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
鹰巢堡后山的树林。
黄叶落了一地,山风呼啸,寒意刺骨。
一道白色的斗气光芒如电光般穿透树林,戈登侯爵重重落在了林间空地上。
他手持重剑,面容狰狞,宛如一头失控的暴熊。
接到信的那一刻,他几乎快要发疯。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宗介居然会反其道而行之,根本没有回防银脊城,而是长途奔袭直接端了他的大后方!
“宗介!!滚出来!!”
戈登侯爵咆哮声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戈登侯爵,嗓门挺大。”
林子深处,宗介一手拎着小女孩维多利亚,另一边跟着神色局促的凯瑟琳夫人,缓缓走了出来。
宗介站在十步开外,指尖的查克拉手术刀抵在小女孩的太阳穴上。
“放开她们!”戈登侯爵目眦欲裂,斗气轰然炸裂,几乎要将树林掀翻。
“冷静点,侯爵大人。”
宗介语气平静无波。
“只要你再向我迈出半步,我就会打穿你女儿的大脑。”
戈登侯爵停下脚步。
他狠狠盯着宗介,咬牙切齿:“你这个卑鄙的异端!竟然用妇孺来威胁我!”
“卑鄙?”
宗介轻笑了一声。
“侯爵大人带着军队去埋伏我时,似乎没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吧?”
戈登侯爵一语塞。
对他而言,成王败寇是唯一的法则。只是当这种事落到自己头上,真是令人抓狂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戈登侯爵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只要宗介活着,他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打败对方。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恐怖的保命和战斗能力,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我说了,我是来找你谈判的。”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不仅伤了和气,还损耗咱们各自的实力,便宜了省城里的狮心公爵。”
戈登侯爵眼神闪烁。
他是个精明的政治家,自然听懂了宗介话里的意思。
“你想怎么谈?”
“很简单。”
宗介松开了小女孩,让她回到凯瑟琳身边。
“第一,银脊城是我的地盘。你收回你的军队,以后不准踏入半步。”
“第二,关于拉文克侯爵的死,你向公爵和省城汇报,就说是黑暗帝国干的,把这件事彻底按死。”
戈登侯爵冷笑了一声:“我给了你这么多,我能得到什么?难道就为了保住我妻女的命?宗介,别把我逼急了!”
宗介平淡地回应道:
“你得到的,是一个强大的盟友。”
“石桥领的铜矿,我可以每年无偿分给你,七成!而且是以金币的方式支付!”
戈登侯爵震动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有着大气魄!
石桥领的铜矿,虽然相较于整个侯爵府的财富来说不算什么,但可比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妓院产业赚钱多了!宗介一下子就分了七成!
既给足了他戈登面子,又给了实打实的利益。
更关键的是,戈登也明白,如果真要和宗介鱼死网破,不仅妻女保不住,他自己大概率也会被这个可怕的家伙拼死重创。
他已经见识过了对方的实力,对此毫不怀疑。
“好……很好!”
戈登侯爵收起了重剑。
“宗介,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成交!”
戈登侯爵将妻女拉到身后,对着宗介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戈登侯爵。”
宗介与他握手,丝毫不担心对方突然暴起。
……
宗介没有在戈登侯爵的领地多留。
他踏着黑夜里的山路,折返回到先前的隐蔽山洞。
洞口处的结界完好无损。
宗介解除结界,走进山洞。
听到脚步声,索菲亚与克莉丝母女同时站了起来。
“大人!”
看到宗介后,克莉丝扑到宗介怀里,眼眶通红。
索菲亚也松了一口气。
“大人,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
宗介坐到干草堆上,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戈登不会再找银脊城的麻烦。石桥领的铜矿,以后照常开采。”
索菲亚与克莉丝对视一眼。她们不知道宗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但这个男人把一切危险解决了,这就足够了。
“咱们天亮就回石桥领。”宗介放下水壶。
“把铜矿账目整理清楚,然后派车队把紫铜送进城里。”
“明白,大人。”索菲亚柔声道。
次日清晨,三人便离开了山洞。
回到石桥领的城堡时,海德男爵正带着卫队在门前巡逻。
见到宗介带人归来,海德连忙下马,单膝跪倒在泥地上。
“见过冕下!”
海德的声音有些发颤。几天前他被戈登侯爵的兵马扣押,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宗介逃离后,危机反而烟消云散了。
宗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城墙上的岗哨要加倍。以后任何外来的强大军队靠近,直接派人传令给我。”
这小子差点坑了他,如果不是看在索菲亚母女的份上,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遵命,冕下!”海德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连忙应道。
石桥领重新恢复了运转。
数千名流民劳工在银币的驱使下,日夜不停地开采着山谷里的紫铜。
矿山后方的炼铜炉昼夜不熄,滚烫的铜水被浇筑成沉甸甸的铜锭,码放在箱子里。
索菲亚和克莉丝日夜不停地核对账目,将产出、损耗以及库存,记录得条理分明。
运送紫铜的车队源源不断,驶向银脊城。
这天清晨,城堡里的顶层房间。
宗介刚看完索菲亚送来的账册。
“产出不错,继续保持。接下来你们母女俩,暂时留在石桥领。”
索菲亚愣了一下。
“大人不带我们回银脊城吗?”
宗介点了点头。
“我有事要离开,暂时不回银脊城。”
他离开翡翠行省太久了,玛瑙城与黑山谷那边需要他亲自坐镇。
“这里的铜矿是重中之重。你要确保产量保持下去,甚至提高。”
“大人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索菲亚站起身来。
“既然大人要走,我先下去给您准备物资。”
她提着长裙,离开了房间。
没多久,克莉丝提着水壶走进了门。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米色长裙,刚洗过脸,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克莉丝把水壶放在了木案上。
“大人,听母亲说,您要走了?”
“嗯,我还有事。”
宗介指了指露台的方向。
“去那边坐会儿。”
露台建在城堡的最高处,脚下是厚重的花岗岩。
克莉丝跟着宗介走到露台上,两手交叠搁在腰前,靠在石栏杆旁。
平时有索菲亚在场的时候,这姑娘总是显得活泼,她会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但其实她是一个安静的人,她站在那里,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清亮。
阳光穿过薄薄的晨雾,落在她的头发上。
那头金色的发丝被光线照得亮晶晶的,泛着如蝉翼般柔美的光泽。
山风掠过露台,吹动了她的裙摆,吹散了她的几缕碎发。发丝在风里轻轻飘舞,划过她细白如雪的脖颈。
宗介看着这幕景象,心里转过几分心思。
这姑娘平日里那些娇嗔与调皮,究竟有多少是发自内心,又有多少是为了讨好自己?
她的父亲横死,家族差点陷落,弟弟年幼无力。
在那样突如其来的巨变面前,她必须要学着去讨好一个能决定她们全家生死的强大男人。假装天真,假装调皮,只是她的伪装。
要维持那副活泼娇可爱的模样,确实难为她了。
真实的克莉丝,其实是个沉静的姑娘。
“大人在看什么?”
克莉丝感觉到宗介的视线,转过脸来。
风吹过她的双颊,吹出一层淡淡的粉红。
她笑了。
眉眼弯弯,干净清澈,透着十八岁姑娘特有的青春与娇艳。
宗介抬手,替她理了理发丝。指尖触碰到她的耳垂,温热细嫩。
“平时那么活泼,累不累?”宗介温声问道。
克莉丝微微一愣。
她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明白了宗介看穿了她的伪装。
她低下头,鞋尖在石头地面上轻轻磨蹭了几下。
“起初……确实有点怕。”
“母亲告诉我,您是个极其威严的人,如果我不够听话,不够招人喜欢,也许我们就会被抛弃。”
“所以我总想让自己看起来快活一点,能让大人开心。”
她重新抬起头,眼里带着透亮的光。
她靠近了宗介。少女的幽香从她身上飘散开来,芬芳扑鼻。
“现在我不怕了。”
克莉丝握住宗介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
“您是个好人,对我们很好。”
宗介握住她的手掌。
她的手掌娇小纤细,指节软绵绵的,握在手里极其舒适。
“等下次回来,我带你去省城住一段日子。”
克莉丝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不过现在,我该出发了。”
城堡大门口,马车早已准备妥当。
老车夫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马鞭。
索菲亚站在石阶下,手里捧着一小盒刚烤好的糕点。
“大人,路上带着吃。”
索菲亚将木盒递过车窗。
宗介接下木盒,放在桌子上。
海德带着十几名卫兵在旁边单膝跪地,行领主礼。
“恭送冕下!”
宗介靠在车厢里,推开窗板。
克莉丝站在索菲亚身旁,正微笑着向他挥手。
山风吹起她的裙角,像一朵盛开在山谷里的野花。
“走吧。”
宗介放下了窗板。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峡谷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