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萧关守将韩忠,派出大量的军中斥候观察大汉边疆兵马的动向,又请来锦绣营的暗探来协助探查大汉内部的情况。
果不其然,没过多长时间,尹峻于西平城外誓师伐奉的消息便已经传至萧关关内。
“多事之秋呀!”韩忠将手中的信报放下,交给了堂中两侧的将领进行传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不由得感叹一声道。
远处,萧关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出青黑的轮廓,墙垛上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手里提着灯笼,星星点点。
这道城墙已经立了几百年,从大奉开国到现在,一直都是饱经战火,直到百十年来,大奉将西北八府拿到了手中,有了西北八府作为对于关中八府的侧翼拱卫之后,这座雄关,这才终于在战火之中安息了百多年。
可如今,随着西北八府的丢失,这座雄关,终于还是要再一次顶到大奉的最前线了。
“报,敌将诸葛昆龙领千骑于关下挑战。”
就在韩忠发出感叹的时候,传令兵的声音在堂内炸开,带着一股拧得出的急切。
站在窗前,背对着堂中众将的韩忠,没有立刻转身。
灰蒙蒙的天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诸葛昆龙,也算是大汉名震天下的猛将,倒是来的好快!”
而堂下众将,在听到诸葛昆龙这个名字之后,也不由得出现一阵骚动。
这个名字,在大奉军中几乎无人不知。
当年的姜律明,龙风,哪一个不是大奉赫赫有名的猛将?前者败在其手中,后者更是死在诸葛昆龙槊下,马阳已经是他们大奉当年排名前列的猛将了,可诸葛昆龙仍能全身而退。
这么一名猛将前来挑战,在场的众人可不愿意和对方交手。
“将军!”一员偏将抱拳道,“诸葛昆龙勇冠三军,末将以为,不如闭门不战,他逞他的勇,咱们守咱们的关,他还能飞上来不成?”
韩忠没有答话,但他心中其实对于副将的提议也非常的意动。
铁门栓是天下人对他的笑称,但却又何尝不是对于他的赞誉?
能不冒险就不冒险,能求稳就尽量求稳,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做得滴水不漏,最终得到了这样的称号。
在场的众将之中,不只是韩忠,不少人在听到这个提议之后,其实都纷纷点头。
毕竟,明知敌将骁勇,又何苦和他去争那匹夫之勇?
可就在韩忠即将拍板定下这件事情的时候,一道年轻的声音从队列后响起,洪亮,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末将请战!”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龙黑,龙家这一辈最出众的后生,他今年二十五岁,生得虎背熊腰,面容方正,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龙家乃大奉世家将门,祖上乃是大奉开国功臣,而且是排名前五的开国功臣,其家族世代忠烈,大奉开国时便有“龙家军”的名号。
只是这些年,龙家人才凋零,一度衰落,直到上一代,龙家旁系才出了一个龙风,在军中闯出了一些名号。
虽然是旁系出身,但好歹也为不断衰弱的龙家争了口气。
奈何,几年前,龙风追随曹敬一起叛乱,即便是他并不是龙家嫡系,但依旧让龙家受到了一定的牵连,就连世袭的国公之位也被贬了一级。
世袭侯爵与世袭国公之位虽然只差了一等,可是,这其中的差距却相当之大,看似只差了一级,可被贬下去容易,再想升上去就难了。
但好在,龙家这一代人才辈出,大有再次兴盛之象。
龙黑从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将军,末将虽不才,却也习武多年,自认不逊于那诸葛昆龙,他既来挑战,末将愿出关应战,取其首级,以振我军士气!”
韩忠转过身,目光落在龙黑脸上,他们韩家和龙家三代交好,两家甚至有姻亲关系在。
因此,龙黑虽然加入军中的时间并不长,可是,韩忠却无比清楚他的底细。
这孩子,自小就有万夫不当之勇,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凝练出了血煞,而龙家祖传的枪法,他从五岁开始从基本功练起,已经练了整整二十年,早已炉火纯青。
甚至,在韩忠看来,即便是对上了大奉曾经那几名顶尖的猛将,龙黑也不会弱于他们。
当初大奉的那几名顶尖的猛将,也就只有杨凌凝练出血煞的年龄比龙黑小,姬衍生与其大致相当,剩下的,如杨烈、马阳、刘镇远之流,那就要差上一些了。
而杨凌凝练出血煞时的年龄,虽然比龙黑小一些,但也小不了多少,其实也就差几个月不到一年。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韩忠心中,也不认为龙黑会弱给诸葛昆龙。
而且正是因为龙黑请战,原本想避战的韩忠心中开始有些动摇了,毕竟不是军队出关大战,仅仅只是关下的一场斗争,两者的性质截然不同。
再则,一上来就直接避战不出的话,对于士气多少会有些影响。
“好。”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韩忠终于点头,声音沉稳道,“龙世侄,本将允你出战。”
闻言,龙黑重重叩首,起身便要往外走去。
“且慢。”韩忠叫住他,语速不快,却一字一顿道。
“龙将军,本将允你出战,但有一句话,你要记住,击退诸葛昆龙即可,不可追击,不论你占了多大的上风,只要他退,你就收兵,不得追出百步之外。”
韩忠将称呼由原本的“世侄”换为“龙将军”,也足以看出他这一刻的严肃。
龙黑怔了一下,随即还是抱拳应诺道:“末将领命。”
韩忠又看向诸将,沉声道:“众位,本将要亲自上关墙观战。”
诸将齐声应诺,鱼贯而出。龙黑走最后,他回头看了韩忠一眼,见老将军已经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刀,正在系带,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