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瑙城。
两匹精骑踏着晨霜疾驰而至。
守城的卫兵们认出那是侯爵和骑士长,连忙驱散人群,拉开宽阔的正门。
宗介疾驰穿过长街。
回到黑曜堡。
宗介立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气氛不对。
守卫们的精神波动带着惶恐不安。
见到宗介,一名守卫队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大人……”
宗介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城堡发生什么事了?”
守卫队长伏在地上,额头抵着石板,说不出话。
加尔骑士长翻身下马,将守卫队长拎起来,怒喝道:“大人问你话呢!舌头被割了?!”
“少爷……少爷他……”
守卫队长涕泪横流。
“还有夫人……全……全没了……”
宗介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多问,立即走入城堡。
大厅内,数十名侍女与仆人跪在地上。
老管家坐在二楼楼梯口,六神无主。
见宗介走进来,老管家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宗介的靴子,放声痛哭。
“大人!有刺客……昨夜有天杀的恶贼进了城堡啊!”
“带路。”
宗介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老管家颤颤巍巍地爬起来,领着宗介走上三楼。
三楼的主卧。
屋内,大床上。
艾莲娜夫人赤着身子躺在床上,被女仆们用被子盖上。
她脸色苍白,双眼大睁,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印着五个狰狞的指印,喉骨塌陷。
加尔看了一眼,双目瞬间赤红。
“畜生!!到底是谁干的!!”
加尔暴怒咆哮。
在他眼里,侯爵夫人虽然偶尔有些手段,但执掌黑曜堡内务多年,对待底下的骑士向来体面优厚。
如今在自家城堡内,竟被人这般杀害!
宗介走到床边,背着众人掀开被子。
艾莲娜身上多处淤青,下身一片狼藉,显然在死前遭受了凌辱。
他叹了口气。他对艾莲娜并无太多深厚温情,但就算是宠物,也不容被别人这般伤害。
手掌覆在艾莲娜双眼上,替她合上了眼帘。
“朱利安那边呢?”宗介看着老管家。
老管家老泪纵横:“回大人……根据南兵营传来的消息,朱利安少爷在营房内遇害,被利刃刺穿心脏,喉管被捏碎……少爷那柄宝石刀,不见了……”
艾莲娜被奸杀,朱利安被刺死,信物被夺。
行凶者的目的极其明确。
“查出是谁做了吗?”宗介问。
老管家结结巴巴地开口:“回……回大人,是勃兰登伯爵……昨晚大人走后,勃兰登伯爵进了南兵营……”
“勃兰登进了少爷的营房,前后不过半刻钟便离开出城了。”
“直到后半夜换岗,值夜的卫兵才发现少爷已经……”
加尔满脸不可置信:“勃兰登?!怎么可能是他?!他的领地、他的地位全是大人的恩赐!他连儿子都送来黑曜堡做近卫!”
宗介缓缓转过身。
“莱昂呢?”
老管家连忙应道:“布隆骑士让人把他拿下了,关在地牢里!”
“带过来。”
“是!”
很快,十四岁的莱昂被两名骑士押进来。
少年被捆得结结实实。
他早已得知了所有事情,看到宗介,吓得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莱昂脸色煞白。
“我昨晚一直在营房睡觉,很多人可以作证!”
“勃兰登做的事,跟我没关系啊大人!”
少年连连求饶。
他清楚瓦卢瓦侯爵是个什么样的人。
死了正妻,死了唯一的独子,按照贵族等价偿还的规矩,勃兰登家族的人都要被拉去陪葬。
宗介走到莱昂面前,他的感知笼罩着少年。
心跳虽快,但那是恐惧,没有心虚,没有隐瞒。
这孩子确实被蒙在鼓里。
勃兰登行凶潜逃却没带上这个养子,显然从始至终都未曾在意过他的死活。
“加尔。”宗介开口。
“属下在!”
“给他松绑。”
加尔愣了一下:“大人,他是勃兰登的……”
“松绑吧。”宗介重复了一遍。
加尔不敢多言,拔出短刀,割断莱昂身上的绳索。
莱昂满是茫然。
“从今天起,你不是勃兰登的儿子了。”
宗介俯视着少年。
“如果有一天你在战场上遇到勃兰登,亲手砍下他的脑袋,橡木领的爵位,我依然给你。在此之前,你暂代领主事务,我会派一队亲卫随你返回橡木领协助政务。”
莱昂难以置信,连忙跪拜。
“谢大人不杀之恩!属下这条命,从今往后全是大人的!”
加尔骑士长咬牙切齿地低声问道:“大人,勃兰登那个杂种跑不远,属下这就带人去橡木领,一定要把他的皮扒下来!”
“不用追了。”
宗介心知追击只是徒劳。
“他杀了朱利安,拿走了信物短刀,绝不可能回橡木领等死。”
“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省城,去找腓特烈公爵寻求庇护。”
加尔愤恨不平。
“公爵……又是公爵府!”
“让他跑吧,总有机会算账的。”
宗介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抽泣声。
埃娃和诺拉两姐妹站在门外。
城堡里的大乱她们都听说了,现在亲眼看到,埃娃捂住了嘴,眼泪往下落。
昨天她从诺拉那里得知了自己流产的真相,还在因此怨恨艾莲娜,但看到这位大嫂一夜之间变成尸体,年轻姑娘的心底忍不住悲伤。
在两姐妹身后,薇薇安静静地站着。
她双手交叠在腹前,眼神低垂。
成了。
真的成了。
艾莲娜死了,连同朱利安也一起死了。
薇薇安兴奋地几乎要颤抖,但很快冷静下来。
她是想借着勃兰登的手,在黑曜堡制造一场丑闻,破坏艾莲娜的体面,削弱她们母子的权柄。
万万没想到,勃兰登那个蠢货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强暴之后直接杀人灭口,甚至顺手把侯爵唯一的继承人也给剁了!
事情闹得太大了,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宗介的目光越过埃娃两姐妹,落在了薇薇安身上。
那双眸子仿佛具有强大的穿透力。
薇薇安垂下头,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强迫自己的心跳不要加速。
良久,宗介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发难。
这件事处处充满了蹊跷,他的直觉告诉他和薇薇安有关。
但在缺乏确凿实证的情况下,贸然处置一个掌控后勤的得力幕僚,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更何况,眼下艾莲娜已死,城堡内务只能交给薇薇安去接手。
只能以后再找时机处置她。
“管家。”宗介开口。
“大人,我在!”
“把夫人和少爷收殓起来,通知大圣堂准备仪式,让全城的贵族前来吊唁。”
老管家连连应下,带着几名仆人匆匆退下操办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