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格罗城,黎明大圣堂。
枢密院的密室大门开启,卡西乌斯大主教拄着法杖,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如往常那般冷硬,深蓝色的法袍在走廊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长廊的尽头,转角处。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尤菲抱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修女服,金色的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看起来圣洁而端庄。
她的白皙锁骨间,有一枚深蓝色的宝石吊坠,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微的光。那是宗介送她的“深蓝之泪”。
“冕下。”
尤菲停下脚步,侧过身,安静地站立在石柱旁。她微微低头,姿态优雅,如同天鹅般柔美。
卡西乌斯微微侧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在尤菲脸上扫过,点了点头。擦肩而过。
尤菲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和卡西乌斯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作为唱诗班的领唱,她经常出入各种高端的祭典。
在她以往的感知中,卡西乌斯就像是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冷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但刚才,尤菲感觉到卡西乌斯身上的那种“刺痛感”消失了。
他依然冷硬,压迫感十足,但却似乎……和以前大为不同?
尤菲忍不住微微抬起眼帘,悄悄打量了一眼卡西乌斯的背影。
他拄着法杖,脚步平稳,深不可测。
“奇怪……”
尤菲在心底轻声呢喃。
作为一个强者,她的直觉比野兽还要敏锐。她确信自己的感知不会出错。
但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卡西乌斯,整个行省异端裁判所的最高长官。
尤菲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圣堂里的秘密太多了。
她朝着莫雷大主教的办公室走去。
叩叩。
“请进。”莫雷主教和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尤菲推门而入。
莫雷坐在书桌后,拿着一根精致的小刷子,清扫着一枚古金币上的浮尘。
莫雷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噢,是尤菲修女啊。古籍修缮的进度怎么样了?”
尤菲走到桌前,将羊皮卷轻轻放下,微微屈膝。
“回冕下,第一批关于《自然律法》的残卷已经加固完毕。这是修缮过程中产生的材料账目,需要您盖章核准。”
莫雷接过报表,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拿起印章按了下去。
他不在乎那几十枚金币的材料费,他热衷的,是通过审批这些钱去享受权力的快感。
“宗介主教是个有远见的人,保护这些文明的余晖,是神圣的使命。”
莫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冕下。我们在整理过程中发现,有几卷涉及‘禁忌炼金’的孤本,损坏得非常严重。”
尤菲面露难色。
“这种涉及到裁判所管辖范畴的经卷,如果没有卡西乌斯冕下的授权,我们不敢擅自进行深度修复。担心会触犯教义的边界。”
莫雷主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你考虑得周全,尤菲。卡西乌斯那个人……确实比较死板。”
他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不过他刚从银脊城回来,心情似乎还不错。你可以去请示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想必他不会拒绝。”
尤菲点头应下:“是的,冕下。那我下午便去裁判所候着。”
……
下午,异端裁判所。
这里的氛围与主圣堂截然不同。
即使午后最灿烂的阳光,似乎也被那些厚重的青色巨石给挡在了门外。
尤菲换上了一套更显得端庄肃穆的深色修女服,在大厅的休息区等待着。
由于有着莫雷大主教的许可,守卫并没有阻拦她。
不多时,一名执事走过来,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卡西乌斯的办公室很大,但几乎没有任何装饰。除了满墙的卷宗,就只有一张宽大的黑色橡木桌。
卡西乌斯坐在桌后,正在翻阅一份名册。
“冕下。”
尤菲走上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教会重礼。
“古典圣籍修缮小组,尤菲,奉命向您请示。”
卡西乌斯抬起头。
近距离观察下,尤菲心中的那种违和感更强烈了。
他的眼睛虽然还是灰色的,但瞳孔里那种锐利的神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感。
“说。”
卡西乌斯吐出一个字。
尤菲将事情说了一遍。
她低着头,呼吸放得很轻。
在这间寂静的办公室里,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属于办公室里陈年羊皮纸和熏香的味道,而是一种很淡、很清爽的草木香。就像是雨后的森林。
这股味道很隐秘,几乎无法察觉。
“禁忌炼金的孤本……”
卡西乌斯缓缓开口。
“那些文字里藏着引人堕落的诱惑。尤菲,你觉得你和你的修缮小组,有能力抵御那种诱惑吗?”
尤菲抬起头,正好撞上了卡西乌斯的目光,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本该感到紧张,毕竟对面坐着的是“裁决之首”,而她,是潜藏在圣堂里最大的异端。可此时,她的直觉告诉她,不会有危险。
“天神的光辉指引着我们,冕下。”
尤菲说道。
“我们只是修复典籍的匠人,不敢对真理有半分觊觎。”
卡西乌斯沉默了片刻。
他拿过那份报表,在文件上按下了暗红色的火漆印。
“拿走它。”
尤菲站起身,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
“你可以走了。”
卡西乌斯摆摆手。
“多谢冕下。”
尤菲抱着怀里的文件,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一直走出异端裁判所的大门,尤菲才依然沉思着。
“他到底是谁?”
她回过头看向那座阴森的黑色石楼。
她确信,坐在里面的那个人,绝对拥有着卡西乌斯的皮囊和精神频率。那确实是大主教本人。
可作为一个顶级强者的直觉,在告诉她——那个人,绝不是卡西乌斯。
尤菲摇了摇头,压下心中那些荒诞的念头。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最近潜伏的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亦或是……大主教经历了什么变故?
她快步穿过广场。她要回修缮小组,那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但在她的脑海里,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却怎么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