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庄园。
二楼书房内。
奥莉薇娅坐在桌案后,手里的羽毛笔几乎没有停过。
几封加急的信件被蜡封盖印,放在一旁。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大人,紫金花商会那边回复了。”
奥莉薇娅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洛克菲会长答应,半个月内从南方三个未受灾的行省,调运至少五千吨粮食进来。”
“不过,价格比平时高了三成。”
“价格不是问题,让他只管运。”宗接着问道,“真理会那边有线索了吗?”
奥莉薇娅点点头。
“在省城圣格罗城的地下水渠里,藏着一个真理会的避难所。里面有几个因为研究高压容器被裁判所通缉的学者。”
“我已经让人过去接触了,只要他们愿意来,价格随便开。”
宗介站起身,拿过挂在架子上的深红色主教法袍。
“我去一趟光辉大圣堂。”
“冕下慢走。”
奥莉薇娅起身行了一个屈膝礼,目送着宗介走出房间。
街道上压抑着一股莫名的慌乱。
拉文克侯爵的死亡和黑暗帝国即将入侵的消息,早已传进了这座城市。
光辉大圣堂里,挤满了前来祈祷的民众。
教士正高声号召大家捐出积蓄,换取天神的庇佑。
今日的祈祷厅里没有听到唱诗班清亮空灵的歌声。
年轻的修女们低着头,在圣堂里穿梭。她们手里抱着成堆的粗布和伤药,正神色惶恐地准备着防务物资。
平民在害怕,这些离天神最近的姑娘们,也同样在害怕。
宗介穿过长廊,走向枢密室。
沿途的神职人员纷纷低头避让。
推开枢密室的大门。
巴特主教和洛伦佐主教正在里面。
洛伦佐正拿着一份圣堂护卫名册宣读,几名圣骑士在听取他的调遣。
巴特主教则靠在椅子里,神情憔悴,面前摆着几张乱七八糟的账单。
“宗介,你可算来了。”
巴特看到宗介,叹了一口气。
“快坐吧。我和洛伦佐正在讨论接下来的圣堂防务。”
洛伦佐宣读完毕,几名圣骑士接过护卫名册,恭敬地向宗介行礼问候,随后退出了房间。
“两位冕下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宗介笑着说道。
洛伦佐冷哼了一声。
“能好得起来吗?”
“拉文克死了,黑暗帝国的军队随时可能入侵行省。我现在每天晚上都不敢熟睡,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得起来主持法师塔。”
这位热衷于赛马的裁判所首领,如今连马场都不去了。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治安上。
巴特主教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变局,圣堂金库消耗极快,上次收取的圣税快用光了。”
“两位辛苦了。不过请恕我直言,如果黑暗帝国真的打来,这些准备,恐怕没太大用处。”
宗介泼了一盆冷水。
“黑暗帝国的军队那么强悍。光靠现在的城防,挡不住。”
“我们的圣骑士们会战至最后一人。”洛伦佐不服气地说道。
“光靠圣骑士不够。我有个提议。”
两位主教同时看向他。
“什么提议?”
“我们要扩建法师塔。”
洛伦佐主教眼神一亮。
“咦……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如果法师塔的结界能扩大一倍,城卫军就可以在城墙外围展开反击。”
“这叫什么好办法?!”
巴特瞪大了眼睛。
“法师塔是那么好扩建的?那需要海量的顶级魔法晶石!把圣堂的金库掏空,也买不起!”
“你能搞到晶石吗?”
宗介直接问巴特。
巴特愣了一下,心说难道这家伙没有在听自己讲话?还是自己说的不够清楚?
不过他还是耐心回答:“渠道倒是有……南方几个行省的矿山主,跟我都有私下里的往来。他们手里囤着一批原石。”
“但那些奸商只认金币,而且开的是天价。”
“需要多少金币?”
“至少三万金币。”
巴特伸出三根手指。
“这还不算运输的损耗。现在这局势,谁会把晶石运过来?”
宗介面不改色。
他探入口袋,摸出了一个袋子,取出一叠叠整齐的黑色票据。
“这是一万金币的定金,紫金花商会的票据。”
宗介淡淡地开口。
“不够的话,我随时可以再补。你去联系那些矿山主,不计代价,把晶石弄来。”
洛伦佐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叠金票。
巴特主教更是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一把抓过那些金票,仔细查验着上面的水印。作为掌管财政的主教,他对这些大商会的票据很熟悉。
是真的,整整一万金币的票据!
“宗介主教……你哪来这么多钱?!”
听说他在黑石城有座银矿,可这么庞大的现金,绝不可能来自区区一座小银矿!
“算了……当我没问……”
巴特立即意识到这不是他该问的。
他联想到了艾琳伯爵。
那位被宗介扶持上位的女伯爵,可是和宗介走得极近。甚至,有传闻说,宗介晚上经常留宿在伯爵城堡。
巴特觉得自己想通了一切。
肯定是艾琳!
那位女伯爵为了抱紧宗介这根大粗腿,居然把瓦尔迪斯伯爵留下的家底,都掏给宗介挥霍了!
巴特心里发酸,又有些佩服。
“既然有钱……那就好办了。”
巴特收起票据,拍了拍胸脯。
“给我十天时间。我保证把第一批晶石运到城里。”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巨额金币面前,那些矿山主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晶石送过来的。
“那就交给你了。”
宗介站起身。
“洛伦佐,城防的事情你多盯着点。别让黑暗帝国的刺客摸进来。”
“放心,圣骑士们盯着呢。”
宗介离开了枢密室,走向法师塔,他要去检查一下法师塔。
走到长廊转角,迎面走来一道纤细的身影。
伊莲娜穿着白色的修女长裙,抱着一叠羊皮纸古籍。看清来人是宗介后,她连忙低头行礼。
“见过宗介冕下。”
宗介停下了脚步。
“只有你一个人?吉娜呢?”
“今日一早,吉娜就被叫去前厅,帮忙核对物资清单了。我们今天不在一起干活。”
宗介点点头,准备离开。
伊莲娜却抬起了头。她那双温柔的眼睛,落在宗介的脸上。
宗介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峻,但他的眼底深处,带着一抹隐隐的倦意。
伊莲娜在修女生涯中,见过太多人的生死离别,她太懂这种眼神了。
“冕下,您……遇到什么伤心的事了吗?”
“你想多了。”宗介语气平淡,“我很好。”
伊莲娜注视着着他的双眼:“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去我那里喝杯热茶,坐一坐吧?”
宗介看着她清澈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走吧。”
两人来到了修女楼的居所。
推开房门。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冕下,您请坐。”
伊莲娜将古籍放在桌上。她动作麻利地冲了一杯热茶,递给宗介。
宗介抿了一口。茶水有些粗糙,带着淡淡的麦香,但很暖胃。
伊莲娜在宗介身旁坐了下来。
“外面很乱吧,您一定经历了很多事……心里不舒服,对吗?”
她轻轻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你想得太多了。”
伊莲娜笑了笑。她走到宗介面前,抱住了他的头。
“人不是神。”
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神灵高高在上,不会有烦恼。可冕下是活生生的人。”
“悲伤、动摇、或者是难过……这并不可耻。”
宗介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从不相信天神的救赎,更不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命运。他来到这个世界,靠的是自己的算计、力量与冷酷。
可当他想起黑石城的惨状,想起玛莎冰冷的尸体……
即便强大如他,也感受到了这片荒谬土地带来的沉重。
伊莲娜温柔地看着他,轻轻吻了吻他冷硬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