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三日。
一个各方多觉得命不久矣的帝王，三日未上早朝。
朝野之间，不知要生出多少猜测。
他放下那页纸，靠在椅背上，看着案上那盏跳动的油灯，看了很久。
帐中安静下来。
张九妹站在昏暗里开口：“还有一件事。”
“南岭卫所传来消息。半年前从谷里换防回去的一个队正，姓孟，叫孟准。”
“三个月前，他率三百人，在南岭剿灭了一伙盘踞三郡交界的悍匪，杀千人。”
“一战成名。擢升百户。”
“如今南岭那边的年轻人，都在学他。”
张远没有接话。
他忽然想起孟准刚入谷那天的样子。
二十岁，半步金刚，看谁都不服气。
那时他站在校场上，看着镇渊谷的防线列阵，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
如今，那个不以为然的年轻人，已经成了南岭卫所的一面旗。
张远将那些文书一一收好，放回卷宗。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夜色正浓。
他望着裂缝那头的大虞方向，看了很久。
北境有岳青锋在打。
西南的防线，换了人。
朝堂上，储君之议悬而未决。
皇帝三日未上朝。
南岭的孟准，一战成名。
从镇渊谷走出去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在大虞的各个角落亮起来。
而大虞的天，也在悄然地，变着。
……
夜已深。
镇渊谷中军大帐，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
张远盘膝坐在木案之后，闭目。
识海深处，一行金色的文字无声浮现。
【寿元：三百八十三万年。】
他看了那行数字一眼。
三百八十三万年，听着吓人，其实是这些年一笔一笔攒下的。
他想起那头洞明境的妖王，想起铁骨宗那扇被他捶开的大门，想起炎谷宗的大火。
每一笔寿元，都对应着一场厮杀。
那些日子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晃过，他看了片刻，便让它散了。
识海更深处，九道金身盘坐如岳。
第一道金身周身缭绕着青色的火焰，气息沉厚，那是融合了青焰的神通化身。
火之形，火之灵，火之神，三道圆满，才凝成这一道。
它立在那里，像一座被点亮的山。
其余八道金身，金光流转，气息凝实，却都停在了洞明的层次。
它们伏在识海深处，安安静静的，像八座还没被点亮的峰。
张远的目光在那八道金身上停了一会儿。
金身要踏入神通，不是拿寿元堆就能堆出来的。
金身突破，需要一门能与九岳金身共鸣的属性神通，熔炼其中，方能蜕变。
火焰，他已经得了。
九岳镇狱经，九岳九身。
一座山，需要一道与之共鸣的属性。
他得了火，还有八座山，等着他一座一座去点。
他睁开眼。
帐中，张九妹站在昏暗里，背上负着那口木盒，一动不动，像一道影子。
木盒是玄黑色的，比寻常刀匣更窄，侧面开着三道狭长的出刀口。
三柄刀，都在那口木盒里。
张远没有起身。
他闭目，感受着那口木盒。
盒中，三柄刀静静躺着，刀意各有不同。
镇岳刀在最里侧，刀意沉厚，像一座压在地底的峰，从建谷那天起就跟着他，用着最顺手。
镇海刀在中间，刀意轻灵，带着海风的味道。霍青赠刀那天说的话，他还记得：此刀所至，沿海三千镇海精兵，随时听候调遣。
镇玄刀在最外侧，刀意肃穆，是林荒托梁崇义送来的，代表镇守军的权柄。刀鞘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痕，是那位老将军多年握持磨出来的。
三柄刀，三种性子，像三个人。
张远感受着那三道刀意，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
他没有取刀。
刀在张九妹背上，他随时可以唤，像唤自己的手臂。
他收回心神，又坐了一会儿，把这些年的家底在心里过了一遍。
寂渊剑养在识海里，如今已不用燃烧寿元催动了。
玄龟定界珠还在，能硬接洞明境全力一击，关键时候能救命。
裂虚步、锁魂印、镇域、望气术、文气化形，这些手段都已经磨得圆熟。
他想到洞明之上的那道门槛，心中又过了一遍那四层。
神通境，分四层。
第一层，凝形。神通凝为实形，或为兵刃，或为兽形，或为山河虚影，外放攻伐。
第二层，化域。神通铺展成一方领域，笼罩之地，法则由己，域内众生皆如蝼蚁。
第三层，镇魂。神通无形无相，直指神魂，一念之间，可夺人心神，可断人生机。
第四层，合道。神通与天地大道相合，举手投足皆引大道之力，站在此界绝巅。
他在裂天谷外，亲手镇压过第一层的凝形老祖。
他在火焰山脉，见过第二层化域的威势。
第三层、第四层，他还没碰过。
但他知道，洞明境的他，可战神通境第一层。
神通化身出手，可压神通境第二层。
至于第三层、第四层……
他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他正要起身，识海深处，锁魂印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闭目，顺着那道震动的方向感应过去。
玄灵界深处，数千里外，有一道气息，正在苏醒。
那道气息沉厚而古老，像一座沉睡千年的山，忽然睁开了眼。
——————————
玄灵界深处，泰岳宗。
泰岳宗建在一片远古山脉之上，宗门以土行之道立宗，传承数千年，是玄灵界有数的大宗。
今夜，泰岳宗的护山大阵，忽然齐齐亮起。
阵光冲天，将整片山脉照得通明。
泰岳宗深处，一座封闭了数百年的石殿，缓缓开启。
殿门推开的那一刻，一道苍老的身影，从殿中走了出来。
那人须发皆白，周身的气息却浑厚如山，每一步落下，整片山脉都跟着微微震颤。
泰岳宗老祖。
闭关数百年，今日出关。
宗门上下，尽数跪伏。
“老祖！”
“老祖出关了！”
泰岳老祖站在殿门前，望着玄灵界那片暗红色的天幕，看了很久，才缓缓说了一句：“天，变了。”
他身后，几位长老低着头，不敢接话。
与此同时，泰岳宗的山门外，一场切磋正在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