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的火焰,又稳固了一分。
一头,两头,三头。
他站在崩塌的殿堂前,像一座吸收火焰的熔炉,将那些肆虐的火灵,一头一头地吞噬、炼化。
他周身的青焰,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沉厚。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火焰力量的变化。
火之形,火之灵,火之神。
三道圆满。
他的火焰,已经不需要再吞噬火灵来补全什么了。
那些火灵入体,只是化作纯粹的火焰之力,沉入他的经脉,像往一条已经注满的河里,再添几瓢水。
他感觉到,自己的火焰力量,彻底稳固了。
秘地崩塌得越来越快。
那些修行者,在奔逃中,与火灵搏杀。
有人拼尽全力,斩杀了一头火灵。
那头火灵崩解的瞬间,一缕火光没入他的体内。
他愣了一愣,随即狂喜:“传承!火灵里有传承!”
“我得到了一道火焰传承!”
“虽然残缺……但这是一道真正的火焰传承!”
“这头火灵身上,有宝物!”
越来越多的修行者发现了这个秘密。
斩杀火灵,便有机会得到残缺的火焰传承,或是火焰宝物。
一时间,那些原本只想逃命的修行者,纷纷掉头,朝着火灵扑了过去。
有人斩杀火灵,得到一枚火焰珠。
有人斩杀火灵,得到一卷残破的功法。
有人斩杀火灵,得到一簇尚未熄灭的火种。
秘地中,杀声震天。
焚天宗传承千年的火焰之道,被一头一头火灵,带进了无数修行者的身体里。
那些残缺的传承,那些火焰宝物,随着秘地的崩塌,随着修行者的奔逃,散向了玄灵界的四面八方。
焚天宗,烈焰大殿。
焚天宗主站在殿门前,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崩塌的秘地,看着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火光,看了很久。
他身后,几位长老同样沉默着。
终于,一位长老低声开口:“宗主……秘地塌了。”
“那些传承……散出去了。”
“各脉的人,都在斩杀火灵,抢夺传承。连外宗的人,也混在里面。”
焚天宗主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片崩塌的天地,看着那些散向四方的火光,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有欣喜。
千年来,焚天宗守着九脉传承,却因为门户之见,各脉互不相通,传承越守越残缺,越守越凋零。
如今,那些传承散了出去,落进无数人的手里。
或许,那些火系功法,会在玄灵界的各个角落,重新生根发芽,长成新的模样。
也有感慨。
焚天宗千年垄断,一朝瓦解。
从今往后,九脉传承不再是焚天宗的私藏,而是散落玄灵界的公共之物。
也有无奈。
赤焰上人修为尽失,形如枯木。
赤冥长老被夺舍,如今还躺在秘地外的石台上,昏迷不醒。
那位太上长老,那位执法堂的顶梁柱,都折在了这一趟秘地之行里。
焚天宗,元气大伤。
一名长老低声道:“宗主,那个青袍少年……他还在秘地里。”
焚天宗主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他拿了九脉合一的传承。”
“他迟早会回来的。”
“焚天宗拦不住他。”
“玄灵界,也拦不住他。”
秘地崩塌的最后时刻,张远已经不在秘地里了。
秘地崩塌之后,他没有在玄灵界多做停留。
他穿过那片还在翻涌的火海,绕开所有追逐火灵的修行者,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镇渊谷。
坐镇的金身在他踏入谷口的那一刻,化作流光,归于他体内。
谷中一切如常。
石墙、箭塔、三道防线,换防的军卒在暮色中列队,见他纷纷握拳于胸。
“校尉!”
张远一一回礼,走进中军大帐。
帐中,油灯已经点上了。
张九妹站在昏暗里,见他进来,将一个卷宗双手奉上。
卷宗是镇武卫送来的,封皮上压着三道火漆,其中一道已经被人拆开过,又草草粘了回去。
张远在木案后坐下,先拆了那道被拆开过的。
里面是一份军报,纸张边缘带着焦痕,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
军报说的是北境飞虎关的一战。
三个月前,北齐大军压境,飞虎关告急。
岳青锋率飞虎骑出关迎战,两军在北境的雪原上撞在一起,从午时杀到日暮。
军报写得很克制,只记了一行字:飞虎军统领岳青锋,阵斩北齐龙象统领薛城阳,北齐退兵三十里。
可张远知道,这一行字背后是什么。
他想起当年在北齐归途上,岳青锋与他联手屠龙象的那个雪夜。
那一年,岳青锋还是个握着刀的手都在抖的年轻人。
如今,他已经能在万军之中,斩将夺旗了。
军报的末尾,附着一行小字:镇岳将军岳镇山,已奉调回京,挂职兵部,加封岳国公爵位。
张远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息。
他将军报放下,拿起第二份文书。
那是一份朝堂的邸报,字迹端正,是誊抄的。
邸报上记的是一场辩论。
有大臣在朝堂上奏,说四皇子周煜征伐南赵,夺土三百里,功在社稷,请立储君,以安天下。
话音未落,便有人出列反驳。
反驳的是个年轻的言官,引经据典,从《大虞会典》一直说到太祖立国,说储君乃国本,不可轻议,不可为一时之功而动摇根本。
辩论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最后,殿上那位一直沉默的帝王,只说了两个字:再议。
再议。
没有准,也没有驳。
张远将邸报放下。
他想起周成信里的那句话:洛京的风向,变了。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份文书,是一道命令的抄本。
命令很短,说的是西南苍莽防线的事。
镇西将军林荒,因裂缝封堵不力、战报与实情有出入、救援迟缓三件事,被追责,调离西南,另有任用。
张远捏着那张抄本,没有立刻放下。
他记得林荒。
记得那个在西南防线守了多年的老将,记得他托梁崇义送来的那柄镇玄刀。
那柄刀,如今还插在张远身后的木盒里。
他放下抄本,拿起第四份。
这份没有火漆,没有官印,只有一页纸,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皇帝,三日未上早朝。
张远的手指,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