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洛河、掩日与惊鲵到达扶风府之后不久,大奉凉国公镇边大都督虞心忌老将军的府邸之内,一封密信被迅速地发向了雍州府的方向。
凉国公虞心忌,这一位和姬林以及上官无羡一样,在大奉朝廷之中,都算是老骨头了,在此前,就算是没有彻底退休,也算是半退休的状态了。
但现如今,却又被大奉皇帝硬生生地一个个重新的揪了回来。
没的办法,朝廷那批壮年派的将领,尤其是关中的那部分壮年将领,有太多都是魏原的旧部了,要么就是受魏原影响比较大的将领。
在这些人之中,能够被大奉皇帝放心任用的,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壮年将领不放心,而那些少壮派一个个威望和资历又不够,那就只能把这些老家伙们一个个的揪出来先顶一阵了。
可即便是这些老家伙,大奉皇帝也只是对他们稍微放心一点,是相比那些壮年将领能够更让他放心一点,而不代表大奉皇帝真的能够完全相信他们。
绝大多数皇帝性格中其实都有多疑的一面,而大奉皇帝姬昀更是其中的绝对代表性人物。
他性格中本就充斥着多疑,再加上此前朝堂上文官之首王贞炆与武官之首魏原二人更是勾结在一起。
在常年的与底下的文武群臣权谋争斗的过程之中,更加是让大奉皇帝这一种多疑的性格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种情况之下,对于那些在外领兵的将领,大奉皇帝姬昀当然不会不做什么准备,背后可谓是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后手。
而在这些将领之中,虞心忌更是重中之重,毕竟,他负责监视的,可是姬昀的第一心腹大患。
没有人知道,在对方的府邸之内,在其麾下军中,究竟有哪些人是皇帝的眼线。
但就在今日,这些眼线终于被启动了,虞心忌次子的妾室之一,带着普通的婢女例行打扫时,在屋内的火盆中发现了一角,还没有彻底烧尽的残渣。
这一角还没有被烧尽的残渣,虽然上面只剩下几个残余不堪的字,可就是这么仅仅剩下的不多的几个字,却已经直接地暗示了这封被焚毁的书信此前的来源,蜀地。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虞心忌次子的这名妾室,也就是大奉皇帝埋藏在虞心忌府邸之中的眼线之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误,第一时间通过留下的秘密通道,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件事情传回了奉都之内。
而且,在同一时间,锦绣营也在扶风府城之内发现了好几个形迹可疑的陌生面孔,更是让这一件事情更加的扑朔迷离。
姬昀接到密报时,还正在用膳,他看了一眼传来的密报,当即放下筷子,并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中,将这封密报反复看了足足三遍。
第一遍,姬昀面色如常,只是眉头微蹙。
可看到第二遍,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密报上的字迹在眼前晃动。
第三遍,他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碗碟叮当乱响。
殿外侍立的太监们缩了缩脖子,但谁也不敢探头看上一眼。
最近几年的时间里,他们这些在宫里面干活的人可不好受,稍微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被不顺心的皇帝直接让人拖下去杖毙了。
这几年的时间里,宫里面太监的消耗量可谓是直线上升。
“蜀地。”姬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虞心忌。”
恶狠狠的吐出了这几个字,姬昀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走了几圈,姬昀却又忽然停下,抓起密报又不信邪地再次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坐回御座上,将密报叠好,塞进袖中。
他没有召见任何大臣,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殿顶的藻井,目光空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掌灯时分,姬昀才终于开口道:“来人。”
一直在殿外侍立着的太监总管当即趋步而入,跪伏在地。
“传丞相庞会,兵部尚书白碌,入宫议事。”姬昀沉着一张脸下令道。
这两个人,都是皇帝的心腹,皇帝能够一口气将文官之首王玄炆以及武官之首魏原一口气全部办掉,甭管是用了什么办法,以及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但总归是将他们全部办掉了。
在这件事情之中,这两个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闻言,太监总管应了一声,第一时间起身倒退了出去。
好一段时间之后,随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庞会与白禄二人共同走入了大殿之内。
庞籍看完密报,面色凝重,又将随同密报一起带回来的那一角没有被彻底烧尽的残余看了又看,这才将密报传给白碌。
白碌看完之后,面色也同样沉了下来。
殿内安静了许久,姬昀靠在御座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陛下,”庞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断,仅仅几个字,未必能说明什么。”
姬昀睁开眼,目光浑浊,却透着一股冷意:“未必能说明什么?”
“庞爱卿,你也是书法大家,你来看一看,这几个字的字迹是否是出于姬轩辕那乱臣贼子之手?”
面对姬昀所说的问题,庞会也不由得一时被噎住了,刚才他在看密报的时候,对于那一角残纸就已经仔仔细细的连续看了好几次。
可是,即便是他已经确认了好几次,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和他印象之中姬轩辕的字迹一般无二,在他看来,这绝对是出于一人之下,就是姬轩辕本人的字迹。
“陛下,就算这真的是姬轩辕的字迹,但也无法绝对证明老将军不忠呀,这万一是姬轩辕或者是其他什么人的诡计呢?”
“如今,我大奉东西各有大霄以及大汉的数十万兵马虎视眈眈,尤其是西面的大汉,此时已经破了萧关,进入我关中大地,简直是如梗在喉,这个时候,咱们内部可再经不起任何的动乱了!”庞会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