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牢外界,日落庄园。
对于那些陷入瘫痪的裁决骑士,以及躲在屋内战战兢兢的女孩们来说,时间变得极其漫长。
骨冢内部,不断传来令人胆寒的震动声。
闷响、雷鸣、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切割声。
偶尔有一两缕没被吸收完全的刺眼白光,顺着骨缝中泄露出来,将周边的草木瞬间气化成灰。
女孩们脸色惨白。
她们无法想象,那骨牢内部,正在进行着怎样非人的厮杀。那恐怖的能量波动,即便隔着厚重的骨林,也让她们感到心脏仿佛被捏住,几乎窒息。
大约过了十分钟。
骨牢内,所有的动静停下了。
咔嚓……咔嚓……
骨牢,开始变得干瘪,就像枯萎的树木一般,最终化作漫天的粉末,被夜风一吹,纷纷扬扬地散了一地。
星环的微光下,两个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宗介的法袍略显凌乱。
而在他面前,卡西乌斯大主教拄着法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法袍很完整。
“冕下……”
一名瘫倒的裁决骑士眼神中满是困惑。
战斗……结束了?
既然大主教还站着,为什么不继续动手?为什么那个制造了恶魔武器的异端宗介,还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宗介慢条斯理地走到那些依然瘫痪在地的裁决骑士面前。
“既然大主教冕下已经查明了真相,确认了我的清白……”
宗介看向卡西乌斯。
“那么,这些骑士的误会,也该由我来帮他们化解了。”
卡西乌斯缓慢地抬起头。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暗哑地吐出一个字:
“准。”
裁决骑士们都呆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宗介走到一名裁决骑士面前。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在黑夜中绽放出极其诡异的光芒。
“看着我。”
对于这些斗气强悍但精神防御远不如法师的武夫,万花筒的幻术几乎是降维打击。
“今晚,你们突袭了日落庄园。”
“但在搜查过程中,遭遇了黑暗帝国潜伏的异端刺客偷袭。卡西乌斯大主教与刺客激战,最终将刺客击退。”
“宗介主教在战斗中全力协助大主教,保护了庄园。他是教会最忠诚的卫士。”
“火枪是黑暗帝国的异端散播的,商人洛克菲的记忆早已被异端篡改,目的就是为了嫁祸于宗介主教,削弱教会的高层力量。”
宗介在骑士的脑海中重新编织记忆。
他依次走过二十名骑士。
卡西乌斯大主教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不说话,不动手,仿佛木雕。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属于魔导师的精神波动,却实实在在提醒着所有骑士,他就是卡西乌斯本人。他默许了这一切。
宗介处理完最后一名骑士,转过身,对卡西乌斯微微欠身。
“感谢冕下的公正。”
卡西乌斯微微颔首,他转过身,步走向庄园大门。
“撤。归队。”
那些刚刚解除了乱身冲、恢复了记忆的裁决骑士们,虽然脑子里还觉得有些隐隐作痛,但对于脑海中那段事实深信不疑。
他们拾起重剑,翻身上马,护卫着大主教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结界消散。
虫鸣声、风声、远处的喧嚣声,重新回到了日落庄园。
奥莉薇娅扶着门框站起来,她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她还以为今天全庄园的人都要被送上火刑架了。
她看向宗介。星环的光芒落在他的法袍上,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神明。
“奥莉薇娅,让仆人们处理一下地面。”
宗介语气平淡。
“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有一群小贼,被圣堂的护卫惊走了。”
奥莉薇娅低下头。
“是,冕下。我会让仆人们闭紧嘴巴的。”
宗介回到屋内。
安娜、莉亚、克莱尔……她们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
宗介挥了挥手,止住了她们想要上前问候的意图。
“已经很晚了。”
女孩们乖巧地退去。
宗介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解开法袍,走到沙发前坐下。
刚坐下,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贝拉光着脚丫,端着一杯果茶,像只做贼的小猫一样溜了进来。
她反手关上门,把果茶放在桌面上。她坐到宗介身旁,靠在他的肩膀上。
“大人,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贝拉的声音小小的。
“我看到那么多拿着大剑的圣骑士……以为您要被裁判所带走了。”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宗介摸摸她的头。
贝拉咬了咬下唇。
她到底是个聪明的女孩,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刚才的事,她看出了一丝不对劲。大主教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好说话?那消失的骨林又是什么魔法?
“大人……”
贝拉低下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忧虑。
“我们……是不是真的在做教会不允许的坏事啊?”
在她的认知里,对抗裁判所,这和圣典里记载的异端没什么区别。这让常年接受圣堂熏陶的她,本能地感到一丝惶恐。
“怎么?害怕了?怕被当成异端,绑上火刑架烧死?”
贝拉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老实地点了点头。
“怕疼。”
宗介笑了笑,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颊。
“如果我真的是那个亵渎天神的异端呢?你还要继续留在我身边吗?”
贝拉愣住了。这个问题……
在光明帝国,背弃天神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社会属性。你会变成野兽,变成尘埃,变成阴沟老鼠,人人喊打。
贝拉不知作何回答。
她和宗介对视着。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突然想起自从跟在宗介身边后,那些从未有过的温暖、金币、甚至是在床上那些令人羞耻却又无比真实的欢愉。
天神很远,远在看不见的星环之上。而眼前的男人很近。
他会因为她的一句撒娇而放她半天假,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她想明白了。
“大人总是说这种让人害怕的话。”
贝拉突然轻哼了一声,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如果天神要把您烧死,那天神一定是个瞎子。”
她伸出双臂,像藤蔓一样缠住宗介的脖颈。
“就算您真的是魔鬼,那我就当个魔鬼的小信徒好了。”
这让宗介十分受用。
他轻笑一声,托住贝拉的腰,将她压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贝拉的心跳瞬间加速,犹如一只受惊却又充满期待的小鹿。
“我们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宗介挑开了她睡裙的细带。
……
三天后。圣格罗城。
一队裁决骑士风尘仆仆地进了城。
他们护送着卡西乌斯大主教的马车,神情肃穆地穿过闹市。
路旁的平民们纷纷跪拜。
马车在黎明大圣堂门前停下。
尤里乌斯大主教和莫雷大主教,早就接到了消息,已经等候在密室里了。
密室的门推开。
“卡西乌斯,怎么样?”
尤里乌斯大主教脸色不太好看,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宗介那个年轻人……真的是异端吗?”
他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地跟同僚们夸赞宗介是魔法天才,是不屑于火器的。结果宗介不仅火器的源头,还把这种武器撒得整个行省都是。
“一场误会。”
卡西乌斯走到圆桌旁坐下。
“洛克菲的记忆被动了手脚,那是黑暗帝国的高级陷阱,目的就是为了离间宗介主教和教会。”
莫雷大主教皱眉:“黑暗帝国?那些老鼠居然能渗透到圣格罗城?”
“宗介主教救了我一命。”
卡西乌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他帮我挡下了一次致命的暗算。至于火枪的事情,与他无关,那是黑暗帝国的阴谋。”
这个定论,从异端裁判所的最高长官嘴里说出来,其分量重逾山岳。
尤里乌斯大主教松了口气。既然连最疑神疑鬼的卡西乌斯都这么说了,那宗介的清白便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样最好,否则,宗介可是在他尤里乌斯推荐下成为主教的。如果宗介是异端,他也难逃上面的责罚。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安心在银脊城历练吧。”
莫雷大主教笑呵呵地说道。
“毕竟,一个能救下你的年轻人,未来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