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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艾莲娜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失神。
她的丈夫，一位掌握着十万人生死的高阶领主，就在她眼前，像一粒微尘般被抹去了。
“加拉哈德，守住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议事厅。”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宗介推开了残破的大门，迈步走入。他步履平稳，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隔着数里地发动攻击的人，根本不是他。
巴特主教和洛伦佐主教直勾勾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从深渊走出的魔鬼。
“宗介……你……”
巴特主教张了张嘴，他想开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杀了侯爵该怎么收场。
“巴特冕下，洛伦佐冕下，还有艾琳伯爵。”
宗介说道。
“还请三位暂时去外间的休息室歇息片刻。我和侯爵大人有些私人的话要谈。”
三人面面相觑，侯爵不是刚刚被你杀死了吗？
“好……好的，宗介主教。”
三人不敢多言，迅速退出了议事厅。
室内，只剩下宗介和艾莲娜夫人。
艾莲娜夫人依然维持着一位侯爵夫人理智与尊严。
“宗介冕下……”
艾莲娜的声音颤抖，“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一个行省的侯爵，大帝亲封的领主，死在你的法师塔下。”
“翡翠行省的军队会把银脊城夷为平地，公爵大人绝不会容忍这样的挑衅。你毁了你自己，也毁了这里的一切。”
“没错。”宗介赞许地了点头。
“那你呢，夫人？不管我会遭受什么后果，侯爵毕竟已经死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
艾莲娜夫人冷笑一声：“我的儿子，自然会继承爵位，成为新任侯爵！”
“别说笑了，夫人。据我所知，你的儿子还未成年，不论斗气还是智谋，都不足以掌管侯爵领。一旦侯爵死亡的消息传回翡翠行省，你猜那些觊觎侯爵之位的伯爵们，会给你们母子留下多少活路？”
艾莲娜夫人的呼吸一滞。
的确，没了瓦卢瓦侯爵的武力支撑，她的儿子根本守不住那广袤的领地。她太了解贵族圈子的残酷了，她们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就算如此，你也必须付出代价。”艾莲娜咬着牙，眼眶红了，“我们即将遭受的厄难，你必将十倍百倍遭受！”
“不，你们不会遭受厄难。”宗介语气平淡。
他的周身突然涌起一股白色的烟雾。这烟雾，带着一种扭曲空间的异样感。
片刻后，烟雾散去。
坐在长桌对面的，不再是穿着深红色法袍的宗介主教。
而是瓦卢瓦侯爵。
那件蓝色的天鹅绒长袍，那头修剪得体的棕色短发，甚至连眼角那几道细微的笑纹，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侯爵”端起红酒杯，走到艾莲娜面前，动作优雅而从容，声音醇厚富有磁性。
“艾莲娜，这酒的年份稍微久了一点，有些酸了。”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神态。
艾莲娜夫人惊呼。
“你……这不可能……魔法？”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这张熟悉的脸，却又惊恐地缩了回来。
“你……你这个魔鬼……”
“夫人，我是不是魔鬼不重要，重要的是，侯爵不能死。”
“侯爵”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你继续当你的侯爵夫人，你的儿子依然是未来的继承人。而我，只需要侯爵这个名分。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艾莲娜夫人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自己怎么可能答应？向杀夫仇人谈和？别说笑了。
但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揭穿他？门外那五十名精锐圣骑士是瓦卢瓦最忠心的部下，只要她说出真相，两方立刻会血流成河。
可那有什么意义？瓦卢瓦是真的回不来了。
如果瓦卢瓦已死的消息传出去，侯爵领会立刻陷入动乱，她的儿子根本没机会活到继承爵位的那一天。
正如宗介所说，瓦卢瓦不能死。起码在儿子成长起来之前，他必须活着。
相反，如果配合宗介，儿子能获得足够的成长时间，而且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侯爵夫人。
“我……我该怎么称呼你？”艾莲娜夫人是有智慧的女人，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叫我亲爱的。”
宗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艾莲娜夫人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她伸出双手，环抱住这个杀夫仇人的腰，将脸贴在那件还带着宗介的怀里。
“我知道了……亲爱的。”
……
议事厅的大门开启。
等候在门外的巴特主教、洛伦佐主教和艾琳伯爵，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侯爵搂着艾莲娜夫人走出来时，三人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地。
“侯……侯爵大人？！”
巴特主教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刚才亲眼看到对方变成了烟。
“这……这怎么可能？”
洛伦佐主教的精神力在宗介身上扫视。
斗气的频率对得上，的确是侯爵。
艾琳则是瞪大了翠绿色的眼珠，那张脸是侯爵的，她却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两位冕下，艾琳伯爵。”
“瓦尔瓦侯爵”微微一笑，姿态傲慢且贵气。
“刚才宗介主教向我展示了一下法师塔的远程攻击魔法。不得不说，威力真是巨大，让我大开眼界。”
“经过我们的友好协商。翡翠行省对银脊城的粮食贸易表示理解。既然是救济信徒，我们自然不会阻拦。至于赔偿的事情……以后不必再提了。”
巴特主教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房间里的宗介……不对，宗介在哪里？他并没有在屋子里发现宗介的身影。
“宗介主教刚才说，法师塔的能量场还不稳定，他需要亲自去处理后尾，已经先走一步了。”
艾莲娜夫人适时地开口，她依偎在“侯爵”怀里，神情自然。
“亲爱的，咱们也该回房间休息了。刚才那道光，震得我头疼。”
“好。”瓦卢瓦侯爵搂着夫人的腰，对着目瞪口呆的三人微微颔首，随后走出了议事厅。
大门外。
五十名精锐骑士正因为刚才的动静而处于紧绷状态，当看到“侯爵大人”亲密地搂着夫人走出来时，领头的骑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大人！刚才那是……”
“主教的把戏罢了。”
瓦卢瓦侯爵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归队。准备好马车，立即出发去圣格罗城。”
“遵命！”骑士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走廊里。
艾琳伯爵已经离开。
巴特主教和洛伦佐主教看着那支气势汹汹的队伍远去，两人面面相觑。
“洛伦佐……”巴特压低声音，喉咙发干。
“你刚才……看出来了吗？”
洛伦佐主教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冷汗浸透了他的里衫。
“看清了。那是一个魔鬼。”
洛伦佐声音低沉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从此以后。银脊城的事情，不论宗介主教想干什么……我们只要配合就好。”
“千万，不要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