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石桥领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层旧亚麻布。
索菲亚夫人比宗介更早醒来。
她动作极其轻柔地滑出被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借着微弱的晨光,她看了一眼还处在熟睡中的克莉丝。女儿的眉头微蹙,嘴角微张,枕在宗介的臂膀里,睡得很沉。
索菲亚捡起地上的内衬,迅速穿好,然后捡起那件黑色长裙,赤着脚走进了盥洗间。
冰凉的清水拍在脸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让她的大脑恢复了清醒。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脖颈与锁骨处的吻痕很深,她从暗格里拿起一盒脂粉,一点点将那些印记遮掩掉。
当她重新穿上那件高领、紧致的黑长裙,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时,她又是那个端庄、肃穆,在动荡中独立支撑家业的坚强遗孀。
“管家。”
索菲亚走出房门,对着守在走廊阴影里的老者喊了一声。
“夫人,您吩咐。”老管家低头垂手,眼神不敢乱瞟。
“去准备早餐,半小时后送来,要两份。冕下明日启程,再准备些耐放的冷肉和蜂蜜酒。”
“是,夫人。”
索菲亚走下旋转石梯,来到了城堡二层的书房。
她不打算吃早餐。早上的这段时间,是属于她处理领地俗务的时间。她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子后,开始审核那些刚刚送来的采矿报表。
新来的那几百名劳工已经下井了。由于口粮给得足,流民爆发出了惊人的劳动力。石桥领两座核心矿井的产量,在这一夜之间,就提升了一个档次。
索菲亚拿着鹅毛笔,将报表上的数字一一记录。
处理完这些。她揉了揉胀痛的额头。
这时,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克莉丝走了进来。
女孩换了一件素净的米色长裙,领口系着一根细细的丝带。她走路时步子迈得很小,显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母亲,我来帮你。”克莉丝走到桌边。
索菲亚抬起头,看着女儿。
“休息好了吗?”
克莉丝脸上一红,低着头:“休息好了。”
“别害羞,克莉丝。昨晚你表现得不错,冕下非常满意。他似乎很喜欢你这样乖巧的样子。”
索菲亚起身,拉着女儿的手,走到桌前坐下。
“你要记住,冕下不是普通的主教。我听说他以前还是一位强大的骑士,体魄强悍……你做事要更主动些,才能让他满意。”
克莉丝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揪着裙角。
“可是……母亲,那真的很累。您昨晚竟然还能一直陪着他……”
索菲亚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长发。
“累是暂时的。你要习惯这种感觉,以后慢慢就好了。”
克莉丝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母亲。下次……我会尽量学着像您那样,主动一点。”
索菲亚满意地点点头,在那张年轻且娇嫩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乖孩子。这种事,练几次就熟了。等会儿吃过早饭,继续跟我对账。”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石桥领的一切都已经步入了正轨,增产的方案被严格执行。
清晨,城堡大门前。
圣骑士们穿戴整齐,银色重甲在晨曦下闪烁着冷光。他们来送别宗介。
他们受宗介之命,留在这里管理领地的防务,不能一起回去。
宗介跨上马车。
索菲亚夫人、克莉丝和海德,并排站在石阶上。三人皆穿黑色服饰,站在灰色的古堡前,像是一幅凝固的油画。
“加拉哈德。”
宗介掀开车帘。
“这里交给你了。如果有人敢来骚扰矿区,不论是谁,直接按照异端处理。”
“遵命,冕下。”加拉哈德队长右手抚胸。
宗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石阶上的三人。
他没有留下什么温情的嘱托。
“走吧。回银脊城。”
马车启动。
“母亲,他还会回来吗?”克莉丝轻声问道。她注视着马车缓缓驶离山谷。
索菲亚夫人看着渐渐远去的太阳纹章。
“不知道。不过,只要他还在银脊城,这石桥领,就是安全的。”
她转过头,看向儿子。
“海德。回教场去,你要努力。”
“是。母亲。”海德提起重剑,头也不回地跑向后山。
……
银脊城。光辉大圣堂。枢密室。
这里是整个伯爵领神权的核心。
巴特主教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却一页也没翻动。
他烦躁地揉着那圆润的鼻梁。
坐在他对面的,是洛伦佐主教。洛伦佐正擦拭着他那一块巴掌大的纯紫色魔法晶石。
“圣格罗城那边又来催了。”
巴特主教开口。
“由于伯爵领各地的农奴暴动,好几条主干商路都断了。各地的祭司报上来的圣税,已经缺了将近两成的份额。”
洛伦佐声音冷得像冰。
“那些子爵男爵们都是废物。堂堂骑士,居然被一群泥腿子给搞得灰头土脸,甚至连自己的庄园都守不住。就因为区区火枪?”
“他们现在除了写信来圣堂哭诉,要粮食、要拨款、要圣骑士团支援,还会干点什么?连最基本的秩序都维持不住,死在乱枪下也是活该。”
巴特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伯爵领的局势如果再这么乱下去,咱们今年的日子都不好过。尤里乌斯冕下最近对我们很是不满。”
“宗介主教呢?他这两天都没来圣堂。”
巴特主教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听底下的祭司说,咱们这位年轻的主教,这几天都在石桥领忙着呢,几乎没露过面。”
“这两天他的荒唐事,早就传遍了银脊城。带塞斯男爵妻子和女儿在那儿胡混。”
洛伦佐冷笑一声。
“听说他私下里,有不少修女服侍。这种色令智昏的年轻人,尤里乌斯冕下居然会觉得他是天才,还让他来分管圣税。简直是荒谬。”
他不屑地摇了摇头。在他看来,宗介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权力冲昏了头的后辈,根本没资格和他们两位并列。
“别小看他。他在黑石城确实搞出了一座法师塔,拥有这等财力和魄力的人,多少是有些手段的。”巴特主教还是保持着谨慎。
“那就让他继续享受女人吧,没有他,我们也能把缺额的圣税补齐。不过,这份功劳,他就别想分润了。”洛伦佐将晶石收入怀中。
“没关系,到时候把管理修女的工作分给他就是,想必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巴特调侃道。
两位大主教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