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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薇薇安身子伏低。
“大人，两位公爵带着两万大军亲征，还有两个高位法师团随行。”
“敌军人数是我们的两倍，若是强行困城，城里的存粮与井水恐怕撑不住消耗。”
“所以呢？”宗介声音平淡。
薇薇安抬起头，神情显得十分恳切。
“大人，苍松领地处山区，四面全是峭壁，进山的通道只有一条狭窄的峡谷。”
“我哥哥艾伦在那里修筑了坚固的石关，那里地势极高，法师团的视界受阻，骑兵更是完全无法展开冲锋。只要几百人就能守住山口。”
“我的提议是，不要在玛瑙城与两万大军死拼。”
“您可以将黑曜堡的金库、贵重物资，还有核心的工匠师傅，秘密分批转移去苍松领。”
“玛瑙城只留一部分军队守城拖延时间，大人您亲自带主力移驻苍松堡，据险而守。”
“公爵大军远道而来，后勤耗费巨大。只要在苍松领拖上一些时间，他们的后勤必定跟不上，到时候不攻自破。”
宗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主意出得不错，不过，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玛瑙城？”
薇薇安垂着睫毛，神态温驯。
“我只是为了大人的安危着想。”
宗介托起她的下巴，俯视着她，眼神深邃。
“薇薇安，你觉得，我打不过腓特烈和罗贝尔？”
“属下不敢……两位公爵毕竟统领着两万精锐……”
“嗯……你说的确实有道理，那就照你说的办。”
宗介松开手。
“苍松领确实是个好地方。”
“你去找管家，装三十箱金砖，今晚运去苍松领。”
薇薇安有些错愕。方才分明还满是试探，怎么转眼就采纳了自己的提议？
不过她还是恭敬回答：“遵命，我这就去。”
“加尔。”宗介朝台下唤了一声。
加尔骑士长跑上石台，按剑行礼：“大人！”
“让埃里克带五十名骑士，随薇薇安小姐一起返回苍松领。”
宗介拍了拍加尔的肩膀。
“路上不太平，五十名骑士护着，我放心。”
加尔立刻会意：“属下明白，这就让埃里克带队点齐人马。”
薇薇安当然没有忽略他们的小动作。
侯爵这是要为自己留后路，却又信不过苍松领，才派人监视自己……
可惜，只要回到苍松领，这点人又能做什么？
到时候，如果侯爵战败，她只需让兄长艾伦封死谷口，任谁也休想踏入半步。至于战胜？以当下的悬殊兵力，几乎没有这种可能。
她收敛心绪，神色如常。
“谢大人体恤，有埃里克大人护送，万无一失。”
薇薇安屈膝行礼。
……
十辆包裹着油布的重车驶出黑曜堡。
拉车的全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健马，耐力好，速度比牛车快。
五十名精锐骑士护卫在车队两侧，每位骑士带着两名扈从，扈从们各自带着两匹换乘的战马。
埃里克披着挡风披风，腰挎长剑，策马行在队伍最前列，目光冷硬。
从玛瑙城到苍松堡本有一百多里的山路，通常走走停停要耗上两天。
但埃里克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每过二十里，骑士们便换上副马，继续策马前行。
薇薇安坐在马车车厢里。
仔细核对着黑曜堡签发的那几份盖印物资调度单。只要凭着这些，就能向紫金花商会调拨大量物资。
有了这么多金砖，以及充足的物资，不论玛瑙城那边打成什么样子，苍松领都能进退自如。
至于这五十名黑曜堡的骑士？他们根本翻不起风浪。
天色由白转灰，又由灰转黑。
后半夜，起伏的山脉轮廓在夜色里显现出来。
风声穿过狭窄的山口，尖利地呼啸。
苍松领到了。
两座刀削般的灰石峭壁耸立两侧，当中横着一道六米高的石墙。
石墙上方亮着火把，城垛后头隐约可见守军巡逻的身影。
埃里克勒住马缰，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他摸出一只铜哨，用力吹了三声短音。
哨声传上了城头。
城垛后头探出几颗脑袋。
“什么人半夜闯关？！”
城楼上传来哨兵的喝问。
薇薇安推开车门，顶着寒风走到车辕边上。
“是我，开门！”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少女的脸庞。
守关的队长认出了领主的妹妹，急忙朝后方挥手大喊。
“是薇薇安小姐！快转绞盘！把铁栅拉起来！”
厚重的关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通往后方腹地的狭窄通道。
车队鱼贯而入。
峡谷通道有三里长的，队伍缓缓穿过，前方亮起了一大片灯火。
苍松堡。
艾伦子爵亲自来迎接。
“薇薇安！”
“你怎么这个时候赶回来了？黑曜堡出事了？”
薇薇安跳下马车，拉住哥哥的手臂。
“哥，进城堡再说。”
埃里克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身后的随从。
他打量了一眼四周的防御哨位，不动声色，随后带着四名近卫跟了上去。
苍松堡的主大厅。
三十口沉重的箱子被仆人合力抬进了大厅，里面堆满金砖。
在火光的照耀下，纯金的光芒照彻大厅。
艾伦看着满箱的金砖，大为震动。
“这……这是……”
“这是侯爵大人划拨给苍松领的防务金。”
薇薇安说道。
“公爵的大军已经开拔了，玛瑙城随时可能被围。侯爵大人命我们将物资提前转运过来。”
艾伦眉头拧紧：“那侯爵大人呢？他没跟着一起来？”
“大人还在玛瑙城坐镇指挥。”
薇薇安给艾伦使了个眼色。
“哥，去叫人，安排这五十位黑曜堡的骑士大人们休息。”
艾伦心领神会。
他正准备叫来管家下令。
站在大厅门口的埃里克突然走上前来。
“不必麻烦了，艾伦子爵。”
埃里克解下了披风，随手丢在地上。
里面是一身板甲，腰挂一柄双手长剑。
“这五十名骑士，今夜不需要休息。”
“从现在起，苍松堡的所有城防、哨卡，全部由侯爵府亲卫接管。”
艾伦脸色微变。
“埃里克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年轻的子爵眼中露出怒意。
“这里是苍松堡，是我艾伦的城堡！你们是护送物资的客人，不是这里的领主！”
薇薇安也冷声质问。
“埃里克大人，侯爵大人的命令是让你们护送我回城，并没有给你们夺取防务的权力。”
埃里克从内甲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纸上盖着双头银鹰大印，正是瓦卢瓦侯爵的亲笔手令。
“手令上写得很清楚。”
埃里克淡淡开口。
“战时状态，苍松领将作为备用防御据点，全面归入侯爵府直接管理。”
“艾伦子爵保留爵位，但指挥权移交侯爵府派驻统领。”
艾伦看都没看手令一眼。
“如果我不交呢？”
年轻的子爵拔出了腰间的斩马巨剑。
剑锋出鞘，白色的斗气自他周身喷涌开来，将大厅的布帘吹得猎猎作响！
“我是帝国的世袭子爵！想要我的城堡，拿剑来拿！”
艾伦怒吼！
四十磅重的巨剑带起一道半月弧光，直奔埃里克！
这一剑凝聚着恐怖的斗气，哪怕是一块巨石也能被当场劈碎！
薇薇安并没有阻止。
她本来不想和侯爵府撕破脸，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反正瓦卢瓦侯爵败亡是迟早的事。
侯爵果然在防备着她，可惜就派了五十位骑士过来，能做得了什么？
苍松堡有两百名精锐骑士，新招募的五百名重甲步兵也已经操练了许久……
既然这位埃里克队长看不清局势，就给他个教训好了。
哥哥艾伦是实打实的伯爵级战力。
只要以迅雷之势击败埃里克，外头的五十名骑士就会群龙无首，连打都不用打。
然而下一瞬，寒芒乍现！
埃里克快得仿佛是一道电光。
铛！！
两剑相击，埃里克竟顺着重剑斩落的弧度巧妙一绞，一股阴柔刁钻的螺旋力道反震而回，艾伦双手虎口剧痛！
重达四十磅的巨剑，竟然被如此轻巧地挑偏了寸许！
“太慢了。”
埃里克欺身突进，贴到艾伦身前，左臂铁肘狠狠捣在他的腹部！
砰！
艾伦体表的斗气屏障被肘散，口中喷出一股酸水。
随后，埃里克右手长剑一转，剑柄后端的配重铁球砸在他的后颈处！
噗通！
这位以勇武著称的年轻子爵，重重栽倒在地上。
埃里克将长剑抵在艾伦的咽喉上，刺出了一点猩红的血珠。
大厅两侧，艾伦的亲信卫兵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拔剑。
随埃里克进厅的四名近卫骑士同时暴起。
铁剑横扫。
噗嗤！噗嗤！
四名亲卫尸体齐齐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大厅的门被推开。
又是二十名身穿板甲的侯爵亲卫鱼贯而入，将大厅封锁得水泄不通。
薇薇安僵在原地，脸色苍白。
怎么可能……
哥哥明明拥有伯爵级的斗气，怎么可能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薇薇安小姐。”
埃里克踩着艾伦的后背，神情冷漠。
“你以为侯爵大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你一路上应该都在计算人数吧？真是可笑啊……侯爵大人从来没打算攻打苍松领。”
“只要拿下你们两个，这里就成了侯爵府的要塞。”
薇薇安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那个男人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她虚伪的忠诚上。
他给金币，给物资，顺着她的计策行事，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夺取苍松堡，以此作为退路。
她自以为聪明的算计，到头来不过是亲手把家族几代的基业打包奉上。
艾伦趴在地上，剧烈挣扎。
埃里克重重一拳砸下，打晕了他，然后挥了挥手。
两名黑曜堡骑士上前，用粗大的铁链将艾伦的手脚锁死，扔在了角落里。
“侯爵大人吩咐过，尽量留你们兄妹一条命，不过看你们表现。”
埃里克目光落在薇薇安身上。
“现在，薇薇安小姐，去把金库和粮仓的钥匙拿出来。”
“带我的部下们去，接管苍松领的军队。”
“天亮之前交接不完，我就把艾伦子爵的右手剁下来。”
薇薇安闭上了双眼，痛苦万分。
“薇薇安……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