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公爵领地的底蕴么。”
宗介目光微凝。
这种级别的法师塔,如果全力抽取自然能量发动魔法,足以将一座山脉夷为平地。
马车顺着宽阔的主道,靠近了圣格罗城的南大门。
城门宽达十几米。进城的商队和马车排成了四条长龙。一百多名身披重甲的城卫军,在维持秩序,收取高昂的入城税。
“大人,我去排队交税。”老肯特拉着缰绳,准备跟在队伍的末尾。
“直接过去。”宗介说道。
“是。”
老肯特一抖马鞭。马车脱离了队伍,插向城门。
“站住!瞎了眼吗?滚回后面排队!”
四名城卫军立刻举起长戟,拦在马车前。
周围排队的商人们纷纷侧目,暗自冷笑,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骑士来省城撒野了。
宗介推开车门,递过去一封烫金的信函。他随手一抛,信函准确地落入一名城卫军的怀里。
城卫军看到,信函的封口处,印着火漆印章,那是一个太阳纹章。
“这是……大……大主教冕下的手谕……”
他捧着信函,单膝跪在了地上。他赶紧将信函恭敬地高高举起,递回给宗介。
“大人!实在抱歉!是我们有眼无珠!请您入城!”
他对着后方的士兵大喊:“快拉开路障!给大人让路!”
拒马被迅速搬开。
十几名城卫军分列两侧,右手抚胸,深深地弯下腰,直到宗介的马车驶过,他们才敢直起身。
老肯特和巴里坐在车辕上,与有荣焉。他们知道自家大人厉害,但没想到在省城,也能享受到这种让人跪迎的特权。
进入圣格罗城,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建筑大多是三四层的精美石楼。
街上甚至能看到一些乘坐着奢华软轿的贵妇,以及偶尔经过的、穿着法袍的见习法师。
“找个安静的旅店,你们在这里住下。”
宗介吩咐老肯特。
“不用跟着我了。等我办完事,会派人来通知你们。”
马车在城内的一家旅店前停下。
宗介扔给老肯特一个钱袋,装满了银币。
“这几天在城里好好休息。别惹事。”
“是,大人!”两人恭敬地接过钱袋。
宗介独自一人,向着城市中央的大圣堂走去。
越靠近市中心,街道越发宽阔整洁。巡逻的圣堂护卫也越来越密集。
半小时后,一座庞大得令人震撼的建筑群,出现在宗介的面前。
黎明大圣堂。
巨大的白色石柱撑起宏伟的门廊,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历代教皇的浮雕。广场上喷泉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宗介走上大理石台阶。
两名圣骑士,拦住了去路。
“圣地重地。请出示身份。”
宗介再次拿出那封信函。
圣骑士看了一眼印章,眼神变得极度恭敬。右拳重重地击打在胸甲上。
“原来是受尤里乌斯冕下召唤的宗介骑士。请随我来,冕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圣骑士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宗介跟随着他,踏入了这座掌控着整个行省神权的中心。
……
黎明大圣堂的内部,安静得能听到脚步声的回音。
高挑的穹顶上,镶嵌着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每一扇花窗都描绘着天神降下神罚的宗教故事。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引路的圣骑士停在一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前。
“宗介阁下,尤里乌斯冕下就在里面。请进。”
圣骑士微微欠身,推开了门。
宗介迈步走入。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且奢华的起居室。
乌斯大主教一如往常,穿着暗金色的法袍。除了他,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坐在左侧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法袍的老者。他面容枯瘦,眼神像鹰隼一般锐利,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坐在右侧的,则是一个身材微胖、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的中年人。他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和善的富商。
“宗介。你来了。”
尤里乌斯笑着说道。
“坐吧。这一路辛苦了。”
他的态度亲切,像是在招呼一个得意的门生。
宗介走过去,从容落座。他胸前的黑铁十字徽章,在三位身穿高阶法袍的主教面前,显得有些寒酸。
“大主教冕下的召唤,不敢耽搁。”
尤里乌斯笑了笑,向宗介介绍。
“这位是卡西乌斯大主教,掌管整个行省的异端裁判所。”
卡西乌斯微微颔首。
“这位是莫雷大主教,掌管着整个行省教会的财政与物资分配。”
莫雷主教笑呵呵地向宗介举了举杯。
“早就听冕下提起过,黑石城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魔法天才。今日一见,果然沉稳。”
“两位大主教冕下,日安。”
宗介礼貌地回应。
“宗介。”
尤里乌斯靠在沙发上,切入了正题。
“你的房间早就安排好了。这几天就住在这,三天后,我会亲自在主祈祷厅,为你举行洗礼仪式。”
“仪式之后,你将褪去骑士的粗鄙外衣,正式穿上主教的法袍。”
大主教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恩赐,也是命令。
“多谢冕下的栽培。”宗介平静地低头致谢。
尤里乌斯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受洗之后,我并不打算把你留在圣格罗城。”
尤里乌斯慢条斯理地说道。
“银脊城的大圣堂,克罗恩主教不幸殉职,那边正好缺少一位主教。”
“瓦尔迪斯伯爵最近很不安分,他欺骗教会,被我罚了一笔不小的赎罪金,他似乎对此颇有微词。”
尤里乌斯的意图很明显了。
“宗介,你是个聪明人,实力也毋庸置疑。我需要你,去银脊城接替克罗恩的位置。去那里,让瓦尔迪斯伯爵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宗介瞬间明白了大主教的用意。
瓦尔迪斯伯爵是从帝都来的,自然有傲气,虽然被大主教责罚,却并不服气。银脊城的另外两位主教,也许是收到好处,也许是顾及瓦尔迪斯伯爵背后的关系网,并没能太过强硬地彰显教会的威严。
尤里乌斯此时派宗介这个生面孔、且实力强悍的主教空降银脊城,就是要打压这位大领主!
卡西乌斯大主教冷冷地开口。
“银脊城的水很深。伯爵暗中圈养了不少私法师。宗介阁下,你既然穿上了法袍,就要时刻记住,维护教会的利益是第一位的。”
他盯着宗介。
“如果发现任何异端的苗头,裁判所会全力支持你。不需要手软。”
莫雷大主教笑眯眯地补充道:
“另外,银脊城是一块富庶的领地。宗介阁下上任后,每年的圣税,可千万不能比克罗恩主教在任时少啊。大圣堂的运转,也是需要金币来支撑的。”
一个要宗介去当打手,一个要宗介去刮地皮。
这些正合他意。
黑石城太小了,虽然安稳,但无法提供大量的人口和更多资源。
银脊城作为伯爵领核心城市,拥有极其庞大的人口基数。如果能以主教的身份在那里站稳脚跟,他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火枪队的招募网,铺到整个伯爵辖区。
而且,借着清洗异端的名义,他可以合法地干掉那些不听话的刺头。
“冕下的信任,是我的荣幸。”
宗介看着尤里乌斯,语气自信。
“银脊城的教务,我会打理妥当。伯爵大人会明白,教会的圣税,一个铜币都不会少。”
尤里乌斯大笑起来。他就喜欢宗介这种不需要多费口舌的聪明人。
“很好!你先去休息吧。好好准备三天后的洗礼。”
“是。”
……
三天后。黎明大圣堂,洗礼池。
阳光穿透穹顶的彩色花窗,化作五颜六色的光柱,垂直地打在洗礼池上。
大厅内回荡着几百名修女空灵的赞美诗。声波的频率在穹顶的反射下,让这里的自然能量变得如水般温顺。
宗介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单衣,单膝跪在洗礼池前。
尤里乌斯大主教手持权杖,站在他的面前。卡西乌斯和莫雷两位大主教分立两侧。
“天神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迷途知返的灵魂。”
尤里乌斯的声音低沉、神圣。
“宗介。你拥有天神赐予的卓越天赋,却曾在荒野中蒙尘。今日,圣水将洗去你身上的凡俗与粗鄙。你将成为光辉的传播者。”
一名高阶祭司端着银盘走上前来。
银盘中,放着一杯淡蓝色的液体。半透明,在光柱下微微荡漾。
天神之泪。
“饮下它。让天神的仁慈,充盈你的灵魂。”尤里乌斯看着宗介。
宗介双手端起银杯。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宗介放下银杯。他闭上了双眼。
大厅里的赞美诗依然在回荡。三位大主教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年轻人。
一秒。两秒。十秒。
宗介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极度平缓。他脸上的肌肉完全放松,原显得有些锐利的轮廓,仿佛被某种力量抚平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曾经的算计、锋芒与野心,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神性”。就像是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俯视着世间的尘埃。
尤里乌斯大主教满意地点点头。
“宗介,你现在,感觉如何?”
宗介抬起头。
他的面容毫无波澜,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如蒙神恩。”
“世俗的欲望与杂念,皆如尘土般散去。从此我的脑海中,唯有天神的意志,是永恒的真理。”
尤里乌斯和另外两位大主教对视了一眼。三人眼中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非常完美的融合。
圣水起效了。这个野心勃勃、难以驾驭的骑士,现在,已经成了一台绝对忠诚于教会的信徒。
“站起来,宗介主教。”
尤里乌斯亲自将宗介从地上扶起。
两名修女走上前,为宗介披上了一件深红色的高领法袍。胸前,佩戴上了代表主教身份的六芒星银色徽章。
“从今天起,你将代替天神,牧守银脊城。”
尤里乌斯拍了拍宗介的肩膀,语气亲近。
“瓦尔迪斯伯爵是个傲慢的世俗贵族。让他明白,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是谁。需要任何支持,教会就是你的后盾。”
“定不辱使命,冕下。”宗介微微低头,语气平静如死水。
洗礼仪式圆满结束。大主教们各自散去处理教务。
宗介回到了大圣堂为他准备的客房。
门关上。
宗介走到镜前,看着镜子里穿着深红色主教法袍、满脸神性与冷漠的自己。
突然,镜子里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弄。
宗介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扯了扯紧绷的法袍领口。那种所谓的神性伪装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黑石城骑士。
“这副面具,还挺好用。”宗介在心底轻笑。
他当然没有被洗脑。
他之所以敢在三位大主教的眼皮子底下,将那瓶装满寄生虫的天神之泪喝下去,是因为他早有绝对的把握。
在黑石城,拿到吉尔斯吐出来的那瓶样本后,他做了一个最直接的实验。
他将自己的鲜血,滴入了那个水晶瓶中。
结果显而易见。那些微小的寄生虫,在接触到他血液中蕴含的庞大阳遁生机时,就像是烈火烹油。连半秒钟都没撑过去,那些寄生虫的细胞壁就直接崩解,被阳遁生机融化成了蛋白质。
他的完美仙人体,是这种外来生物寄生的克星。
他喝下的那些寄生虫,甚至没能通过他的食道,就已经被他强悍的免疫系统当成补品给消化了。
刚才在大厅里的表现,不过是他凭借对教会法师的细致观察,完美伪装出来的一场戏。
没有这种“被洗脑”的姿态,那几个老狐狸怎么可能放心让他去接管银脊城?
这场戏,非常成功。
“从今往后,这层冷漠的神性,就是我最好的面具。”
宗介在心底冷笑。只有表现得越是没有私欲,教会才会越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