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赛拉斯吃完早餐,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火枪枪管。
在他脚边,那个女仆蜷缩在泥地里。她的眼神已经空了,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灵魂。
“头儿,水路那边已经打听好了。”
一名农奴跑了过来,他背着火枪。
“下游有几个专门帮人偷渡货物的私港,给点钱就能走。”
赛拉斯没抬头,他把枪管对着阳光,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急着走,我改变注意了。”
赛拉斯的声音很冷。
“去,给城里的那个胖主教,送个口信。”
农奴愣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头儿,那是主教……要是圣骑士追出来,咱们跑不掉的。”
赛拉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怕什么?主教的儿子在我们手里,圣骑士敢动一下,我就在小少爷脖子上开个洞。”
“告诉那个巴特主教。想要他儿子的命,就别派圣骑士出城来吓唬老子。今天傍晚,让一个不带武器的杂役,带上两千枚金币。送到这里。”
农奴犹豫了一下。
“两千枚金币……他会给吗?”
“他当然会给。在这些大人物眼里,金币是用不完的,但自己的儿子,死一个就没一个了。”
农奴领了命,带着两名手下消失在雾气里。
赛拉斯站起身,拍掉丝绸睡袍上的泥点。这件睡袍太长,拖在泥地里沉重得很,但他舍不得脱。
这种细腻滑溜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农奴,而是一个能和主教谈生意的强者。
“把火药都分下去,枪栓都上好油。”
赛拉斯对着周围那几十个的农奴下令。
“拿了这笔钱,咱们就去南方。”
……
银脊城,光辉大圣堂。
巴特主教脸色难看。
“两千枚金币……这群泥腿子,他们竟敢……”
由于庄园的金库有严密的保险措施,只有巴特主教本人能打开。昨晚抢劫的农奴们,并未能进入金库。他们只是抢走了庄园里日常备用的钱和一些珍贵的物件。加起来,价值也不过几百金币。
洛伦佐主教站在窗边,他身边,寒气正在隐隐溢出,周围的空气都结了一层薄霜。
“这是在羞辱圣堂。”
洛伦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意。
“我带圣骑士们去吧。只要一刻钟,我就能把他们变成冰雕。”
“不行!”
巴特主教坚决反对。
“我的孩子们还在他们手里!他们有火枪!他们会在圣骑士靠近之前就开火的!”
洛伦佐的眼神冷漠。
在他眼里,这种被流民劫持的情况,如果不以最血腥的手段镇压,只会引来更多效仿的狼群。圣堂的体面,比一些孩子要贵重得多。
但他也不愿去触怒巴特。
“那你打算怎么做?”
巴特沉默了一会。
“按他们说的做,把钱送去。”
……
“赛拉斯,有人来了!”
护城河下游的林子里,负责放哨的农奴前来汇报。
赛拉斯站起身,手里的火枪上膛。咔哒。
“几个?”
“就一个!推着一辆独轮车,穿着圣堂杂役的灰袍子!”
赛拉斯得意地笑了。
“看来,咱们的主教大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心疼他的孩子们。”
远处,一个圣堂杂役,推着一辆独轮车,缓慢地走上土坡。车上盖着一块粗麻布,里面鼓囊囊的。
杂役停在林子边缘,四处张望。
两分钟后。
赛拉斯带着十几个手持火枪的农奴,从灌木丛中现身。
“别动!把手举过头顶!”赛拉斯大声喝道。
杂役被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我是奉巴特冕下的命令,来送……送东西的。”
赛拉斯做了个手势,三名农奴端着火枪包围了杂役,另外两人冲上前,掀开了独轮车上的麻布。
哗啦。
麻布下,是五个沉甸甸的牛皮袋子。袋口没有扎紧,露出了里面一叠叠金币。那种纯正的、诱人的金色光泽,散发着一股动摇灵魂的魔力。
一名农奴忍不住伸出手,抓起一把金币。金币从手掌滑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头儿!是真的!全都是金币!”
农奴的声音都在发颤。这种规模的财富,对于他们这种农奴出身的人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赛拉斯看着那些金币,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大人,一共两千枚金币都在这里了。主教大人说……请务必放过孩子们。”杂役声音卑微。
赛拉斯沉默了片刻。
“两千枚……”
他自言自语。他突然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枯井村那个干涸的深坑,想到了老赛拉斯的样子。
如果他拿了这两千金币,他就真的能远走高飞过上领主般的生活吗?不,他很清楚。
不管主教再怎么承诺,对方不会放过自己的!
现在,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如果真的傻乎乎地遵守承诺放走这些孩子,那他还没走出这片山林,就会被那些圣骑士追上,然后被吊死在路边。
“头儿,咱们发财了!赶紧走吧!”旁边的农奴兴奋地叫着。
“走个屁!”
赛拉斯却突然咆哮,眼底闪过一抹疯狂。
“两千金币就想买我的命?那个胖主教把老子当成什么了?!”
跪在地上的杂役浑身一僵,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强盗头子拿到了钱反而更愤怒。
“回去告诉巴特。”
赛拉斯走到杂役面前,用冰冷的枪管顶住了他的脑门。
“两千金币不够。对他这种大人物来说,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我还要三千金币,明天傍晚送来这里。”
农奴们呆住了。杂役也呆住了。
还要三千金币?
“头儿……见好就收啊……”一名农奴小声提醒道。
赛拉斯转过头,眼神森然。
“闭嘴!”
“滚回去!告诉他,明天日落之前。我要在这儿拿到钱。”
赛拉斯一脚将杂役踹下土坡。
……
银脊城,光辉大圣堂。
“他洗劫了我的庄园,又拿了两千金币,居然还要三千金币?”
巴特主教的神情无比愤怒。
“那个杂种……他以为他是谁?居然敢出尔反尔!”
洛伦佐主教却仿佛并不意外。
“巴特,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妥协的后果。”
“这些底层人最是狡猾,即便你再送过去三千金币,也是没用的,他还会要四千、五千!”
他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更糟糕的事,你身为主教,对这些暴徒妥协的事情如果流传出去……明天,整个伯爵领的所有农奴,都会拿着火枪,来勒索圣堂。”
“不要再犹豫了,巴特!我们要将这些暴民消灭!”
巴特主教瘫坐在椅子上。
“那我孩子们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
“这就是神职人员的牺牲。”洛伦佐的声音毫无起伏,“他们的灵魂会回归天神的怀抱。”
“不!我绝不答应!”巴特大吼,“一定还有办法!”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两位冕下,似乎遇到了麻烦?”
宗介穿着深红色的主教法袍,手持法杖,走进了枢密室。
他回到了银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