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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奉，萧关。
汉军龙武大将军匡章率领各军兵马，已经连续猛攻了两月之余。
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之内，除了中央直属的禁军参战较少之外，剩下的龙武军，顺武军等各军轮流上阵，但是，历经两月之余，损兵折将两万之众，却依旧奈何不得此关分毫。
甚至，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徒劳折损两万余人，带给敌军的伤亡也才只有四千左右。
虽然说在攻城战之中，最为惨烈的时候，就算是打到一比七，甚至是一比十以上伤亡的时候都并非不可能出现，可在正常情况下，一比五的伤亡已经算是相当不低了。
打出了这种伤亡，甚至都没有取得明显的成果，非是匡章无能，也不是那韩忠真是什么天下不世出的名将，仅仅只是因为，占据了萧关之险的奉君在地利上天然占据了完全优势。
要是自己有这么一座雄关在手的话，匡章都可以保证，就算是天下四大名将一起来了，他也不带怕的。
这两个月的时间，大汉可不仅仅只是兵马上的损失，就算是高层，也同样是损失不小。
尹姓宗亲，零零散散加起来损失十余人，其中，还包括嫡系宗亲两人。
至于勋贵子弟的损失，更是宗亲战死数量的两倍之多，檀道济之兄檀韶、斛律光之父斛律金，尽皆在战死的行列之内。
尹峻在开战之前，让宗室及勋贵出身者身先士卒、带头冲锋，这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不折不扣地实行了下来。
但因为有了这些人带头发动冲锋，即便苦战两个月依旧久攻不下，下面将士们的士气却仍保持在一定水平，依旧愿意前仆后继地继续冲锋。
如今的萧关城墙上下，血渍一层叠着一层，新的盖住旧的，暗红色渗进城墙青石墙体的缝隙里，怎么冲刷都冲刷不干净。
云梯的残骸堆在墙根下，烧焦的、折断的、被滚木砸碎的，乱七八糟地摞着，像是一座座简陋的坟茔。
冲车已经换了四辆，第一辆被城门上砸下的巨石砸散了架，第二辆陷进了护城河的淤泥里，第三辆被守军的火油烧成了灰烬，第四辆也已经残破不堪，只是在咬牙支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步了前三任的后路。
投石车的石弹打了两个月，萧关的城墙被砸得坑坑洼洼，但却没有一处坍塌。百年雄关，不是靠石头就能砸塌的。
匡章的脸色比两个月前黑了许多，他站在中军旗下的高台上，望着远处那道依旧岿然不动的城墙，手里的马鞭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敲得很有耐心，也敲得很沉重。
两万人的伤亡，对于五十万大军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两个月拿不下一座关，对士气的打击是看不见的。
士兵们不怕死，怕的是死了也看不见尽头。
刚刚从阵前退下来的傅友德策马回来，甲胄上插着两支断箭，一支在肩头，一支在腰侧，箭杆已经被他折断了，箭头还嵌在甲叶里。
所幸身上有甲胄护身，经过了甲胄的削弱之后，箭矢入体不深，算是比较严重的皮外伤，远远威胁不到性命。
傅友德翻身下马，走到高台前，面色铁青，声音沙哑：“大将军，今日又折了三百人，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像是用不完，箭矢也从来没见少过，韩忠这个老王八，简直就像个刺猬一样。”
匡章没有接话，目光依旧落在城墙上。
李存孝、诸葛昆龙、高宗继和高继能等将分列左右，纵然他们全部都是当世猛将，但也不可能做到一人破关，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敌万军。
尤其是李存孝，因为此前在与龙黑以及杨烈的大战中表现出的战力，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可谓是得到了萧关守军的特别照顾。
但凡萧关守军发现了李存孝靠近城墙，就是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火油罐直接砸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李存孝也好几次都狼狈不堪，只能够选择退避三舍。
马援同样站在高台一侧，望着远处那道依旧岿然不动的城墙，沉默了许久，声音之中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开口道：“大将军，夏天已经到了。”
“这再往后的话，天气只会越来越热，若是再这样拖下去……”
马援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大多都是久经沙场之辈，对方话语深处潜在的意思自然都听懂了。
两个月攻不下一座关，将士们实际上早已疲惫不堪，目前也只是强行撑着那口气罢了。
可是，一旦等到天气真正彻底热起来，越往后出现的问题也只会越多，疫病、中暑、水源，哪一个都能要了这支大军的命。
闻言，匡章握着马鞭的手停了一下。他很清楚，马援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这场仗只会越来越艰难。
再过上一段时间，他们再想要保持这样的攻城强度，那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西北的夏天可不好挨，还让将士们披着厚厚的甲胄作战，如果强度依旧像现在这样，迟早会爆发军怨的。
可每天拼命的死攻都没有看到能够拿下这座乌龟壳的希望，如果放缓了力度的话，难道真的要像当初的曹敬那样，在这里打个三年五年吗？
甚至，照眼下这种情况继续打下去，就算是打上三年五年，就真的能够绝对攻破吗？
在此之前，匡章虽然就知道这一仗绝对不好打，可是真正打起来之后，实际遇到的困难依旧还是出乎了他的想象。
匡望着城墙，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这才终于缓缓开口，但他的声音沙哑得就像是砂纸擦过铁面。
“损兵折将，久攻不下，都是吾匡章一人之过，指挥不力，调度无方，与三军无关，更与众位将军无关。”
匡章这话说起来的时候，他的表情非常平静，可越是平静，越是能让人听出里面的分量。
甚至，不少将领从匡章的语气之中，都隐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猜到了对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此战非尔等之罪。”还没有等匡章继续说下去，一道声音却突然从众将的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