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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长久的沉默之后，庞会终于抬起头，沙哑着声音道。
“当务之急，是调兵增援东线，后霄来势汹汹，若让他们突破东境屏障，后果不堪设想。”
“调兵？”姬昀的声音冷得像冰，“朕从哪里调兵？西线的兵已经全部压到了萧关，南线的兵不仅要盯着朱元璋，更是要看着姬轩辕，朕手里还有什么兵？”
兵部尚书白碌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可否从京畿禁军中抽调……”
“京畿禁军！”姬昀一时间有些犹豫了，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京畿禁军是他最后的本钱，是京都安全的保证，动了，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可如果不动的话……
殿内又陷入了死寂，窗外的日光依旧明媚，照在殿前的石阶上，明晃晃的，和往日的每一个午后没有任何区别。
可姬昀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奉的天，真的要塌了，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传旨！”姬昀的声音疲惫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命高欢领五万禁军增幅东部，务必要将敌军挡在函谷关以东！”
庞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朝廷在关中之地，加上留在关中没有返回蜀地的那十万南方军，总兵力足有五十万之众。
可这五十万兵马里，却有整整二十万被牵制在南方，既要盯着朱元璋，又要提防姬轩辕，那是丝毫都动弹不得。
尤其是姬轩辕，这可是皇帝心中看得最重的一块心腹大患，防备的比任何一家都要严密。
别说是皇帝这边现在还没有收到姬轩辕将要伐明的消息，就算是收到了，怕也绝不会轻易放松对于这里的防备。
对于东西两面，大奉至少还有险关可阻来敌，可是，通往巴地的天险和通往属地的天险，却分别被朱元璋和姬轩辕掌握在手中，对方才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一方，皇帝可不敢轻易放松这几面的防备，更加不敢让自己内部空虚。
而在东西两面，东面函谷关原有五万守军，西面萧关也是五万。
至于关中之地剩下的二十万兵马，便是京畿禁军。
只不过，大汉来攻时，已经调了五万禁军西去，如今又往东面调五万。
姬昀沉默了片刻，再次对着群臣开口道，“另外，命东部各府郡团练军各自出兵，同样增援函谷关。”
这话一出，殿内几个臣子的面色都微妙了起来。
天义军叛乱时，朝廷为了平定乱局，对地方世家放开了兵权，允许他们各自组建团练。
东部那些世家豪强首当其冲，团练军最是精锐，也是真正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兵马的质量可不是其他各地的团练军可以相比的。
或者说，一支军队，有没有真的上过战场，那前后完全是两种状态，也是两回事情。而这部分的团练军，已经不只是上过战场那么简单了，和天义军打仗可是打了好几年的。
可问题是，如今后霄的兵马还在函谷关以东，尚未踏入关中之地。
对于那些世家豪强来说，战火还没有烧到自家门口，没有切肤之痛，谁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家辛辛苦苦练出来的私兵送上战场，去跟后霄的精锐死磕？
这一仗打下来，自家实力折损大半，就算赢了，战后那些没出力的世家趁机做大，自己反倒被挤下去，这账谁不会算？
白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陛下的难处，但也知道那些世家豪强的盘算。
刀没砍到自己身上，是不会疼的。后霄还在函谷关以东，隔着一道关，那些世家豪强心里想的不是“朝廷有难匹夫有责”，而是“我出了兵，别人不出，我的实力折损了，别人没有，战后我怎么办”。
这不是忠诚不忠诚的问题，而是人性的问题，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可懂归懂，真要让这些地方上的世家豪强动自己的家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庞会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团练军的事，怕是不能急。”
他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殿内的人都听懂了：不能急，不是不急，是急也没用。
那些世家豪强，你越急他们越是作壁上观，你催得紧了，他们就算是嘴上答应，但也绝对是拖拖拉拉地出兵，粮草器械自己留着，送上去的都是老弱残兵，到了前线能顶什么用？
你若是跟他们翻脸，可他们手里有人有钱有粮还有兵，这个时候闹起来，不用后霄打进来，大奉自己就先垮了。
姬昀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但他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解决办法，只能够无奈地开口道：“朕不是要他们现在就出兵，旨意先下去，让他们知道朝廷有这个意思。”
“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后霄的兵也不是三天五天就能打到函谷关下的，等他们真到了关下，那些世家豪强的地盘就在关后，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急。”
“要知道，一旦函谷关没了，他们再出兵，可就不一定有用了！”
白碌叹了口气，这话说得在理，可也有赌的成分，赌那些世家豪强到那时候会真着急。
可如果不赌，现在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派兵去逼他们出兵吧？
真要是这么干了的话，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还会激化和地方上的矛盾，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庞会无奈拱手道：“陛下圣明，臣这就去拟旨，措辞上多加斟酌，既要让那些世家豪强知道朝廷的难处，也要让他们明白，这仗不是朝廷一家的事。”
姬昀摆了摆手，并没有再接话。
旨意拟好，用印，之后就是第一时间加急送出。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姬昀靠在御座上，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叩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庞会跪在地上，低着头，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那些世家豪强的名字，盘算着谁会真心出兵，谁会敷衍了事，谁会装聋作哑。
可算来算去，他的心中也没算出一个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