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介走上前,右手探出。
“柔拳!”
一掌拍在拉文克的胸口上。
拉文克抽搐了一下,失去了对肉体的控制力,瘫软在地。
宗介没有杀他。
这位侯爵地位尊贵,掌控着铁冠行省仅次于狮心公爵的军队与领地。直接杀了,未免太可惜了。
留着他,还有更大的用处。比如变成另一个“卡西乌斯”。
受限于平分力量的缺陷,宗介无法再分出新的分身,让拉文克变成自己的傀儡,是最好的选择。
宗介扣住拉文克的头颅。万花筒写轮眼的风车图案绽放出冰冷的阴遁查克拉。
“你……你想干什么……”拉文克无法动弹。
宗介没有回答,庞大的精神力野蛮地冲入拉文克的大脑皮层。
拉文克眼珠向上翻起,眼角流出了两行鲜血。
如果在平常,他强大的意志力足以抵御宗介的精神力。但如今身受重伤,斗气被封,精神力也大幅下降的他,完全无法抗拒万花筒写轮眼的压制。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紫黑色的寒光袭来!
噗嗤!
一柄细长的弯刀斜切而过,拉文克的头颅高高飞起,腔血喷涌。
宗介的眉毛一沉,向后滑出数步,避开了喷溅的鲜血。
宗介看向出刀的方向。
一道窈窕的身影踩着一具骑士的尸体,缓缓走了过来。
她穿着白色的修女罩袍,周身盘旋着紫黑色斗气,散发出极其恐怖的威压。那至少也是准六道级的战力。
尤菲。
“你把他杀了。”宗介语气冰冷。
“嗯呢。我今晚会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为了杀他。”
尤菲笑着说道。
“黑暗帝国不需要一个活着的拉文克。死掉的侯爵,才是最好的侯爵。”
宗介感到一阵可惜。
这毕竟是一位顶级领主,就这么被杀了,多少有些浪费。
不过,他也犯不着因此和尤菲翻脸。为了一个死人,去和一个准六道级强者厮杀,极不划算。
“好吧,你的目的达到了。”
宗介转过身,向火枪队走去。
“拉文克死了。铁冠行省东部的防线,已经是一片空门。”
“大人不打算向我讨个说法吗?”
尤菲掩口轻笑。
“我可是破坏了您精心的布置呢。”
“少废话。”
宗介没有回头。
“我需要休息。收尾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宗介散去了体内的狂暴查克拉。
“阴封印·封!”
身上的黑色符文迅速倒流,重新化作那枚小巧的黑色菱形印记。
肉体的崩坏与恢复停止了。
一股虚弱感与疲惫感扑面而来,宗介晃了晃,勉强站稳了身体。
尤菲看着宗介离去,并没有阻拦。
她之所以出手相助,本就是为了抹杀拉文克。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她自然不会傻到去招惹一个刚刚手撕了拉文克的怪物。哪怕这个怪物现在看起来有些虚弱。
山谷里的喊杀声逐渐平息。
重炮与火枪的肆虐,加上黑暗帝国魔血骑士和黑暗法师们,拉文克的麾下被屠戮殆尽。
灰岩镇的新子爵卡兰,正跪在泥水里,向赫曼骑士长磕头求饶。
“赫曼大人!我是自己人啊!我是听了拉文克侯爵的命令才……”
噗嗤!
赫曼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抱歉,我今晚没有来过这里。”
“赫曼。”
宗介闪现到他身旁。
“冕下,请吩咐!”
“打扫战场,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去银脊城。今晚你从未离开银脊城。”
赫曼抚胸行礼。
“属下明白。”
战场清扫得很迅速。赫曼带着火枪队离去,返回银脊城。
宗介进入了黑石城。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鼻而来,宗介脸色微微变了变。
街道上没人。
几只乌鸦停在房檐上,冷冷地看着底下。
走过两条街,路边散落着成堆的尸体。
有男人,有妇女,也有被砍倒在水沟里的孩子。
尸体早已发黑发硬,招来了大片大片的苍蝇。
宗介继续走着。
城西的广场上,钉着几十具穿着黑布制服的火枪手尸体。
宗介走到了圣堂。
走入一看,圣堂大厅,塞满了教士与平民。
他们全被斩首。
吉尔斯祭司被贯穿在讲道台的木柱上。他的双眼暴突,舌头伸得老长。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拉文克侯爵早就攻破了黑石城。他把城里的所有人,不论是平民、商人、治安官还是教士,全部屠杀干净。
随后,拉文克带兵退到城外扎营,伪装成围城的样子。
这是一场陷阱。他在等待着黑石城背后的真正掌控者,也就是宗介上钩。
宗介看着一地死尸,沉默不语。他转过身,离开圣堂,向着自己的宅邸走去。
宅邸大门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名护卫的尸体。
宗介踏过大门,走进大厅,门碎了一地。
宗介看到了里奥。
里奥背靠着根木柱坐着。
他的手握一支火枪,枪管已经弯曲变形。
他的身上透着十几个前后通透的血洞。在他脚下,躺着一名拉文克亲卫的尸体。
宗介在里奥面前站了片刻,伸手合上了他的双眼。
他走进了内室的卧室。
卧室里一片狼藉。柜子被劈得粉碎。
玛莎躺在地毯上。
她穿着平时最喜欢的灰色束腰长裙,衣服已经被鲜血染透。
她的双眼睁着,看着天花板。她的手掌向前伸着,似乎在死前想要去抓取什么东西。
宗介走到她身旁,蹲下身。
玛莎的皮肤已经变得冰凉如石,脸颊苍白。她身下的血块已经干涸了。
宗介将玛莎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僵硬,失去了往日的温热与柔软。
宗介抱着她的尸体来到后院的草坪上。
他拿起一把铁铲,插入泥土里。
一铲,一铲,一铲……很快挖出一个长方形土坑。
宗介将玛莎轻轻放在坑底,为她整理好发丝,扯平了裙摆。
随后他将旁边的泥土重新铲回坑里。
土坑被填平,宗介没有立碑。在如今的黑石城,立碑没有任何意义。
宗介走出了府邸,向城西的铁木工坊走去。
宗介来到了地下入口。
暗门已经被重锤砸得粉碎,石梯上布满了践踏的血迹。
宗介走下了地下车床车间。
那些耗费了伊芙无数心血、由她亲手打造的蒸汽机床,全被砸成了废铁。
在蒸汽机床旁,宗介看到了尼古拉。
老尼古拉趴在他的工作台上。
他的脑袋被砸碎了,脑浆与鲜血溅满了手边的火枪设计图纸。
在尼古拉不远处,躺着伊芙。
这个年轻的女天才,喉咙被利刃划开。
她的眼镜掉在脚边,镜片碎裂。她的指甲里全是机油,平日里总是这样,现在也是。
除了他们俩,周围还躺着十几名工匠的尸体。
拉文克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懂得制造火器的人。
宗介走到尼古拉身旁,将这个老工匠从工作台上抱了下来。他又走到伊芙身前,将这个年轻的女天才抱起。
他带着两人的尸体,走上了空地。
宗介再次拿起了铁铲。
第二个土坑挖好了。
宗介将尼古拉与伊芙放进了坑里。开始填土。
宗介将铁铲丢在了一旁。
他站在坑边,拍掉手掌上的泥土。
黑石城彻底死了。
玛莎、里奥、尼古拉、伊芙,还有那些部下,全都没了。
他终于领悟到教会和帝国的决心,绝不允许平民掌握力量。当他们察觉到危险时,他们不会犹豫,会用最直接的屠杀将威胁连根拔起。
宗介穿过散落尸体的广场,再次回到圣堂。
他来到法师塔顶层。
风从四面吹来,撩动他黑色风衣的下摆。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死去的城市。
街道、巷弄、广场与后院,全被苍蝇与乌鸦占据,黑压压的一片。
他的神情平淡,无悲无喜。
宗介闭上眼,【止水共振】开启。
庞大无匹的精神力连接了法师塔核心的晶石阵列,整座法师塔猛地震颤起来。
整个黑石城的自然能量疯狂汇聚,塔尖的晶石迸发出耀眼夺目的赤红光芒。
狂暴的火元素在半空中快速压缩,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大火。
“燃烧吧。”
宗介平淡地开口。
滔天的超级烈焰从塔顶倾泻而下。
赤红色的火浪沿着街道、房屋与巷弄蔓延,将整座黑石城淹没。
火焰温度高得惊人。
盘旋在城上空的成千上万只乌鸦,慌忙振翅逃离,飞得慢的,直接就被火浪拍中,烧成了灰烬。爬满尸体的苍蝇与蛆虫更是在瞬间被高温气化。
火焰铺天盖地,腐烂与恶臭在高温中消散。
没有虫子再能啃噬他们的皮肉,也没有乌鸦再能啃咬他们的骨头。
玛莎、里奥、尼古拉、伊芙,还有那些无名的平民……他们的肉身在大火中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这是宗介送给这座城市最后的体面。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宗介没有回头。
来人的气息他很熟悉。
瓦莱丽亚走到了宗介身后。
她身上的黑色皮甲沾满血污,隆起的小腹格外明显,里面正孕育着属于宗介的血脉。
她同样参加了今晚对拉文克侯爵的围攻。
瓦莱丽亚欣赏着下方的赤红火海。满城的房屋在坍塌,数以万计的尸骨在化作飞灰。
她没有安慰他。作为她的配偶,如果表现出软弱,她就要亲手干掉他。
瓦莱丽亚解开了胸前的皮扣,扯掉了染血的皮甲。她的小腹贴着宗介的后腰,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宗介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冷硬如冰,没有丝毫波动。
瓦莱丽亚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拉向自己。
没有浪费时间铺垫。
在这座法师塔顶端,在无边无际的火海之上,两人粗暴地绞在一起。
死去的城市在化为灰烬。
活着的怪物在绝顶相拥。
瓦莱丽亚的小腹在起伏,那个幼小的生命也在回应着这场狂乱,在胎腹中微微悸动。
宗介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按在法师塔的石栏上。
滚烫的风,将她熏得大汗淋漓。
瓦莱丽亚张开嘴,咬在了宗介的肩头上。鲜血渗了出来,被她舔干净。
她笑了起来,笑容残忍而快烈。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晨曦破晓时,城里的火势渐渐熄灭。
黑石城消失了,一片焦土之中,只有法师塔仍然屹立。
瓦莱丽亚穿好了衣服,理了理长发。
“我要回黑暗帝国了。”
瓦莱丽亚摸了摸隆起的小腹。
“再有几个月,我就要生产了。”
宗介点了点头。
“去吧。”
瓦莱丽亚跃下法师塔,矫健的身影消失无踪。
宗介也跳下了法师塔。
一个人影在废墟中走来。
尤菲。
她身上的暗黑斗气收敛得干干净净,穿着洁白无瑕的修女服。
“这里灰尘太多了,要是不小心沾在裙子上,回圣堂后洗起来可麻烦了呢。”
宗介没有理她,迈开步子向北走去。
尤菲轻盈地跟了上去。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宗介侧脸上。
“昨晚瓦莱丽亚,可真是放荡啊。”
尤菲弯了弯眼角,仿佛一个普通的闺阁妇人聊着八卦,语气娇嗔。
“在法师塔顶上,那么高的地方,就敢做出那种事情来,我们黑暗帝国的骑士们,视力可是很好的……”
“不过……说真的,宗介主教,我对你,也挺感兴趣的。”
“要不,我也为你生个孩子吧?”
“我的血脉在黑暗帝国里,可比瓦莱丽亚要高贵得多。咱们的孩子,要是生下来,绝对比她的要有趣一万倍。”
尤菲边走边笑,修女服的丝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说得十分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寻常。
宗介如同聋了一般,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面容冰冷如铁,继续走着。
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
自从上次禁咒洗地后,荒野中还没有长出能够遮阳的树木。阳光直射在地表,将空气烤得发烫。
尤菲用手遮在额头前,小声抱怨起来。
“这天气太糟糕了。”
“宗介主教,咱们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去,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圣城?”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你明明那么强大,怎么走路的时候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子?”
“再这么走下去,我的双腿可要变粗了,到时候穿不上唱诗班的新长裙,大主教可是要责怪的呢。”
尤菲提着裙摆,嘴里嘟嘟嚷嚷个不停。
宗介视若无睹。
他仿佛行走在一个寂静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喧嚣,都无法令他有所反应。
“你在想那个叫玛莎的女人吗?”
尤菲的声音再次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一朵路边的野花,拿在手里把玩着。
“我听过她的名字,一个很能干的女人。可惜了,拉文克那个粗人不懂得怜香惜玉。”
尤菲歪了歪头,看着宗介的反应。
宗介的眼神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他安静地走着,仿佛尤菲口中死掉的只是路边的一条野狗。
尤菲微微挑了挑眉。
她将那朵野花,随手扔在了路边。
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可怕得多。
她没有再故意试探他的底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黑石领的边界。
前方,虽然依旧贫瘠,但至少能看到稀疏的树木与零星的村落。
路上的流民多了起来。
那些衣衫褴褛的平民看到穿白袍的修女,纷纷惶恐地避让到道路两侧,跪倒在泥沟里。
尤菲收起了那些轻浮的话语,重新变回了那个高贵、端庄、对平民充满悲悯的大圣堂修女。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枚铜币,扔给了路边一个断了腿的小孩。
“天神保佑你,可怜的孩子。”
尤菲微笑着说道,声音甜美轻柔。
小孩子感激地连连叩头。
宗介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径直从那个小孩身边跨了过去。
“你可真冷酷,宗介主教,不打算治疗一下那个孩子吗?”
尤菲跟了上来。
宗介依然没有理会她。
太阳落山了,晚霞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两人停在了荒野上的一处破旧凉亭旁。
凉亭的石柱已经断了一半,里面散落着枯枝与废柴。
尤菲走进凉亭,用脚尖拨开外面的秽物,理了理裙摆,优雅地在一块干净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今晚看来得在野外露宿了。”
尤菲叹了口清气,纤细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噗。
一团微弱的黄色火苗凭空出现,点燃了地上的枯枝。
低阶火系魔法,无声施法。
火光映照之下,尤菲的面孔精致无瑕。只是她的影子投射在残破的石墙上,显得有些诡异。
宗介走进凉亭坐下。
他靠着石柱,合上了双眼。
“你今晚一句话都不打算跟我说吗?”
尤菲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海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宗介。
“大圣堂里现在可热闹得很。”
“莫雷死了,卡西乌斯变成了你的傀儡——那只能是你,我已经猜到了——真了不起啊大人。”
宗介没有睁眼,看都不看她。
尤菲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嘴唇微微抿了抿,随后轻笑出声。
“算了,随你吧。”
她解开了两颗纽扣,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反正我也累了。”
“明天早上,咱们最好走快点。我可不想在这荒郊野外,再待上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