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脸颊酡红,额头上的细汗让她平添了几分娇柔。
她拿起酒瓶,动作有些发软地,给宗介的杯里续了半杯红酒。
“冕下,您的恩赐,让人沉醉。”
尤菲将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拿起酒杯。
其他三名修女也拿起酒杯。她们眼波流转,透着一股痴恋。刚才的感觉令她们难以忘怀。
暧昧的女性气息,在温暖的餐厅里弥漫。
宗介端起酒杯,慢慢品了一口。他很享受这种温软的氛围。但仅此而已。
宗介喝完酒,将酒杯放在桌上。
“夜深了。”
他站起身,走向衣架,拿起深红色的主教法袍。
尤菲优雅地站起身,走到宗介身后,替他将法袍披上,细致地整理好领口。
“我送您,冕下。”
宗介没有留宿。他离开了这座私宅。
……
第二天。清晨。
黎明大圣堂,宗介的客房。
宗介刚刚洗漱完毕,换上了整洁的法袍。
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砰!
客房的门被用力推开。
一个穿着祭司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面色铁青,眼神愤怒。
阿诺德祭司。尤菲的丈夫。
他身后跟着三名执事,同样满脸怒容。显然,这三人是昨晚另外三名修女的丈夫。
而在他们旁边,还站着一名面容阴冷的老者。
卡西乌斯大主教。异端裁判所的最高掌权者。
“宗介主教。”
阿诺德狠狠地盯着宗介,咬牙切齿。
“您昨夜,去了哪里?”
宗介看着他们这副阵仗,神色平静。
“我去了尤菲修女的宅邸,吃了一顿晚餐。”宗介淡淡地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阿诺德的拳头紧紧握着。
“您一位主教,深夜留宿在我的私宅里!您将教会的戒律置于何地?!”
他身后的三个执事也义愤填膺地盯着宗介,仿佛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践踏。
宗介没有理会他们。
卡西乌斯大主教冷冷地看着宗介。
“宗介。教会不干涉主教的日常交际。但如果你利用职权,玷污了同僚的妻子,这是对圣光的亵渎。”
卡西乌斯从袖袍里,拿出一枚“真实之眼”。
“把手放上去。向天神自证清白。”
宗介没有废话。伸出右手,贴在了晶石表面。
卡西乌斯盯着他。
“昨夜,你是否与尤菲修女,以及另外三位修女,发生了违背教规的肉体关系?”
“没有。”宗介语气平淡。
晶石一片纯白,毫无变化。
卡西乌斯又问。
“你是否用任何方式,强迫或玷污了她们的清白?”
“没有。我只是与她们共进晚餐,并赐予了一次安抚精神的洗礼。”
晶石依然纯白。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卡西乌斯大主教看着纯白的晶石,眼底的冷意散去了大半。他只看证据,而“真实之眼”从不出错。
他将晶石收起。
“看来是一场误会。宗介主教并没有违背教规。”
卡西乌斯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阿诺德。
“管好你的情绪,阿诺德。不要被毫无根据的猜忌蒙蔽了双眼。这会有损你祭司的体面。”
说完,卡西乌斯转身离去。他没空在这里处理下属的家庭纠纷。如果不是这件事涉及到一位主教,他才不会亲自前来。
阿诺德的脸上,并没有一个丈夫得知妻子保住清白后该有的庆幸。
宗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对方的眼底,似乎有一丝……不甘?
宗介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正常的男人,如果是来抓奸的,在发现是误会后,第一反应应该是如释重负。但阿诺德的微表情,却像是有些懊恼。
“阿诺德祭司。”
宗介的声音冰冷。
“我证明了我的清白。可你,似乎并不高兴?”
阿诺德脸色一僵。
“我……我当然高兴。”他掩饰着眼中的慌乱,“只是觉得您的行为确实容易引人误会……”
“是误会,还是你故意设计的?”
宗介直视他的眼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阿诺德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宗介并不了解大圣堂内部复杂的人事变动。但他懂人心,懂利益。阿诺德这几天明明借口去城外巡视教区,偏偏在今天一早带着裁判所的大主教堵上了他的门。
宗介稍一思索,就明白了一切。
这位阿诺德祭司,在大圣堂熬了多年的资历。本该是下一任主教的最有力竞争者。
但宗介的空降,直接断了他的晋升之路。阿诺德不甘心。他不敢明着反抗大主教的决定,所以,他设了这个局。
他故意离家,给妻子留下空间。
他昨晚就已经回到圣堂,但没有回家阻止。他太清楚自己的妻子有多迷人,也清楚,四位年轻温润的少妇聚在一起,对一个年轻的上位者有着多大的诱惑。
只要宗介昨晚没忍住,和那些女人发生了关系。今天早上的“真实之眼”,就会让宗介身败名裂。
到时候,大主教为了平息这桩丑闻,为了安抚他这个受害的同僚,就必须给他一个主教的位置作为补偿。
这才是他今天底气十足,带着卡西乌斯大主教来砸门的真正原因。
“你……你胡说什么!”
阿诺德色厉内荏地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宗介看着他,觉得有些无趣。拿自己的妻子当筹码,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这个世界的人,简直是把自己妻子的身体利用到了极致。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算计。”
宗介眼神淡漠。
“现在,你们给我滚出去。”
阿诺德脸色阵青阵白。被戳破了阴暗的心思,他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一般难堪,却又无计可施。
他身后的三名执事更是面面相觑。其实对他们来说,妻子和一位主教勾搭上,并没有什么坏处。
只是阿诺德许给他们更大的好处,因此他们一起前来壮大声势,本以为能抓个现行分点好处,现在一看,自己居然成了跳梁小丑。
“……打扰冕下休息了。我们告退。”
阿诺德带着那三名执事,灰溜溜地退出了房间。
宗介脑海里将这件事过了一遍。
这大圣堂里的神职人员,并不比世俗贵族们干净多少。表面上光鲜亮丽,底下的算计简直赤裸裸。
不过,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这样的体系,最容易被金钱和利益渗透。
与此同时,大圣堂的内廷走廊上。
尤菲带着另外三名修女,正抱着厚厚的赞美诗经卷,前往主祈祷厅。
周围经过的修女、杂役,甚至是几名低阶的圣堂护卫,在看到她们时,纷纷侧目。
他们毫不掩饰地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今早阿诺德祭司带着大主教去抓奸了……”
“深夜在私宅里招待那位新来的主教,结果人家连碰都没碰她们。”
“平时在唱诗班装得那么圣洁,背地里却不知廉耻,真是让人恶心……”
“嘘,小声点,人家丈夫可是祭司。”
“祭司又怎么样?自己老婆都管不住,今天早上阿诺德祭司的脸都黑了。”
尤菲身后的三名修女脸色煞白,咬着嘴唇,头快要低到胸口里去了。作为受人尊敬的唱诗班修女,她们何时遭受过这种羞辱。她们以后在唱诗班,在大圣堂,将永远抬不起头来。
尤菲心理素质似乎好一些。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得体的微笑。
敢在深夜邀请宗介去私宅,她自然做好了承担流言蜚语的心理准备。
只是她没料到,她的丈夫阿诺德居然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让她们陷入了难堪的境地。
长廊的尽头,阿诺德和另外三名执事迎面走来。显然是刚刚从宗介的房间吃瘪回来。两拨人撞了个正着。
阿诺德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妻子。
“你满意了?”
阿诺德冷嘲热讽。
“主动倒贴,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你。你让我丢尽了脸!”
另外三名执事也冷着脸,狠狠瞪着各自的妻子。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恐怕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尤菲冷眼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丈夫。
“阿诺德,大家都清楚你在盘算什么。你为了那个主教的位置,故意留下空间让我去做这种事。怎么,事情没成功,你现在打算对我泄愤?”
“你!”阿诺德被戳中痛处,更加愤怒。这种事很不好听,他绝不容许别人说出来!
“你太放肆了!等今晚回家,我会让你后悔的!”
“你最好不要动这种心思。”
尤菲语气不屑。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宗介主教对我们充满善意。如果你敢在家里对我动用私刑,你猜猜,主教大人会不会捏死你?”
阿诺德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确实不敢。他已经得罪了宗介,如果被对方抓到把柄,非得被整死不可。
你别得意得太早。”
阿诺德咬牙。
“既然他没有碰你,那你对他来说就毫无价值。等风声过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圣堂里生不如死。”
说完,阿诺德冷哼一声,带着执事们拂袖而去。
另外三名修女吓得微微发抖。
“尤菲姐……我们该怎么办?”一个修女带着哭腔。“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她们三个,此时也有些后悔自己为了追逐大人物的青睐而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不过为时已晚。
“慌什么。三位执事大人只是做做样子,他们并不在意你们做的事。”
尤菲看得清楚,那三位执事,不像阿诺德祭司。其实他们并不是太在意这种事情。
“而且,只要我们还在大圣堂一天,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地乱来。先去唱诗。”
去求宗介?这绝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主动跑去找宗介,只会给那些流言火上浇油,如果动静闹得更大,她们没准会被剥夺修女的身份。那样一来,才是真的糟糕了。
而且,一个新晋主教,凭什么要为了几个没有发生过实质关系的女人,去破坏教会内部的稳定?
尤菲是个有智慧的女人。她知道,这一关,她们只能硬熬过去。
……
接下来的两天。
宗介按部就班地参加了各种繁琐的教义研讨。他那副冷漠寡言、带着神性光辉的姿态,深得尤里乌斯等几位大主教的赏识。
至于圣堂里关于那几位修女的流言蜚语,宗介自然听到了。
他也不好直接出面。
强行给尤菲几人出头?这不现实。尤菲四人毕竟是有妇之夫,这种粗暴的做法,会引起其他教会成员的声讨。毕竟谁也不想自己老婆被上司盯上,而且反过来利用职权对付自己。解决这种事,需要更巧妙的手腕。
第三天下午。
掌管财政与物资的莫雷大主教,在他的办公室内,热情地招待了宗介。
“宗介主教,你在黑石城的成绩,让教会非常欣慰。按时、足额的圣税,还有法师塔,这是维持天神荣光的基础。”
“理应如此,冕下。”宗介恭敬道。“事实上,我今天来,是想向大圣堂,再奉献一份微不足道的心意。”
莫雷眼睛一亮。
“哦?宗介主教果然虔诚。”
“我在秘迹枢密院研读过历代大主教的手札。深感教义的浩瀚。”
宗介说道。
“但我也发现,许多珍贵的古典羊皮卷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出现了破损。我打算个人出资五千枚金币,专门用于修复这些珍贵的典籍。”
五千金币!
莫雷大主教脸上的笑容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
这可是一笔巨款!不仅能修缮典籍,甚至能让他的金库再次充盈。
“天神会赞美你的慷慨!宗介主教。”“不过。”宗介话锋一转。
“这项工作极其重要,必须由对圣典有着深刻理解、且足够细心的人来主导。”
“我希望能成立一个修缮小组。我看唱诗班的首席尤菲修女,以及她身边的几位姐妹,对精灵语和经文非常熟悉。我想指名让她们四人,来专门负责这项工作。”
莫雷大主教愣了一下。
他也是人精。圣堂里这两天关于宗介和尤菲等人的流言,他当然有所耳闻。
但他并不在乎这些裤裆里的那点破事。
宗介用五千金币,给这四个修女的工作调动,并且给她们挂上了一个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官方名头。
这样一来,尤菲等人就成了负责圣堂核心工作的教务人员。谁敢再对她们冷嘲热讽?谁敢去刁难她们?那不仅是得罪宗介,更是得罪了这项价值五千金币的神圣工程!
哪怕是阿诺德祭司和那三位执事丈夫们,也绝不敢干涉她们的任何行动。
“完全没有问题。”
莫雷大主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和五千金币相比,阿诺德的想法连个屁都不是。
“我下午就下发正式的委任书。这四位修女,以后就是修缮小组的核心成员,享有独立的办公区域,无需再参与其他杂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