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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看见赤冥抬手，五指张开，朝太上长老轻轻一按。
那一下，很轻。
可那一下之间，赤冥的掌心里，凝出了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那丝线没入太上长老体内，缠上了他的本命神火，然后，一寸一寸地，将那些火焰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
不是烧毁，不是吞噬。
是抽离。
抽走火焰本身，也抽走火焰中蕴含的“灵“。
太上长老那些火焰，被赤冥抽走之后，化作一缕缕流光，没入他的掌心，像一条条归巢的蛇。
赤冥抽走的，不只是火焰。
他抽走的，是火焰中的“灵”。
那一缕缕流光，每一缕都是一道火灵。
它们原本藏在太上长老的火焰之中，是他的本命神火孕育了百年的灵性，此刻，被赤冥一根一根地抽了出来，收走了。
火之灵。
这才是火之灵真正的用法。
不是藏在火焰中温养，而是可以抽出，可以收走，可以掠夺。
张远站在人群中，看着崖顶那道身影，看着那些被抽离的火焰流光，一动不动。
他掌心的青焰，在袖中轻轻跳动。
他在看，也在学。
赤冥抽取火焰的手法，赤冥凝出丝线的手法，赤冥如何将那些火灵收拢、炼化、纳为己用的过程，一点一点，落进他的眼里，又一点一点，沉淀进他的识海。
他的青焰，在袖中，缓缓地，发生了变化。
那簇青焰的轮廓没有变，颜色没有变，但它的内部，多了一丝微弱的、挣扎着想要睁开的意识。
火之灵。
他的青焰，正在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崖顶上，太上长老的最后一丝火焰，被抽离干净。
他身后那尊火兽虚影，彻底消散。
他站在那里，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他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向后倒去。
“太上长老！”
焚天宗的弟子们，发出一片撕心裂肺的惊呼。
有人扑过去接住他，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浑身发抖，看着崖顶那道身影，眼中满是恐惧。
盆地中，彻底乱了。
“跑啊！”
“快跑！”
“往哪跑？四周全是火灵！”
“突围！大家一起突围！”
人群开始四散奔逃。
有人朝崖壁冲去，被火灵拦下。
有人试图结阵，阵型刚成，便被火灵冲散。
有人哭喊着，有人咒骂着，有人瘫坐在地，放弃了挣扎。
混乱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张远站在盆地中央，看着崖顶那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他身后，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有人撞到他，有人绕过他，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立在湍流中的礁石。
崖顶上，赤冥收回了手。
他看着盆地中那些四散奔逃的修行者，像看着一群四处乱窜的蚁群。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盆地中央那道唯一没有动的身影上。
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兴味。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片盆地的混乱，清晰地落在张远耳中：“你，为什么不跑？”
张远抬头，看着他，开口：“跑什么？”
赤冥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苍老，像是从千年前传来的回音：“有意思。千年来，进这火焰山脉的人，见了老夫，不是跪，就是逃。你是第一个，敢站在这里跟老夫说话的。”
“报上名来，老夫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张远没有回答。
他抬脚，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踩在燃烧的地面上，火苗在他靴底翻涌，却烧不到他分毫。
他走得很慢，像散步，又像是在丈量这片大地。
赤冥的眼中，兴味变成了警惕。
他抬手，朝崖壁一挥：“杀了他。”
崖壁上的火灵大军，动了。
第一波扑下来的，是数十头形似野狼的火灵。
它们四肢着地，通体由赤红色的岩浆凝成，獠牙之间滴着滚烫的火液，扑下来的时候，连空气都被划出几道焦痕。
它们没有吼叫，像一群沉默的猎手，从四面八方扑向张远。
张远没有停步。
他抬手，掌中青焰亮起。
青焰不大，只有一簇，却让整片盆地的火光，都暗了一瞬。
他屈指，弹出。
青焰没入火灵群中。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簇青焰落在火灵群中，像一滴水落进油锅，瞬间炸开一层无形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狼形火灵一头接一头地崩解，化作漫天火星，洒落在地。
它们甚至来不及哀嚎，身体便从中间裂开，像瓷器被轻轻一敲，碎成满地火屑。
数十头狼形火灵，消散殆尽。
第二波火灵已经扑到了。
这一次，是十余道手持火焰长矛的人形火灵。
它们比狼形火灵高出一头，动作也更像活人，长矛整齐地斜指前方，结成一道矛阵，朝张远缓缓推进。
矛尖上凝着灼热的火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像一片燃烧的枪林。
张远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道矛阵，抬手，朝地面轻轻一按。
地脉火。
沉入脚下。
他脚下的大地，猛然震颤。
一道道赤色的火柱，从地底喷涌而出，精准地撞在矛阵的每一道缝隙上。
矛阵瞬间被撕裂，人形火灵被火柱顶得七零八落，有的被掀飞，有的被贯穿，有的直接被地火吞没。
火光冲天。
那些躲在暗处的修行者，看着盆地中那道身影，看着那一道道精准落下的火柱，全都愣住了。
有人低声喃喃：“地脉火……那是地脉火神通……”
“他一个人，会几道火系神通？”
第三波火灵，没有再扑上来。
崖壁上的火灵大军，忽然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通道。
赤冥沿着那条通道，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落在张远面前，与那道青袍身影，相隔十丈。
他盯着张远，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认真的神色：“三道火系神通。你一个洞明境，身上倒是有不少好东西。”
“难怪敢站在这里。”
张远没有回答。
赤冥抬手，五指张开，朝张远遥遥一按。
那道熟悉的丝线，从赤冥掌心凝出，朝张远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