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丽亚远去了。
“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下我们终于安全了……对了,您之前不是已经走了吗?”
吉娜走到宗介身边,检查他是否有受伤。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伊莲娜抱着女儿,松了一口气,眼神中还残留着方才宗介瞬杀二十名领主的震撼。
“马车刚出城不久,我就感觉到了西边自然能量的暴动。”宗介说道。
当黑暗帝国的士兵们行动时,他立即就感知到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伊莲娜看着四周火光冲天的街道,担忧地问道。
“灰岩镇已经完了,我们得离开这里。”宗介说道。
轰隆——!
大地震颤,打断了宗介的话,那是来自法师塔的轰鸣。
在这座城镇陷落的最后一刻,法师塔展示出了它的威力。一道碗口粗的炽白光束从塔尖横扫而过。
光束所到之处,街道两旁的石屋纷纷崩塌。无数黑暗帝国士兵被气化成了灰烬。
宗介眯起眼看向那个方向。整座城镇的自然能量都被强行拉扯了过去,狂风呼啸,漫天余烬。
“不愧是法师塔,威力不容小觑……只可惜黑暗帝国有备而来,恐怕法师塔也无法挽回局势。”
“我们走吧。”
宗介右手虚握,两枚凭空生成的银币化作锐利的流光,击穿了暗处两名正欲举枪的黑暗士兵。瓦莱丽亚放过他,只是保证不主动召集人手围杀他,自然不可能特意下令让士兵们不杀他。
不过这些零零散散的士兵,对他造不成威胁。
宗介护着吉娜和伊莲娜母女,在断壁残垣间穿行。
与此同时,法师塔下。
瓦莱丽亚站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上,长发被魔法激起的狂风吹得乱舞。
“上!用命填也要给我填进去!”
她面色铁青,手中那把沉重的长管火枪已经打得发烫。不得不说,火枪真是好东西,能够为她节省很多斗气。
在她面前,法师塔正爆发出最后的余威。塔顶的法师们自知必死,不顾一切透支精神力,一波波冰霜与火浪倾泻而出。
广场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这些悍不畏死的黑暗帝国士兵,有的胸口被风刃切开,有的半边身子被冻成了冰雕,但后面的人依然踩着同伴的血迹,往塔基里冲。
“那些法师快撑不住了!火药包!给我炸开大门!”
瓦莱丽亚嘶吼着。
几名身背沉重背筐的敢死队冲到了塔楼底座,还没来得及引火,就被塔顶落下的一道雷击直接引爆了背后的火药。
轰——!
剧烈的爆炸掀翻了方圆十米内的黑暗士兵,将他们全部炸成了碎肉。
法师塔的防御结界在无数弹药的冲击下,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法师塔防御结界,在上千磅火药的轰击下,终于被炸破了。
“冲进去!杀了那帮法师!”
黑暗帝国的士兵们涌入法师塔。
塔内回荡着法师们最后的咏唱。
一名须发皆白的高阶祭司接连瞬发了两个魔法,干掉了几位士兵。紧接着,三发铅弹便呈打烂了他的胸腔。
法杖滚落在地。
在失去法师塔防御结界的保护后,这些身体羸弱的法师,实在很难对抗众多黑暗帝国士兵。
……
“别看了,圣堂注定了要失守。”
宗介扛着伊莲娜的女儿,在圣堂后方的窄巷中穿行。吉娜和伊莲娜提着长裙跑在后面,脸色通红,快要喘不过气来。
宗介停在了一处坍塌的民房旁。
前方,是三名黑暗士兵,他们正在寻找敌人尸体上值钱的物件。
宗介随手弹指,三枚银币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噗嗤。士兵们软倒在地。
宗介回过头,对着两个惊呆了的女人示意。
“快走。”
……
半小时后,法师塔顶层。
瓦莱丽亚踢开一具法师的尸体,走到了露台上。
“瓦莱丽亚伯爵,统计出来了。”
一名独眼领主喘着粗气走上台。
“咱们这三千人……还能喘气的不到五百个。”
这几乎是全军覆没。
在法师塔和高耸城墙面前,即便拥有火枪,他们依然是用命填平了这道天堑。
“五百个……”
瓦莱丽亚也感到肉疼。
“看样子,我们暂时无法去支援别的城市了,希望他们也都攻下了各自的目标。”
……
傍晚。焦黑的荒原上。
宗介几人停在一处丘陵后。
“坐下歇会儿。”宗介说道。
吉娜和伊莲娜相互搀扶着坐下。小女孩缩在伊莲娜怀里,不哭也不闹,眼神有些呆滞。
宗介生起一堆火,打开行囊,取出两块用油纸包裹的白面蜜饼,一小袋熏肉,还有一壶水。
“吃点东西。”
宗介将食物递过去。
伊莲娜拿起一块面饼,一点点掰碎了塞进女儿嘴里。
小女孩饿坏了,吃得很急,呛得小声咳嗽,伊莲娜赶紧轻拍她的后背。
“大人,您也吃。”吉娜拿起一块熏肉撕开,递给宗介。宗介为了救她们,一定耗费了巨大的体力。
“我不饿。”宗介拍了拍她的手。
他携带的食物有限。现在的荒野,又刚刚被禁咒烧过,一棵草都没有,根本找不到食物。
好在他靠吸收自然能量,同样能够维持生命。可以很久不吃不喝。
吉娜这才咬了一口肉干,细细咀嚼着。肉质蕴含丰富的盐分和油脂,让她恢复了些许体力。
吃完东西,小女孩靠在伊莲娜怀里睡着了。吉娜也准备靠在地上休息,突然她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
宗介发现了她的异常。
“吉娜,过来。”
吉娜有些艰难地起身,走过去,坐在宗介的身边。
“怎么了,大人?”
“把鞋脱了。”宗介说道。
吉娜愣了一下,脸颊微红,却乖巧地将那双沾满黑灰的布鞋褪下。那双白皙精巧的足,被磨破了表皮。
“疼吗?”
“不疼。”吉娜摇了摇头,海蓝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像是盛满了碎掉的星光。
宗介没说话,握住她的脚,掌心贴住她的足底。
淡绿色的掌仙术亮起。
“唔……”
吉娜身体微微一颤,脚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脚趾。
她悄悄挪动身体,将头轻轻靠在宗介的肩上。白天的杀戮盈野,给她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这个男人就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她轻声问道,对未来一片茫然。
“我们要去银脊城。”
宗介说道。
“那里是伯爵领的核心,既然黑暗帝国已经对灰岩镇动手,那么他们应该明白,不把银脊城攻下,灰岩镇迟早会被反攻的,因此,他们绝不会错过银脊城。”
吉娜有些迟疑,突然想到了什么:“那……黑石城呢?我听说,您还有一些属下在那里,黑暗帝国的军队会不会……”
没错,黑石城才是宗介真正的老巢。
“黑石城暂时不需要担心。”
宗介说道。
“黑暗帝国的胃口很大,他们现在的战略目标应该是整个行省。对于黑石城这种边陲小城,他们投入的兵力不会太多。”
而在黑石城,玛莎手里有最后的三百名火枪手。那些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精锐,装备也是尼古拉亲手打制的正品,不比黑暗帝国加料的火枪差劲。
更重要的是,黑石城有法师塔!和其他的小城市可不一样。
吉娜点点头,还想要问什么。却控制不住眼皮,睡了过去。她太累了。
一旁的伊莲娜抱着睡着的女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对修女来说,向异性展示足部是极大的失礼,更何况靠在对方身上。
“伊莲娜夫人,你也过来吧。”宗介侧过头看向她。
伊莲娜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冕下,这不好……”
“你的脚也受伤了。如果不处理,明天你连一步都走不动。”
伊莲娜点点头,没有再坚持。她轻轻放下女儿,一点点蹭到了火堆另一侧,在宗介面前蹲下。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露出那双被石子磨破的脚。她有些局促。
可当宗介那温热的手掌贴上她冰冷的脚心时,伊莲娜的心跳动了一下。
“唔……”
她捂住嘴。
那种温热的能量顺着脚心逆流而上,仿佛连她的心弦都被温柔地拨弄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宗介的法袍。
宗介抬头看了她一眼。
伊莲娜的脸颊被火光熏得绯红。
她收回脚,并没有立刻穿上鞋。她盯着宗介,心脏剧烈跳动着。
“冕下……请原谅我的冒犯。”
伊莲娜伸出手,也学着吉娜的样子,轻轻靠在了宗介的另一边肩上。
这一小小的动作,对她这种循规蹈矩了半辈子的女人来说,已经是竭尽全力的越界。
宗介索性直接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拉近了一些。
伊莲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又软了下来。她靠在宗介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夜色深沉,荒原上的风在打着旋。
吉娜睡着了,发丝拂过宗介脸上。伊莲娜安静地靠在宗介的身上,感受着他的热量。
“冕下。”
她突然轻声开口。
“刚才……您握住我的脚时,我好紧张,却又好喜欢。”
这个平日里最是端庄的女人,也许因为遭逢重大变故,一反常态。
她大着胆子,轻轻碰了碰宗介领口处那朵石竹花,花儿已经有些枯萎。
“这花……是吉娜送您的吧?”
“嗯,在灰岩镇摘的。”
伊莲娜笑了笑。
“真好看。我以前总觉得这些花花草草是虚荣的装饰。现在才觉得,怎么这么好看。”
她凑近了一些,呼吸喷在宗介的颈间。
“等到了银脊城,我也为您摘一朵,好吗?”
宗介没回答,加重了搂住她肩膀的力道。
伊莲娜满足地闭上眼。
……
清晨,荒原上的雾气被初升的太阳搅碎。
火堆熄灭了。
吉娜第一个醒来。她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缩在宗介的怀里。
不过她没急着动弹,似乎贪恋这份温暖。昨夜她睡得很踏实,没有做什么噩梦。
伊莲娜也醒了,她正低着头穿鞋。脚上的伤口已经被治愈。
“冕下,该出发了。”
伊莲娜说道。她整理着凌乱的鬓发,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的修女,只是看向宗介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莫名的情愫。
宗介背起小女孩。吉娜和伊莲娜跟在后面。
这一路上,他们没遇见一个活物。
快到中午时,远处的银脊山脉显露出了清晰的轮廓。
在那山脚下,银脊城的灰色城墙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厚重的压迫感。
法师塔的蓝光不仅没有黯淡,反而比往日更加刺眼,即便隔着数里地,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紧绷的自然能量波动。
“城门关了。”
宗介停下脚步。
远远望去,银脊城的大门紧闭。
城墙上方,重型床弩的寒光在闪烁。不仅是城卫军,城墙上还出现了一排排身穿亮银色板甲的圣骑士。
“我们要怎么进去?”
吉娜有些担忧。现在这种情况,恐怕任何靠近城池的人都会被当作敌军或者异端攻击。
“你们忘了吗,我是银脊城的主教。”
宗介取出那枚六芒星银质徽章。他带着两女走向城门下。
“站住!再往前一步就放箭了!”
城墙上传来一声暴喝。
由于昨夜灰岩镇陷落的消息已经传回,整座城市正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宗介高高举起手中的徽章。阳光照在徽章上,反射出一道夺目的银光。
“我是宗介主教。”宗介淡淡地说道。
“冕下?!”
城墙上的圣骑士队长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确认正是宗介后,连忙开口。
“快!是宗介主教冕下!打开城门!”
城门开了一条缝,一队圣骑士快步跑出,分列两侧迎接。
“冕下,您总算回来了!巴特主教和洛伦佐主教正在圣堂等您,情况非常糟糕。”
宗介点点头。
“我知道了。”
很快一辆圣堂的马车前来迎接。
宗介带着两女登上马车,朝着圣堂的方向行驶去。
街道上,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气氛。
路边所有的商铺窗口都钉上了厚木板,忙碌的运河码头现在只剩下寥寥几艘船在穿行。
“大人,我们也要去圣堂吗?”吉娜看着马车前进的方向,轻声问道。
她原以为宗介会先找个地方安置她们。
“现在局势不稳,你们留在圣堂内部更安全。”
宗介说道。
“而且,你们本来就是修女,大圣堂有专门供给神职人员的居所。我会给你们安排独立的房间。”
吉娜和伊莲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安。相比于陌生的地方,圣堂的环境,确实让她们感到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