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西平城外便已人头攒动,人影如同浪潮一样云集。
十万禁军列阵于校场,甲胄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尹峻一身玄色戎装,腰悬天子剑,策马立于军前,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人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浊清在一旁尖声宣读了出征诏书,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亮。
“出发。”
话音落下,尹峻当先拨转马头,率先朝机关轨车的方向驰去。
十万大军紧随其后,步卒、骑兵、弓弩手、辎重队,各兵种依次开拔,浩浩荡荡,绵延十数里。
而此时的轨车车场,一个个巨大的机关兽匍匐在轻轨上,背脊上的车厢一节连着一节,望不到尽头,士兵们鱼贯登车,甲叶碰撞声、脚步声、低沉的命令声混成一片,嘈杂而有序。
机关轨车的速度极快,大军昼夜兼程,只在必要的时候稍作休整,便又继续前行,仅仅不到二十天的行程,从西平到安定府,横跨数千里,一路畅通无阻。
五月底,大军抵达安定府前线,萧关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青黑色的城墙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山脊之上。
关上的旌旗在晚风中无力地耷拉着,像是也厌倦了这漫长的对峙。
汉军大营设在陇山口以西五十里处,营寨连绵,旌旗如林。
龙武军大将军匡章按照计算好的时间,早早地率领龙武军众将出营相迎,等到皇帝带着大部队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大营外等候多时了。
“臣等恭迎陛下。”匡章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音铿锵。
身后,傅友德、诸葛昆龙、高宗继、高继能、新文礼等一众将领齐齐跪倒,黑压压的一片,甲胄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尹峻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匡章面前,伸手扶起他。
“起来,都起来。”
尹峻的目光扫过众将,从诸葛昆龙到高宗继,从傅友德到新文礼,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久候的焦虑,有即将决战的兴奋,也有连日苦战的疲惫。
就在尹峻在众将的迎接之下,准备入营的时候,侧前方的陇山高处,却突然喊起了一阵阵骂战之声,并顺着风飘入汉军大营。
声音虽然时断时续,但骂战的内容却清晰可辨。
“汉军鼠辈,缩头不出”
“龙将军一人一矛,便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敢不敢再下关一战”
虽然骂战的内容这段时间一直翻来覆去,但却字字诛心。
新来的将领们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听到敌军这些嚣张的骂战声,一时间一个个脸色骤变。
李存孝第一个抬头,目光如刀,望向陇山方向,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
宇文成都也随之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凤翅鎏金镋,指节泛白,声音低沉却带着杀意:“陛下,末将请战,十合之内,若不取敌将首级,末将提头来见。”
裴元庆更是直接,手持银锤策马往前踏了一步,甲叶哗啦作响,战意已从每一个毛孔里渗了出来。
尹峻没有看他们,也没有回应那些骂战声,他的目光落在匡章脸上,平静得像没有听见那些话。
匡章会意,当即抱拳道:“陛下,末将有军情禀报。”
尹峻点了点头,转身朝中军大帐走去,众将鱼贯而入,骂战声被隔绝在帐外,但那股憋屈的气息还是从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压在每个人心头。
帐中站定,匡章没有绕弯子,将前几日的事一五一十道来,龙黑如何出关搦战,如何以一敌三,如何击退诸葛昆龙、高宗继、高继能三人。
匡章并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诸葛昆龙三人开脱,仅仅只是陈述事实。但是,越是这样,帐中的气氛却越是压抑。
诸葛昆龙与高宗继可不是无名之辈,那都是大汉成名已久的猛将,一个个实力可都不俗,再加上同样作为神级猛将的高继能,三打一没有打过人家一个人,跟随而来的这些猛将们,一个个自然也都慎重了起来。
反观作为当事人的诸葛昆龙,这个时候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是下面有什么美景一样。
高宗继的脸色则是青白交加,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高继能站在最后面,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三个打一个,没打过,这种丢脸的事情这个时候却还被当着所有将领的面给说了出来,他们也自觉面上无光。
匡章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此外,前几日,奉军援兵已到。”
“据校事府探报,大奉老牌猛将,烈火战神杨烈,也在其中。”
这个名字一出来,帐中便是一阵骚动,当年的大奉有三大无敌猛将,凌世天刀杨凌已离奉入唐,镇北王姬衍生为杨凌所斩,如今,也就只剩下一个烈火战神杨烈了。
甚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称呼杨烈为如今的大奉第一猛将,也绝对不为过。其在九州龙虎榜之中的排名足足高达前十五,绝对可以说是当今天下一线的猛将。
而其烈火战神的名号,更是在天下之中已经传了十多年,说是其能用刀斩出烈焰,血煞炽烈如岩浆,寻常武将连近身都难。
更可怕的是,此人久经沙场,经验老辣,绝非龙黑这种年轻人可比。
就连诸葛昆龙也不得不承认,如果龙黑有一名沙场老将该有的战斗经验的话,不久之前他们的那一战,他们三个可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搞不好就得被当场留下来一个。
而就在帐中众将因烈火战神杨烈到来气氛沉凝时,李存孝踏前一步,双手抱拳,字字如铁道:“陛下,末将请战,管他龙黑还是杨烈,末将愿去会一会。”
其他人或许会惧怕什么烈火战神,可是,自认无敌于天下的李存孝自然不会怕区区一个杨烈,更不要说是什么龙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