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最后一个炸面圈,吉娜拍了拍手上的面屑。
桌上的陶碗里只剩下少许面汤底,油光在灯影里晃动。
伊莲娜将空盘子和陶碗整理好,叠在木托盘里。
“去擦洗一下吧。”
伊莲娜对吉娜说道。
吉娜嗯了一声,打了一盆清水过来。三人依次洗了手,用毛巾擦干。
桌子被抹得一干二净。
宗介端起茶水喝了一小口,靠在木椅背上。
吃饱之后的困倦感隐隐蔓延开来。
吉娜坐下,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晚天气真好,星环挺亮。”
伊莲娜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过身来。
“这几天难得没有下雨,外面的街上估计挺热闹。”
宗介看向吉娜。
“你们去过夜晚的集市吗?”
“有啊,大人。”
吉娜立刻来了精神。
“西河岸那条街,一到晚上全点着灯。那边的夜市可大了,有好多流浪的戏团。”
“戏团?”
“对,有唱诗唱歌的吟游诗人,还有变魔术的、演杂技的。”
吉娜眼睛亮晶晶的。
“以前伊莲娜带我逛过一次,不过那时候人多,没看全。”
伊莲娜在旁边接话。
“大圣堂西门出去,走过两条街就是西河岸。通常晚上的集市确实很热闹。”
宗介站起身来。
“那就出去走走。”
吉娜满脸惊喜。大圣堂规矩森严,她们作为修女,晚上通常是不允许随意外出的。
“真的吗,大人?”
“既然晚上没事,出去透透风也好。”
宗介说道。
“一直在屋里待着,也有些闷。”
伊莲娜笑了笑,眼里也带着几分期待。
“那我俩换身衣服。穿着修女服出去,太招眼了。”
“去吧。”
宗介点了点头。
吉娜和伊莲娜去了隔壁的衣帽间。
不一会儿,两人换好了衣服出来。
吉娜换了一身素雅的米蓝色亚麻长裙,头发用一条细布带系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
伊莲娜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面裙,腰间系着细皮带,披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十分温婉。
三人出了房间。
穿过寂静的后院长廊,走的是圣堂偏僻的西侧小门。
守门的老教士正缩在小屋里打瞌睡。听到开门声,老教士睁开眼,认出了宗介,连忙要站起身行礼。
宗介抬手示意他不必出声。
三人走出了小门。
出了大圣堂的围墙,凉爽的夜风吹在脸上,带走了圣堂内部沉闷的感觉。
街道两侧的青石板路被星光照得发亮。
偶有一两骑巡逻的城卫军路过,看到三人穿着普通,并未多加盘查。
走了约莫十分钟,耳边渐渐传来了喧嚣的人声。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西河岸夜市到了。
沿河的宽阔街道上,挂满了高高低低的油灯。
河道里停靠着不少游船,船头挂着油灯,水声哗哗作响。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
摊主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刚出炉的烤糖梨!甜软热乎!”
“南方的果酿,温好的酒!”
“瞧一瞧看一看,矮人打制的小铁剪子!”
人流如织。
有拉着手的年轻男女,有带着孩子的平民夫妻,也有几个结伴而行的雇佣兵。
吉娜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好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
吉娜轻声感叹。
“城里恢复得真快。”
“只要有了粮食,生活很快就能重回正轨。”宗介随口说道。
三人顺着人流往前走。
前方的一座石桥下,聚集了一大群人,正围成一个半圆。
一阵清脆的木琴声从人群中传来。
吉娜拉了拉宗介的长袖。
“大人,那边有唱歌的!”
“过去看看。”
三人挤进了人群外围。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中年男人。
他抱着一把四弦琴,怀里还挂着几个清脆的铜铃。
中年人一边弹拨着琴弦,一边用浑厚低沉的声音唱着古老的民谣。
他唱的似乎是南方行省流传的乡间故事。
唱的是一个年轻的渔夫,如何在江河里捕到了一条会说话的金鱼,最后换来了一所小木屋和一小块麦田。
歌词浅显,调子欢快。
周围的平民们随着节奏拍着手,不少小孩子跟着一起摇晃。
吉娜听得认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伊莲娜站在宗介身边,也听得感慨万分。
“这曲子我在老家听过。”
伊莲娜低声说道。
“小时候我爷爷也唱过类似的,不过他唱得没这个人好听。”
一曲唱罢。
吟游诗人抚平了琴弦,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向着四周躬身行礼。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不少人纷纷往帽子里投掷铜板,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悦耳。
宗介摸出一枚银币,随手抛了过去。银币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了帽子里。
吟游诗人看到那闪亮的银光,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朝宗介这边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这位慷慨的阁下!”
三人穿过人群,继续向前走。
没走多远,前面的空地上又传来一阵惊呼声。
“好!”
“再来一个!”
那是流浪戏团在演杂技。
几个穿着彩衣的艺人正在表演叠罗汉与翻跟头。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瘦小男孩,在一根悬空的细绳上轻巧地走着,手里还旋转着三个闪光的木球。
木球在空中飞舞,划出圆润的轨迹。
吉娜看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抓紧了伊莲娜的衣袖。
“他不会掉下来吧?”
“放心吧,都是苦练出来的本事。”
伊莲娜温和地说道。
旁边的一个老艺人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漆木盒子。
“诸位,接下给大家变个小魔术!”老艺人高声喊道。
他将木盒打开,展示给众人看。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老艺人盖上盒盖,用木棍在上面敲了三下,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咕哝声。
随后,他猛地揭开盒盖。
扑棱棱!
一对白色的鸽子从盒子里飞了出来,在夜市的上空盘旋了两圈,落在了老艺人的肩膀上。
周围的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厉害了!”
吉娜鼓着掌,眼里满是惊奇。
“他是怎么放进去的?我明明看到里面是空的。”
宗介笑了笑。
这只是极其简单的手法与双层木盒。但他没有拆穿,这种小小的戏法,本就是为了给人带来快乐。
宗介又掏出了一枚银币,打赏给了老艺人。
看完杂技,三人来到了临河的小吃摊前。
空气里飘着烤糖梨的味道。
一个卖烤梨的老头正用铁夹子翻动着炉子上的梨子。雪梨被烤得外皮焦黄,里面的果肉软烂,咕嘟咕嘟地冒着甜汤。
“拿三个烤梨。”宗介说道。
“好嘞!请稍等!”
老头用竹碗盛了三个热气腾腾的烤梨,上面还浇了一小勺浓稠的蜂蜜。
宗介递给吉娜和伊莲娜一人一碗。
竹碗很烫,吉娜小心翼翼地端着,用木匙舀了一小块梨肉放进嘴里。
“吸……好烫!”
吉娜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真甜!软得像面糕一样!”
伊莲娜也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这蜂蜜加得刚好,不腻人。”
宗介也吃着烤梨。
果肉入口即化,甜汤温热,把夜风带来的少许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一个卖木雕的小摊吸引了吉娜的注意。
摊位上摆满了用木头打制的小动物,有兔子、小猫、还有飞鸟。
吉娜走过去,拿起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木猫。
“这个真好看。”
吉娜仔细端详着。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笑着说道:“姑娘好眼光,这是用老樟木刻的,自带香味,放枕头边能安神。只要五个铜板。”
吉娜付了钱,把小木猫拿过来。
夜色渐深。
市上的灯火依然亮着,但人流已经开始稀疏。不少摊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宗介说道。
“嗯,明天还要早起。”
伊莲娜赞同地点头。
三人离开了嘈杂的集市,沿着原路折返。
街两旁的房屋都熄了灯火。周围很安静。
吉娜握着那个樟木小猫,步伐轻快。
“大人,今晚真开心。好久没这么轻松地玩过了。
“以后想出来,随时可以出来。”宗介说道。
回到了大圣堂西侧的小门前。
老教士依然守在那里。
宗介上前敲了敲门,老教士开门将三人放了进去。
重新踏入大圣堂的后院,周围是一片肃穆与安宁。
三人走回了修女居所。
推开房门。
屋里的油灯早已熄灭,伊莲娜点亮了灯芯。
柔和的光芒重新洒满小屋。
吉娜把小猫放在了床头柜上,去打了水过来洗脸。
伊莲娜整理好了床铺,把羊毛毯铺平。
“大人,今晚您就在这歇着吧。”
“好。”
吉娜洗完了脸,脱掉了外面的长裙,穿着舒适的棉质衬裙,钻进了床榻。
她抱着那个樟木小猫,靠在枕头上。
伊莲娜也换好了衣服,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下一盏微弱的夜灯。
屋里静了下来。
星环的光芒透过来,照在木地板上。整个大圣堂沉浸在夜色中。
宗介躺在床最外侧,挨着吉娜。伊莲娜睡在最里侧。
听着两个女人平稳的呼吸声,他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