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
宗介推门走进去。
勃兰登伯爵站了起来。他迎上前,单手按在胸口,深深弯下腰去。
“大人!属下不请自来,没打扰到您歇息吧?”
勃兰登满脸堆笑。
他穿着墨绿色的毛呢猎装,腰挂短剑,精神头十足。
“坐吧。”
宗介坐下。
女仆端来一只热气腾腾的银壶,倒上两杯茶,随后退出了门外。
勃兰登坐下,从身旁的皮箱里拿出三份厚厚的卷轴,双手呈在桌面上。
“大人,这是橡木领前几个月的税务详情,还有五百套重甲的分发名单。”
宗介随手翻了翻。
字迹工整,数字填得密密麻麻,显然是核算过许多遍。
“五百套重甲,用得可还顺手?”
“太顺手了!大人!”
“那手艺真是绝了,甲片厚实,关节处还垫了牛皮,跑起来半点不磨肉!”
这粗汉越说越兴奋,又掏出个小巧的紫铜盒子推过来。
盒子打开,里面整齐码着二十颗鸽子蛋大小的深海黑珍珠,黑亮温润。
“这是属下前些日子从南方商队得到的好货,专门献给大人的。”
勃兰登搓了搓大手,嘿嘿直笑。
“另外……莱昂那孩子在黑曜堡,没给大人添乱吧?”
他的养子莱昂如今成了侯爵身边的近卫,就等于把橡木领的招牌挂在了黑曜堡上,自然要多关心一下。
“莱昂日常跟着加尔训练,底子扎实,是个当骑士的材料。”宗介收下了黑珍珠盒子,淡淡地道。
勃兰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大人喜欢就好!那野小子要是敢偷懒,您尽管拿鞭子抽他!”
“还有一件事,属下听到了点风声……”
“省城那边,听说腓特烈大人又派人下来催要巨额军费了?”
“大人,要是公爵府真敢逼人太甚,橡木领的军队,随时听候大人调遣!哪怕跟苍翠城的骑士团碰一碰,属下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表态不可谓不坚决。
对勃兰登来说,他的富贵和爵位全是瓦卢瓦给的,公爵要是对侯爵领下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这种靠裙带上位的暴发户。
宗介对他的忠诚很满意。
“公爵的事,黑曜堡自有决断。”
“把你的骑兵操练好,管好领地,别让盗匪摸进领地。”
“是!属下明白!”
勃兰登连连点头,不敢再多嘴打听侯爵的谋划。
宗介收下黑珍珠盒子,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天色。
“天冷路滑,今晚就留在堡里用膳,客房让管家给你收拾出来。”
勃兰登连忙起身再次按胸行礼。
“谢大人体恤!能留在黑曜堡陪大人喝几杯,是属下的福分!”
能留宿侯爵的主堡,是莫大的殊荣。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今晚的晚宴上,他又能名正言顺地见到那位高贵美艳的侯爵夫人。
老管家将勃兰登领进一间宽敞的套房,吩咐仆人点燃壁炉,随后便告退离去。
勃兰登脱下外套,期待着晚餐。
这时,房门叩响。
“进。”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端着木盘的年轻少女。
薇薇安穿着蓝色的修身长裙,长发盘在脑后,显得清冷而利落。
“见过勃兰登伯爵大人。”
薇薇安走上前,屈膝行礼。
“我奉夫人之命,为大人送来换洗的衣物和晚宴前的热茶。”
勃兰登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生得极美,清秀如玉,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位成熟丰满的侯爵夫人,对青涩的少女并无太多兴致。
“搁桌上吧。”
薇薇安将托盘放下。
她的眼底深处一片冰冷。
刚才在后勤处,艾莲娜踩在她脸上的屈辱,实在是令她难以忘怀啊。
当然,她没有让屈辱冲昏头脑。
她清楚,单凭她自己,恐怕再怎么做,也撼动不了艾莲娜作为女主人的地位。
可若是……让别人来撕破艾莲娜的体面呢?
薇薇安提起茶壶,给勃兰登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暗红,香气浓郁,里头加了苍松领特产的“赤阳根”粉末。
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温补药草,平时用来驱寒,但若是遇上了酒液,就会变成能让人热血上涌、理智全失的猛药。
“大人请用茶。”
薇薇安将茶杯递过去。
勃兰登端起来一口饮尽,温热的茶汤入腹,胃里暖意融融。
“味道挺特殊,带点甜味。”
“是夫人特意吩咐加的蜜。”
薇薇安轻声细语,一边收拾茶盘,一边看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夫人今日心情不太好,特意吩咐后厨给大人备了紫红甘露,说是要在晚宴上多敬大人几杯呢。”
勃兰登心头一动。
“夫人心情不好?怎么回事?”
薇薇安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胆怯的模样。
“下午……侯爵大人在书房发了很大的脾气,连夫人都被训斥了。”
“夫人哭了好一会儿,刚才还在侧厅里独自饮酒,还说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我一个做下人的,也不敢多问。”
这话戳中了勃兰登心底埋藏已久的邪念。
被侯爵训斥了?
独自饮酒?
觉得身边没有说贴心话的人?
勃兰登体内的血液开始发热。
难道……这是艾莲娜故意通过侍女递出来的信号?
她平日里对自己冷若冰霜,是不是因为瓦卢瓦盯得太紧?
如今她受了委屈,自己又恰好留在黑曜堡过夜……
“大人若是无事,请先歇息,我告退了。”
薇薇安端起茶盘,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她嘴角浮起一抹冷意。
这就是她要做的。
艾莲娜不是仗着自己是女主人,对她肆意凌辱么?很好,那么只要剥夺她女主人的身份就行。
这样做太疯狂,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但如果赌赢,就是值得的!
接下来,就看这位色胆包天的伯爵,敢不敢去迈出那一步。
……
傍晚,餐厅。
桌上摆满了烤羊排、煎鱼和白面包。
宗介坐在主位上。
艾莲娜穿着紧致的宝蓝色抹胸长裙,外面罩着披肩,脖颈上挂着红宝石链子,美艳端庄。
她坐在宗介身侧,替丈夫分切着肉,温柔贤惠。
勃兰登坐在下首第一位。
几杯酒下肚,药力在他体内迅速化开。
勃兰登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欲望直冲脑门。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艾莲娜身上飘。
那露在披肩外面的香肩,随着呼吸起伏的丰润曲线,还有那优雅擦拭唇角的手指……
在药力的催化下,平日的邪念烧得越来越旺。
凭什么瓦卢瓦能肆意玩弄他的妻子塞莉娅,而他却连碰一下艾莲娜的手指都不配?
今晚他就在黑曜堡。
若是能把这个高贵美丽的女人按在身下,哪怕只有一次……
勃兰登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握着酒杯的手掌青筋暴起。
当着侯爵的面,他当然不敢表现出什么,甚至掩饰得很好。
晚宴接近尾声时,餐厅门被推开。
加尔骑士长快步走入,走到宗介身侧,俯下身,急促低语:“大人,黑山谷出事了。”
“我的扈从亲自派人送回来的情报。有几十名刺客潜入了黑山谷,都拥有强大的斗气。其中还有一位高位法师。”
宗介眼眸骤然一冷。
又是伯爵么?
黑山谷是他在翡翠行省的根基,那些重炮与矮人大师,绝不容有失。
那些刺客也就罢了,高位法师既然出动了,加尔带人去未必能稳妥全歼,必须由他亲自出手灭口,防止风声泄露给公爵府。
“艾莲娜,照看好堡里。”
宗介站起身,言语简短。
“加尔,叫上十名近卫,立刻备马。”
艾莲娜连忙起身送行,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宗介连夜动身的,必定是大事。
“亲爱的,路上小心。”艾莲娜轻声叮嘱。
宗介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加尔离开。
艾莲娜转过身,对着勃兰登伯爵微微欠身。
“伯爵大人,领地突发急务,侯爵大人连夜出巡,今夜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客房已备好热水,大人请自便。”
勃兰登盯着她丰满的身段,喉结滚动了一下。
“夫人客气了……正事要紧,属下这就回房歇息。”
艾莲娜退出了餐厅。
喝了几杯酒,她有些头晕。由女仆搀扶着回了主卧。
“夫人,后厨送来了晚安茶。”女仆端着托盘进屋。
艾莲娜端起茶杯,几口喝尽,甜丝丝的,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女仆退下后,她换上丝绸睡袍,躺上了床。
药效发作得极快。
艾莲娜感到身体十分绵软,差点连被子都拉不动。体温莫名升高,双颊滚烫如火。
她的手忍不住探进被子里。
门外,突然传来两声闷哼。
紧接着,门被推开。
勃兰登钻了进来。
他喝了许多酒,赤阳根药力将他理智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侧躺在床榻上的女人。
艾莲娜长发披散,丝绸睡袍因体热而半滑下来,香肩如羊脂玉般白嫩。她蹙着秀眉,发出虚弱的喘息。
“夫人……”
勃兰登将房门别上。
他的目光落在桌旁的一张木椅上。
椅子上搭着一条宝蓝色长裙。
那是艾莲娜夫人换下的衣服。
勃兰登走过去,抓起那条滑腻的丝绸裙子,贪婪地嗅着上面的体香。
“真香啊……高贵的夫人……这个味道……”
艾莲娜被这动静惊醒。
看到捧着自己裙子捂在脸上的勃兰登时,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勃兰登?!”
艾莲娜猛地坐起身,拉过被子盖住身上,厉声呵斥。
“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然而,勃兰登没有半点退缩。药力让他丧失了对权势的敬畏。
“夫人……我的艾莲娜……”
勃兰登狞笑着扑了上来,抓住了艾莲娜的手腕。
“瓦卢瓦不在……你装什么纯洁?!”
“他睡我的女人,我今天……就要睡他的女人!”
“放手!你这个疯子!!”
艾莲娜尖叫着挣扎,抓起床头柜的茶杯,砸在勃兰登的脸上!
啪!
茶杯碎裂,在勃兰登额头上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不但没有让他停手,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
“贱人!!”
勃兰登大吼一声,撕扯开艾莲娜的睡袍,将她按在了软榻上!
“救命!!来人——!!”
艾莲娜尖叫,双腿乱蹬,拼死抵抗着那双粗糙大手的侵犯。
然而,主卧的大门隔音极好。
守门的女仆早被打晕,任凭她如何呼喊,无人回应。
“放开我!!畜生!!侯爵大人会把你碎尸万段的!!”
艾莲娜拼死挣扎,但高阶骑士的腕力根本不是一个妇人能抵抗的。
“侯爵?就是公爵,老子也不怕!!”
任凭她如何哭喊、咒骂与挣扎,残暴的侵犯无情地降临。
狂乱的动静持续了很久。
勃兰登体内的燥热随着宣泄渐渐消退,理智重新回到了脑子里。
他从艾莲娜身上翻滚下来,跌坐在地板上。
自己干了什么?
自己居然在侯爵的城堡里,把侯爵的正妻强暴了。
勃兰登冷汗直流。
求饶?下跪?把塞莉娅和橡木领所有的家产全送出去?
没用的。
他很清楚瓦卢瓦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那个暴虐的雄狮从来不讲任何仁慈。自己睡了他的夫人,必死。
不仅他要死,整个橡木领的所有族人,一个都别想活。
既然如此……一股凶戾压过了恐惧。
瓦卢瓦惹不起,但这片行省并不是瓦卢瓦说了算。
公爵。
只有腓特烈公爵能救他的命。
虽然勃兰登并不知道玛格丽特怀孕的事情,但他也听说了公爵派人暗杀朱利安的事情。
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只要自己带着足够的诚意去投奔,公爵必定会庇护他!
艾莲娜蜷缩成一团,她没有力气呼喊了,而且,她也不打算刺激勃兰登。对方敢做出这种事来,如果她放什么狠话,很难说她能否活过今天。
可惜勃兰登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眼底泛起森冷的杀机。
艾莲娜察觉到了他的杀意,脸色骤变。
“你想干什么?!来人——”
勃兰登的大手扣住了她的脖颈。
强大的臂力爆发,五指合拢!
艾莲娜双腿剧烈蹬踏,却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咔嚓。
艾莲娜的手臂软软地垂落,双眼圆睁,没了动静。
勃兰登扯过被子,盖在了艾莲娜的尸体上。
他抓起衣裤套在身上。
拉开房门,走廊一片死寂。
守门的女仆还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勃兰登下了楼,光明正大地骑马出了城堡。
没人怀疑他。
他没有急着逃出城。
单凭一条艾莲娜的命,在公爵面前算不得什么重礼。
公爵真正想要的,是黑曜堡绝嗣。
他要去南兵营,去取朱利安的项上人头。那才是他送给腓特烈公爵最好的投名状。
深夜的玛瑙城街道空无一人。
一刻钟后。
南兵营。
营门紧闭,拒马横在泥地上。
“站住!什么人?!”
哨塔上的城卫军弓弩手拉满了弦,大声喝止。
勃兰登勒住马缰,掏出伯爵印信,在火把光亮下高高举起。
“我是橡木领的勃兰登伯爵!”
“侯爵大人有加急军令,命我亲手交给朱利安少爷!”
守营的卫兵看清了那枚纹章,又认出他是今天在城里做客的大贵族,哪里敢怠慢。
“快!搬开拒马!给伯爵大人开门!”
木栅栏被拉开了一条缝。
勃兰登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守门的士卒,大步跨入兵营主帐区。
南营的统领营房设在最深处的一排石屋里。
朱利安正坐在桌前,核对城卫军的值夜名册,身上穿着软甲。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谁?”
“少爷,是我,勃兰登。”
门外传来了粗哑的声音。
“侯爵大人刚派人送来了加急口信,关于今天中午那几名刺客的线索,让我当面转告您。”
朱利安不疑有他。
勃兰登是父亲手底下最听话的伯爵,又是莱昂的养父,自然属于黑曜堡最核心的圈子。
“伯爵大人请进。”
房门推开。
勃兰登进屋。
朱利安站起身迎接。
但他猛地闻到了不对劲。
勃兰登身上,弥漫着……母亲常用的香水味!
少年心头一炸,手摸向了腰间的刀。
“伯爵大人,你——”
话未落音。
勃兰登动了。
白色的斗气在瞬间覆盖了他全身!
太快了!
少年在老牌高阶骑士面前,根本来不及拔刀。
勃兰登一把掐碎了朱利安的喉管!
朱利安的双眼暴凸,双手徒劳地抓着勃兰登的铁腕。
勃兰登眼神冷酷,拔出腰间短刃,贯入了少年的心脏!
噗嗤!
利刃搅碎了内脏。
朱利安的身子抽搐了几下,脑袋耷拉下去。
勃兰登松开手。
少年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勃兰登蹲下身,动作利索地解下了朱利安腰间那柄镶嵌着赤红宝石的短刀。
这是瓦卢瓦侯爵赐予继承人的信物。
有了这柄短刀,加上朱利安的死讯,腓特烈公爵就必须接纳他。
他将短刀塞入怀里。
走出屋子,勃兰登不紧不慢地离开营地。
此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城门的守卫一个个困倦得很,谁也没料到今夜城内会发生如此惊天的大案。
“开门。”
阴影里走出的男人亮出了黑曜堡的特许出城木牌。
那是侯爵特赐给他的。
守门的城卫军打着哈欠接过木牌查验无误,连忙转动绞盘,将沉重的侧门拉开。
“这么晚还要赶路,大人们真是不嫌折腾……”
小卒抱怨。
勃兰登策马冲出城门,没入了夜幕。
他没有回自己的橡木领。
他很清楚,只要天一亮,黑曜堡发现两具尸体,瓦卢瓦的骑士团就会把橡木领夷为平地。
他的族人是活不成了。
但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能跑到苍翠城,爬上腓特烈公爵的大船。
等到公爵的大军踏平玛瑙城的那一天,他失去的一切,都能拿回来。
勃兰登双腿狠狠夹紧马腹,直奔苍翠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