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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下方的拍卖台上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铜铃声。
整个拍卖大厅内，交谈声平息了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上了中央石台。
雷蒙德主事。
黑市的首席拍卖师，一个在玛瑙城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条。
“诸位。”
雷蒙德没有废话，声音洪亮。
“欢迎来到今晚的乌鸦盛宴。”
“规矩照旧。价高者得，概不退换，交钱拿货。”
雷蒙德拍了拍手。
三十名壮硕的黑衣侍卫，各自抬着一个箱子走上了台。
“第一件拍品，来自南方海域的炼金粗盐，一共三十箱。纯度极高，未掺杂任何沙石。起拍价，五十枚金币。”
粮食、盐、精铁，永远是最硬的通货。更别说，这种特殊的炼金粗盐，价值比起普通盐，又高了不知多少倍。
竞价声从各个包厢和下方的看台中响起。
“五十五金币！”
“六十金币！”
喊价很克制，少数人真的买来自己用，大部分人都在冷静地计算着运输与转手后的利润。
最终，这三十箱粗盐被下方看台上的一个走私商人以八十枚金币的价格拿下。
紧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拍品。
成箱的打磨合格的重弩矢、从军队里偷运出来的军用止血膏、还有两张从大荒野捕获的四阶异兽皮革。
宗介一直没有出手。
这些普通的违禁品，还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第半个小时后。
雷蒙德主事揭开了台上一张丝绸布。
四只小巧的漆木盒陈列在红布上。
盒盖打开，四十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蔚蓝色的晶石，在油灯下折射出迷人的荧光。
极品魔法晶石。
而且是纯度极高、未经任何损耗的天然原石。
“四十块极品魔法晶石。”
雷蒙德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慎重。
“内部极其纯净，是用来施法的绝佳宝物。起拍价，五千枚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金币。”
五千金币。
这已经是一笔足以让一个贵族倾家荡产的巨款，喊价的人寥寥无几。
“五千一百金币！”四号包厢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正是那位省城走私商会的代理人。
“五千二百金币！”七号包厢的高位法师紧接着出价。
这等纯度的晶石，对于法师来说，就是第二条命。
价格在短短一分钟内，就被推到了五千八百金币。
喊价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五千八百金币，已经接近这批晶石的溢价极限。
四号包厢的代理人咬了咬牙，再次出价：“五千九百金币！”
七号包厢沉默了，显然这个价格超出了那位私法师的心理预期。
这么多钱，普通的子爵、男爵根本想都不敢想，即便是伯爵，一次性拿出来，也要伤筋动骨。他一个私法师，财力显然没这么雄厚。
雷蒙德举起了手中的木槌。
“五千九百金币一次。”
“五千九百金币两次……”
“七千金币。”
一号包厢内，传出了宗介平淡的声音。他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七千金币。
整个大厅死寂了。
这种加价方式，彰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财富压迫感。
所有人都不由得猜测，到底是谁这么财大气粗？
四号包厢里的走私代理人面色难看，他冷哼了一声，放弃了跟进。他虽然有钱，但商会的金币每一笔都有用途，没必要和一个疯子死磕。
“七千金币成交！”
雷蒙德落下了木槌，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敬畏。他知道一号包厢里坐着的是谁，那位摩洛斯大师的背后，自然是……
侍卫将漆木盒盖上，小心翼翼地撤下了台。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戏。”
雷蒙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神秘。
两名戴着白色手套的侍卫，极其慎重地搬上来一个半人高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垫着厚厚的红色丝绒。
一块灰褐色的破损石板，放在里面。
石板的表面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凹槽，隐约能看出是一种极其繁复的几何纹路。在油灯的照射下，石板上方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层极薄的淡青色光晕。
“上古精灵遗迹石板。”
雷蒙德开口介绍道。
“是从极北之地的古老废墟中挖出来的断片。”
“石板内部烙印着一道极其强大的精神锁。我们黑市的法师曾尝试破解，结果那位高位法师当场精神反噬，至今还在昏迷。”
雷蒙德顿了顿，环视全场。
“据鉴定，这上面极有可能记载着一座未知的精灵遗迹。”
“起拍价，三千金币。”
三千金币！
这个天价让下方的看台上一片哗然。
三千金币买一块不知道能不能破译的破石头？风险太大了。
但这对于某些追求终极魔法力量的法师来说，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精灵，那可是一切魔法的源头！
“三千两百金币！”七号包厢的那位高位私法师率先开口。
“三千五百金币！”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十二号包厢也出价了。
“四千金币！”七号包厢紧追不舍。
价格迅速飙升到了五千金币。
宗介转头看向身旁的老法师摩洛斯。
“摩洛斯大师，这石板上的精神锁，你觉得如何？”
摩洛斯的精神力向外探寻了一下，随即闷哼了一声，收回了感知。
“大人……极其可怕。”
摩洛斯眼神惊骇。
“那精神锁的频率极高，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旋涡。以属下的精神力，一旦强行侵入，恐怕也会遭受反噬。”
“我和墨里联合，也许才有可能破译。”
宗介闻言，点了点头。
他有自信，自己的精神力比摩洛斯和墨里单独强一些，但也强得有限，总体而言，三人处在同一层次，都是高位法师的精神力。
既然摩洛斯无法破译，宗介自然也是没有指望的，但侯爵府中，可是有六位高位法师的！六人联手，自然可以破译！
里面的秘密，或许对他探索木系魔法有所帮助。
“六千金币。”
宗介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七号包厢和十二号包厢的拉锯战。
七号包厢里的私法师猛地站起身，拉开了一角长帘，恶狠狠地盯向一号包厢。
“六千五百金币！”私法师咬牙切齿地加价。这是他的全部积蓄。
“八千金币。”
宗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八千金币！
这个数字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七号包厢的私法师脸色惨白，他放弃了。八千金币，足以在省城里买下一座奢华的庄园，外加一支私兵了！
“八千金币一次。”
“八千金币二次。”
“八千金币三次！成交！”
雷蒙德木槌落下，敲定了这块石板的归属。
拍卖会到此结束。
看台上的客人开始陆陆续续退场。
一号包厢内，房门被轻轻敲响。
雷蒙德主事亲自带着两名侍卫，捧着那四十块极品晶石和精灵石板，走了进来。
“尊贵的客人，您的拍品。”
雷蒙德态度极其恭敬。
宗介没有废话，他从风衣内衬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黑色票据，扔在桌上。
侯爵府的票据，见票即付金，一共一万五千金币。
雷蒙德拿过金票，仔查验了一下，确认无误。看来他猜得不错，这一号包厢里的，正是玛瑙城的统治者，瓦卢瓦侯爵！
随即，雷蒙德从票据中抽出几张，恭敬地递到了宗介面前的桌上。
是一千五百金币。
“大人，这是乌鸦黑市本月应当向黑曜堡缴纳的抽税。”
雷蒙德深深地弯下腰去。
黑市建立在侯爵的地盘上。每月向黑曜堡的暗账缴纳两成抽税，是这里能够存在的理由。
宗介拿起那部分票据，收入怀中。
“做得很好，雷蒙德。”
宗介的声音通过面具传出。
“谢大人夸奖，小人明白规矩。”
雷蒙德躬身退出了包厢，带上了门。
宗介亲自将极品晶石和精灵石板拿起。
“走吧。”
三人离开了包厢，向外走去。
此时，夜色正浓，雾气湿冷。
宗介三人刚走出黑市。
踏、踏、踏。
前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几道黑影。
为首的正是刚才在七号包厢竞价失败的那位高位私法师。
在他身后，跟着八名身材魁梧、手持重弩与利刃的暴徒。
私法师揭下了兜帽，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孔。他握着一根镶嵌着红色晶石的法杖。
“阁下好大的财气。”
私法师冷笑着盯着宗介怀里的皮袋。
“八千金币买一块破石头，看来阁下的口袋里装满了金砖啊。”
“在黑市里我动不了你，但出了这个门……把晶石和石板留下，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八名暴徒上前一步，重弩扣紧，冰冷的弩箭直指宗介三人。
宗介站在原地，一脸无语。
这种智商，是怎么修炼成高位法师的？难道就不想想，能拿出这么多钱的，怎么可能是小人物？
加尔骑士长按着重剑，正准备上前将这群不知死活的苍蝇清理干净。然而，还没等他动手。
噗嗤！噗嗤！噗嗤！
周围的阴影里，突然闪过几道诡异的黑影。
两侧屋顶上，突然跃下了十几名身穿黑衣、手持弧形弯刀的身影。
速度快得像是一群猎豹。
那八名持弩的暴徒咽喉处齐齐绽开了一团团血雾，齐刷刷地倒在了泥水里。
“什么人？！”
那位高位私法师大惊失色，手中的法杖爆发出狂暴的火元素，准备瞬发魔法。
然而，一道黑影瞬身至他身后。
一只大手捏住了私法师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咔嚓。骨头碎裂。
高位私法师的眼珠暴凸，法杖掉落在地，魔法瞬间溃散。
瞬发魔法被打断了！而且是一名高位法师的瞬发魔法！
宗介瞳孔骤缩，这黑影的速度……远远超越了他！这绝对是侯爵战力级别的速度！
黑影将私法师的尸体甩在路边。
十几名黑影迅速退去，消失不见。
雷蒙德主事不知道从一旁走了出来。
他一小跑来到宗介面前，单膝下跪。
“大人！属下来迟，让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惊扰了大人，罪该万死！”
雷蒙德松了一口气。
在侯爵大人的地盘上，竟然有蠢货企图劫掠侯爵本人，这是黑市管事的严重失职。
虽然他并不认为区区一位高位法师能够伤到侯爵，但如果让这位大人动怒，明天这乌鸦黑市就可以换个主管了。
远处，几个隐藏在暗处企图捡漏的黑市看客，看到这一幕，吓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那可是黑市的主事雷蒙德！
在这地下世界生杀予领、连伯爵面子都不给的狠角色，竟然向那个戴面具的客人下跪？！
那个一号包厢里的大人物……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能够让雷蒙德动用黑市最强的力量救场……
某种可怕的猜想在看客们脑海中泛起，让他们通体发凉，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再也生不出劫掠的心思。
“起来吧。”
宗介平淡地开口。
“处理得很干净。”
雷蒙德如释重负：“谢大人宽恕！小人已经安排好车马，送大人回堡。”
“不必了。自己的马车坐着顺手。”
宗介迈过地上的尸体向外走去。加尔和摩洛斯一前一后护卫在两侧。
……
回到黑曜堡时，已经是深夜。
城堡三楼的卧室里。
艾莲娜夫人穿着薄纱睡裙，正靠在床头翻看着一本诗集。
看到宗介进来，她立刻放下书，赤着脚跑下床，接过了宗介脱下的黑色风衣。
“亲爱的，拍卖会顺利吗？”
艾莲娜拿过湿毛巾，细心地替宗介擦拭脸庞。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宗介走到书桌旁，将那个皮袋子放在桌上。
四十块极品魔法晶石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将书房照得一片通透。那块古老的精灵石板，则散发着微弱的青色光晕。
艾莲娜走到桌边，好奇地看着那块石板。
“这就是那块精灵石板？”
“嗯。”
宗介将手掌覆在了石板上方。
【止水共振】，全开！
庞大无匹的精神力，如同一股洪流，涌入了石板内部的精神禁制中。
嗡——
石板剧烈颤抖起来，青色的光晕大盛，隐隐传来一阵类似于哀鸣般的共振声。
石板内部留存的上古精灵精神锁，开始反噬宗介的大脑。
宗介面色凝重，准备迎接冲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或许是因为此前遭受到黑市的高位法师庞大精神力的冲击，这经历了数千年岁月的残破禁制，似乎不再那么顽固，被宗介一举冲破了！
咔嚓。
一声只有精神层面才能听到的碎裂声炸响。
石板表面的青色光晕散去。那些晦涩难懂的几何凹槽，开始发生重组。
无数道关于自然能量频率的奥秘、以及某种古老语言的振幅逻辑，潮水般涌入了宗介的大脑。
宗介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来如此……”
宗介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这块石板上记载的，除了精灵遗迹的坐标，还有一位上古精灵祭司关于“植物生命化”的精神心得。
这正是他需要的！
有了这些频率，他甚至不需要依靠柱间细胞，就能纯粹用这个世界的自然能量，催生出具备攻击本能的原始森林！
“亲爱的……你解开它了？”
艾莲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眼里满是震撼。
摩洛斯大师不是说很难吗……这个男人的精神力……到底恐怖到了什么程度？！
宗介放下石板，揽住了艾莲娜的纤腰，将她拉入怀中。
“这块石板，物超所值。”
宗介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一下。
艾莲娜双臂环住宗介的脖子，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亲爱的……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去床上。”
宗介抱着她，走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