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城之内,城中的一些角落里,依旧还有一些零星的抵抗,但想必距离结束也已经不远了。
而随着众将走出了郡守府之后,不多时,一队队甲士便在众将的带领之下,向着城内李、邓、石等几个有名的世家所在的区域而去。
不过,城中的骚乱,却依旧影响不了郡守府所在区域的风平浪静。
随着夜风穿过庭院,檐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尹峻沿着回廊朝主卧走去,脚步比白日里沉了几分。
连日的指挥、调度、听报、决策,都在尹峻的身上留下了痕迹,眉宇间的疲惫虽然并不明显,但步伐比往常慢了一些,像是肩上的重量正随着夜色渐渐释放。
郑伦和陈奇跟在他身后两步处,甲胄未卸,腰间还挂着兵刃,两人的步子却轻快了一些。
陈奇难得地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道:“陛下,臣在房间里为陛下准备了惊喜。”
尹峻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陈奇跟随他多年,很少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旁边,郑伦虽然没有开口,但嘴角明显绷着,像是在压什么。
尹峻收回目光,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他已经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只是不急着拆穿罢了。
下面的臣子既然有心孝敬自己,那尹峻自然也不会刻意端着而拂了这份好意。
主卧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尹峻在门前站定,抬手推开了门,烛火在烛台上轻轻跳动着,暖光在墙壁上洒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房间明显已经提前收拾过了,地面青砖显然被反复擦拭过,窗台上的灰尘也被清得干干净净。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立在窗边,年长的那位一袭玄色长裙,衣料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从容得如同立于自己的殿中,面容精致如玉,眉眼间自有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清,却又不让人觉得疏远。
年轻的那个站在她身侧稍后半步,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身形纤细,像一株还没长开的兰花。
她的眉眼与年长那位有几分相似,却更柔和些,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刚洗过的溪水,此刻正有些紧张地垂着,手指在袖口内轻轻绞着,像是想抓住些什么。
尹峻站在房间中央,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屏风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随意地打开系统扫描了一下,看清了这两人的信息之后,面色平静地伸开双臂,肩头微微舒展,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一步该有人来接。
年长女子见状,目光在皇帝的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主动走上前来,手指探到他领口处,碰到那根系着外袍的丝绦,帮助皇帝卸去一身沉重的甲胄。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女眷?”任由对方帮自己卸甲,尹峻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随意地开口问道。
年长女子的手指没有停,继续往下解开腰间的系带,声音平稳如常。
“回陛下,妾身焱妃,是燕王世子,龙河郡守姬丹之妻。”
尹峻继续随意地开口说道,“姬丹的夫人,朕记得,姬丹似乎在城破的时候已经逃了。”
“是。”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妾身母女二人,被关在大牢之内。”
“一位姓郑的将军说陛下身边需要有人伺候,问我们愿不愿意来伺候陛下,说可以饶我母女二人性命。”
在说话的同时,门被轻轻叩响,一名侍女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热气从盆中升腾而起,在烛火下蒙上了一层模糊的薄雾。
尹峻出征,身边自然不会带什么宫女,不过,如今的寒州城已破,还怕找不到几个服侍的侍女吗?
焱妃主动从那侍女的手中接过铜盆,而后与姬如千泷一同开始帮助皇帝进行简单的梳洗。
“郑伦做事,还是太粗心了。”在对方帮自己擦拭面颊的时候,尹峻的嘴角露出一丝轻笑,依旧还是一副随意的姿态开口道。
“这个憨汉,就这样把一个宗师巅峰级别的高手,送到了朕的房间里。”
随着尹峻说到这里,屋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姬如千泷的手停在半空,毛巾还搭在她的掌心,带着一丝惊恐的意味望向自己的母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焱妃的动作只停了那一瞬,便恢复了如常,她将手中的巾栉叠好,放在盆沿上,声音没有波澜。
“陛下好眼力,妾身这点微末伎俩,果然瞒不过陛下。”
尹峻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任由温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你隐藏气息的手段不错。”
“郑伦和陈奇那两个憨汉察觉不出来,倒是正常,不过,连朕藏在暗处的暗卫都没有向朕示警,这可不是随便一个宗师巅峰可以做到的。”
外功和内功毕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武道,作为阉割版本的外功除了在战力这方面之外,其他各方面都无法和内功相比。
自然,若对方一意隐藏,他们察觉不出来倒也正常,毕竟他们本身就不擅长查探别人的气息。
可是,尹峻在暗处的护卫之中,可还包括了韦青青青这名天人初期的高手,连韦青青青都没有及时察觉,可见,对方隐藏自身气息手段之高明了。
韦青青青都没有察觉,尹峻却能察觉,自然是依靠开挂了!
虽然这两个女人是自己的亲卫大将送过来的,毕竟是两个陌生的女人,在进门的时候,尹峻还是本能地用系统探测了一眼。
如此一来,该知道的,那自然是都知道了。
闻言,焱妃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平静,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不由得变慢了。
在寒州城破,无数汉军冲进郡守府的时候,她虽然有一身不弱的修为在,但却并没有想过抵抗。
面对无穷无尽的甲士,她就算是孤身一人,都不可能有幸存之理,更不要说身边还带着一个累赘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用阴阳家秘术隐藏了自己的武功修为,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弱女子一样,束手就擒,准备在之后再寻找逃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