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瘫坐在地上。
他这才意识到,他从未在庄园里安排过像样的武装力量。
这里不是圣堂,没有法师塔的保护,没有成队的圣骑士,也没有哪怕一个执事或祭司,甚至连一个圣堂护卫都没有。
因为这里是内城北区,是全城最安全的地方。因为他是主教,他以为他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护盾。
他从未想过,居然会有流民潜入了城里,而且胆敢带着火枪来洗劫他的庄园。
……
伯爵城堡。
艾琳伯爵正在书房里整理着一份卷宗。
砰!
大门被推开。
巴特主教闯进来,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
“封锁城门!艾琳伯爵!立刻封锁所有的城门!”
艾琳被吓了一跳,她放下鹅毛笔,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提起裙摆向巴特行礼。
“冕下,发生了什么事?”
“流民!那些拿着火枪的、该死的流民!他们抢了我的家!”
巴特像一头疯了的公牛。
“而且,他们绑走了我的孩子们!”
艾琳微微一怔。
“冕下,请您息怒,我这就传唤赫曼骑士长……”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现在才传唤赫曼?!”
巴特将怒火对准了艾琳。
“你这个伯爵是怎么当的?!数千名城卫军,连流民潜入城了都不知道?!”
“你的巡逻兵呢?!”
艾琳微微低下头,语气卑微。
“冕下……请您宽恕我的失职。”
“可是……自从监察评议会成立以来,城卫军的巡逻路线和薪资发放,都是由巴特冕下您亲自审定的。”
“而那些负责守卫内城的百人队,他们的调令权在洛伦佐主教手里……”
艾琳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清澈的茫然。
“我每天只是在你们送来的公函上盖章。”
“我以为……我以为在两位冕下的治理下,银脊城已经像大圣堂一样安全了。”
这番话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巴特的脸上。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为了架空艾琳,掌握每一枚金币的流向,他确实把城防的每一处细节都攥得死死的。甚至连巡逻兵的伙食费,他都要亲自克扣掉半成。
现在的防卫松弛,治安真空,在某种程度上,全是他这几个月来辛勤“理财”的结果。
“而且,冕下……”
艾琳又补了一句。
“您之前说过,银脊城的防务开销太大,要求削减掉三分之一的城门守卫,转而雇佣更多的苦力去矿山……”
巴特主教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几乎要吐出血来。
他确实这么干过。
那些金币被他省下来,换成了白桦庄园里那块白驼毛地毯,换成了给玛丽安买的珍珠。
现在,这些东西全都没了。
巴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
银脊城北郊,护城河下游。
茂密的丛林里,点点火光在树影间摇曳。
“快!把沉的东西先卸下来,马车轮子陷进泥里就麻烦了!”
年轻的赛拉斯站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拎着那支从不离身的长管火枪。他身上披着一件从巴特主教家抢来的丝绸睡袍,华丽的料子沾满了泥点,被他大刺刺地当成披风系在肩后。
在他旁边,几十名农奴正兴奋地搬运着战利品。沉甸甸的银制餐具、镶嵌着宝石的十字架,还有一箱箱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金币。
“头儿,这回咱们真是捅了天了。”一名农奴眼神中既有狂热也有后怕,“那可是大圣堂的主教大人啊……咱们真把他的窝给端了!”
赛拉斯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森然。
“主教怎么了?老子抢的就是主教!”
赛拉斯从石头上跳下来。他从不相信什么天神。从他在枯井村打死第一名骑士扈从开始,他就明白了一个真理:这个世界的规矩是强者定的,而现在的他,就是强者。
他走向最前面的一辆牛车。
车厢里传出低沉的、压抑的哭声。赛拉斯掀开门帘,粗鲁地扯住了一个男孩的头发。
那是小巴特,巴特主教最疼爱的小儿子。这个十岁的孩子,小脸蛋布满了恐惧,由于过度哭泣,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
“别哭,小少爷。”赛拉斯拍了拍孩子细嫩的脸蛋,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只要你那个主教老爹够聪明,你的命就长着呢。”
赛拉斯之所以一定要带走这几个孩子,并不是因为他心慈手软。相反,他清楚圣堂的可怕。
他知道那些圣骑士有多恐怖。一旦等他们追来,他就完蛋了。
但有了这几个小肉票在手里,局面就不一样了。巴特主教如果还想救回他的血脉,就得投鼠忌器。
这就是赛拉斯的生存之道——在看似疯狂的行动里,给自己留下底牌。他从一次次暴动中活到今天,绝非单单凭借火枪。
“赛拉斯,营帐搭好了。”
一个农奴凑过来,指了指后方的营帐。
赛拉斯眼神一亮,随手将小巴特扔回车厢,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营帐里,几个从白桦庄园掳来的女仆正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
赛拉斯掀帘而入,女人身上的香味,让他感到亢奋。
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对于一个底层出身的农奴来说,美酒、金钱和女人,就是他奋斗的全部意义。
“你,过来。”
赛拉斯指了指中间那个年纪最小、长相最清秀的女仆。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长发凌乱,眼中的泪水还在打转。
女孩惊恐地往后缩,却被赛拉斯一把揪住了衣领,直接拽到了怀里。
“怕什么?主教能宠幸你,我赛拉斯就不能?”
他粗鲁地捏住女孩的下巴,看着那张娇艳的脸庞,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成就感。
“听着,今晚这里没什么主教,也没什么圣光。”
赛拉斯在女孩耳边低声呢吼。
“这里我说了算。”
营帐外,农奴们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声。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排队,喝着从庄园里抢来的名贵红酒,大口嚼肉。
他知道,此刻巴特那个肥猪主教一定在跳脚咒骂,很快,整个伯爵领内都会发起搜捕。
但他不担心。
护城河的雾气已经升起来了,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就能顺着水路,消失在更广袤的南方山区。
那里有更多的流民,有更多的农奴,有更多的肥羊……
赛拉斯发出一声狂乱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