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隆子爵被请进会客厅。
他穿着一身软皮甲,坐在客座上,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门推开。宗介走了进来。
“子爵大人。稀客。”
宗介走到子爵对面坐下。
巴隆没有摆子爵的架子。他看着宗介,苦笑了一声。
“宗介骑士。在您面前,我就不摆那些虚伪的贵族做派了。”
巴隆是个务实且敏锐的人。
他亲眼见识过宗介深不可测的实力。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拥有不输于他的力量。对于强者,保持尊重是明智之举。
“我今天来,是来求援的。”
巴隆开门见山。
宗介端起玛莎送上来的红茶,喝了一口。
“子爵大人说笑了。您现在手握四家子爵的盟约,又有侯爵夫人的背书。风头正盛,谁能让您求援?”
“远水解不了近渴。”
巴隆叹了一口气。
“瓦尔迪斯伯爵,发兵了。”
“我们几个子爵的叛乱,传遍了整个行省。如果他不能迅速平叛,他将成为整个帝国的笑话。”
巴隆的眼神变得凝重。
“伯爵抽调了银脊城最精锐的三千名士兵,以及两百名正式骑士。由他麾下新的骑士长带队,已经逼近灰岩镇。”
“那四位盟友子爵呢?”宗介问。
“他们撤了。那帮家伙,拿了金币,得到了商路的免税权。看到伯爵真的动了杀心,立刻找借口,回了各自的领地。”
“他们是想看着我和伯爵死磕,等我们消耗伯爵的力量,他们再出来捡漏。”
贵族之间的博弈,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巴隆现在成了一座孤岛。
他手里的红叶堡精锐,在攻打猎鹰堡时已经折损了不少。虽然如今继承了猎鹰堡残余的兵力,但面对伯爵的两百名骑士率领下的三千名精锐士兵,根本毫无胜算。
“那么您找我,是为了让我出手?”宗介放下茶杯。
“是的。”
巴隆看着宗介。
“宗介骑士。我知道你不缺钱。你能资助教会建立一座法师塔,你的财力甚至比我这个子爵还要雄厚。由此可见……你的银矿,富集程度,超乎常规!”
巴隆立即补充道。
“即便如此,我也不问你银矿的事情。相反,我会给你感兴趣的东西。”
“哦?您知道我的兴趣?”
“我听说你对魔法,似乎感兴趣?我可以向你开放猎鹰堡的秘密书库。那里有霍克子爵生前收集的所有高级魔法手札和孤本……”
巴隆抛出了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宗介的眼睛微微一亮。
高级魔法手札。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他需要更多的魔法频率,来推演木遁的重构。
黑石城圣堂也有。但圣堂的权力架构,不同于领主。
即便是作为祭司的吉尔斯,在圣堂也做不到一手遮天。他很难将记载魔法的资料传达给宗介。
因此,巴隆子爵提出的条件,对宗介极具诱惑力。
“我需要付出什么?”宗介问。
“帮我打赢这场仗。”
巴隆说道。
“伯爵的军队,三天后就会抵达灰岩镇的北部平原。我手里的兵力,必须留着防守镇子。我希望你能出动你的私兵,帮我截击这支军队。”
巴隆知道宗介在招募流民,但他并不知道火枪队的存在。他只是认为宗介有钱,肯定雇佣了大量亡命徒佣兵。
只要宗介能用钱砸死或者拖住伯爵的军队,巴隆就有喘息的时间去重新布置防线。
“两百名重甲骑士,三千名精锐士兵……”
宗介思考着。
这的确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两百个掌握斗气的高阶武力发起冲锋,足以轻易撕碎上千人的普通佣兵方阵。
但对于刚刚成型的火枪队来说,这不仅不是威胁,反而是一块试金石。
老兵梵德说过,没有见过血的军队,终究只是玩具。虽然火枪队已经经历过与各种盗贼团作战,但他们依然需要一场真正的、残酷的实战,来淬炼他们。
“成交。”
宗介当机立断。
“三天后,我会让我的私兵,出现在灰岩镇北部。”
巴隆子爵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对宗介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
他匆匆离开了营地。他还有大量的城防需要布置。
玛莎从里间走出来。
她走到木桌前,收拾巴隆喝过的茶杯。瓷器碰到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的手在抖。她听到了宗介和子爵的谈话内容。
宗介握住她的手。
“别怕。”
“那可是伯爵的军队,大人。我们真的要……”玛莎脸色有些苍白。
她是个精明的女人,会做生意会算账,可现在真正面临战争,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宗介将她搂进怀里,让她在腿上坐下。
“玛莎,如果伯爵拿下了灰岩镇,你觉得他会放过黑石城吗?”
“现在,巴隆子爵统治灰岩镇,虽然我们没有分到什么实惠。但至少巴隆子爵,没有插手我们的产业——他本可以要求分一杯羹,就像维克多男爵和圣堂那样,但他没有。”宗介说道。
“我们在灰岩岭,每个月产出那么多银子,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你觉得,如果换成伯爵,他会容忍一个底层骑士,占据这么大一座银矿?”
玛莎愣住了。确实,从伯爵向手底下的领主们分摊赎罪金那时起,就已经能够说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统治者。
“为了我们的生意,这场仗必须要打。我要把这支军队埋在荒野上。”
宗介拍了拍她的屁股。
“去准备马车,我要去灰岩岭。”
“是,大人。”
玛莎安定了不少,虽然还是很紧张,但不再恐惧。
“不论如何,我会跟随您,大人。”
她微微欠身,退出了会客厅。
……
半天后,灰岩岭。
梵德和里奥单膝跪在宗介面前。
“大人。”
“明天清晨。去灰岩镇北部平原。”宗介没有废话。
“三天后,伯爵的两百名重甲骑士,和三千名士兵,会从那里经过。我们要干掉他们。”
里奥难以置信。两百名骑士!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梵德的反应,截然不同。这位老兵眼中亮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凶光。
他丝毫没有恐惧。他的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两百个骑士啊……”
梵德低声喃喃,声音兴奋。这是他,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
“大人。平原作战,火枪队没有城墙掩护。如果被骑士近身冲散阵型,农奴兵的士气会崩溃的。”
他没有盲目自大,而是立刻进入了指挥官的角色,开始陈述战术条件。对于军队来说,士气决定了战斗力。士气过低,军队会溃散。
“大人,我需要时间构筑阵地。还需要所有的散弹炮。”梵德说道。
“可以。”宗介点头。“战术你来定。我只看结果。”
“弹药储备怎么样?”宗介问。
“后膛枪的定装黄铜弹药,每个士兵配发四十发。”
梵德站起身,走到木桌前。他用粗糙的手指沾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
“灰岩镇北部,有一处缓坡。叫做落日丘。伯爵的军队要南下,必须翻过这道缓坡。骑士的战马在冲上坡顶时,速度会不可避免地降低。”
“我们就把阵地,设在坡顶。”
深夜的灰岩岭营地,灯火通明。
铁木工坊的烟囱里,喷吐着浓烈的黑烟。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尼古拉和伊芙熬红了眼睛。
一箱又一箱黄铜子弹,被学徒们用木推车运出来。
十门沉重的前装滑膛散弹炮,被挂上马车,用厚厚的防潮油布盖严实。
操场上,五百名穿着深黑色制服的士兵,安静地列队。
实际上,现在的火枪队人数,已经远超五百。但只有最初的五百火枪手,完成了历练。其他的新人,上战场只是送菜。
五百火枪手,没有人大声说话。
他们从里奥和老兵们那里,得知了即将到来的敌人。
骑士。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一剑就能劈碎他们的贵族老爷。
紧张的情绪蔓延。有几个年轻士兵的手,在微微发抖。
梵德提着一把长剑,走在队列中间。
啪!
他用剑柄砸在一个手抖的士兵背上。
“握紧你的枪!它是你的命!”
梵德冷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没出息的东西!你们以前是农奴。难道以后还想当农奴?”
“明天,你们要杀的,是高高在上的骑士们。杀了他们,你们就能证明自己不输给骑士。”
“你们手里的武器,能撕碎他们的铁甲。只要阵型不乱,他们连你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梵德没有讲大道理。
“谁敢转身逃跑。我身后的督战队,会第一时间打烂他的脑袋。听懂了吗?!”
“听懂了!”五百人齐声低吼。
次日。清晨。
灰岩镇北部。落日丘。
寒风掠过荒原。
天色阴沉,没有阳光。
五百名黑衣士兵,已经在坡顶完成了集结。
“挖!”
梵德大声下令。
所有的士兵放下火枪,拿起铲子,在坡顶边缘疯狂挖掘。
这可不是射击游戏。对付重骑兵冲锋,平地线列步兵就是找死。必须有物理阻挡。
半米深的战壕很快成型。
战壕前方,士兵们将一根根两米长、前端削尖的粗木桩,呈四十五度角斜插进泥土里。木桩交错,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拒马防线。
十门散弹炮被推到了阵地的正中央和两侧两翼。
里奥亲自带着几个老兵,搬来沉重的沙袋,将火炮的底座压住。防止开火时的后坐力让炮口偏移。
粗大的炮管微微下压,对准了前方的缓坡。
布置完一切,五百名士兵跳进战壕。
他们半跪在战壕里,将后膛枪的枪管,架在战壕边缘的沙袋上。推弹入膛。闭锁。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又是清晨。
宗介独自一人,坐在阵地后方几十米外。他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面,开始传来微弱的震颤。战壕前方的泥水洼里,水面泛起了一丝丝细密的涟漪。
涟漪越来越大。震颤感传导到每一个士兵的膝盖上。
“来了。”
梵德低声说了一句。他握紧了手里的红色令旗。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银色的线。那条线迅速变粗,变宽。
两百名重甲骑士。连人带马,全部包裹在厚重的精钢板甲之中。
在骑士的两翼和后方,是三千名步伐整齐、手持长矛和大盾的精锐士兵。
这是伯爵领最核心的武力。
马蹄声和铠甲的碰撞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这支正规军,展现出了极其可怕的气势。
距离坡顶,五百米。
最前方的骑士长,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那是冲锋的信号。
轰!
两百名骑士的身上,同时爆发出了刺目的白色光芒。
斗气。高密度的自然能量与肉体能量混合。在他们体表形成了一层防御气罩。
两百匹战马同时加速。沉重的钢铁洪流,向着落日丘的缓坡发起了冲锋。
大地的震颤变成了雷鸣。
战壕里的农奴士兵们,脸色惨白。这种直面骑士团冲锋的视觉冲击,几乎要捏碎他们的心脏。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呼吸紊乱。
“稳住!”
梵德走在战壕后方,声音冷硬如铁。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开枪,立刻处决!”
三百米。
骑士冲锋的速度因为上坡,略微受到了一丝迟滞,但依然快得惊人。
两百米。
骑士们已经能看清坡顶的拒马和战壕。
但他们没有减速。在他们眼里,那些削尖的木桩,在斗气的撞击下,会像枯枝一样粉碎。
一百米。
骑士的重剑已经平举。白色的斗气在剑刃上吞吐不定。
战壕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士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八十米。
“火炮!”
梵德猛地挥下手中的红旗。
“放!”
十门散弹炮的引信瞬间燃尽。
轰隆隆!!!
十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在坡顶同时炸裂。
十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从炮口喷涌而出。
这是,由几千颗钢珠、碎铁片和铅块组成的金属风暴。在火药恐怖的动能推动下。这片扇形的金属弹幕,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横扫了前方的坡道。
这一下子,四五十名重甲骑士,迎头撞上了这片金属狂潮。
骑士们的斗气,在这密集的动能打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便如泡沫般粉碎。
噗嗤!噗嗤!噗嗤!
厚重的精钢胸甲,被无数颗钢珠撕裂。
“呃啊!”
战马悲鸣着栽倒。骑士们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
最前排的冲锋阵型,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钢铁高墙上。瞬间崩溃。高速冲锋带来的巨大惯性,让后方的骑士根本来不及刹车。
他们连人带马,撞在了前方倒下的同伴尸体上。
骨骼断裂、战马惨叫,所有声音连成了一片。
气势如虹的骑士团,现在,变成了一团混乱的血肉。
但这还没完。
“第一排!”
梵德的声音,在硝烟中再次响起。
“放!”
砰砰砰砰!
战壕里,一百六十把后膛枪同时喷吐出火舌。
清脆的枪声连绵不绝。
那些刚刚从战马相撞的混乱中爬起来的骑士。迎面撞上了这轮射击。黄铜弹丸带着螺旋的膛线初速,钻透了他们的铠甲。
骑士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地倒在泥水里。
“退!第二排!”
“放!”
砰砰砰砰!
三段击的战术,完美地运转起来。密集的金属弹雨,将所有想要强闯的骑士地钉在原地。
引以为傲的斗气,在这跨时代的工业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百米。
这是一条死亡的红线。没有任何一个骑士,能跨过这条线。
两百名精锐骑士,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折损过半。
剩下的骑士彻底丧失了冲锋的勇气。他们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打转,向后撤退。
后方那三千名士兵,看着前方这场景,阵型出现了巨大的骚动。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前方不断喷出火光和白烟,然后那些无敌的骑士老爷,就成片成片地倒下了。
宗介坐在巨石上。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的仙人感知,捕捉到了异样。
周围的自然能量,突然变得极其狂暴。
在伯爵士兵方阵的中央,三辆被重重保护的马车顶端,亮起了刺目的魔法光芒。
伯爵的军队里,带着法师。而且,是三名正式法师!
他们并没有因为骑士的溃败而逃走。相反,他们利用骑士冲锋争取的这几分钟时间,完成了冗长而复杂的联合魔法咏唱。
天空中的云层,突然开始剧烈翻滚。一股极其危险的高温,在落日丘的上方汇聚。
“那是……”
梵德抬起头,独眼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天空中那渐渐成型的暗红色魔法阵。
“法师!隐蔽!”
梵德凄厉地大吼。
但火枪手们躲在战壕里,根本无处可退。如果这发大范围的高阶联合魔法砸下来。这五百名士兵,会瞬间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