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黑曜堡二楼,小餐厅。
这里是家族成员用餐的地方。
桌上只坐了三个人。
宗介坐在主位上,埃娃和诺拉坐在他两边。
仆人端上菜肴。
牛肉菌菇汤,煎鱼,白面包,腌制甜菜。
诺拉替姐姐盛了半碗热汤。
“姐,你多喝两口汤,后厨今天炖得特别香。”
埃娃尝了一口,汤汁醇厚,炖得十分浓稠。
“味道确实比平日里的好。”
宗介撕下一块面包,放进汤里泡软。
“喜欢喝就让厨房天天炖。”
宗介看向埃娃。
“身子觉得怎么样了?”
埃娃笑着说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宗介拿过一块面包递给她。
“多吃些热食,这些天不用管任何外头的事,安心养着。”
诺拉在一旁小声说道:“表哥,我今天也没乱跑,一直在屋里陪着姐姐呢。”
宗介捏了捏诺拉的脸颊。
“乖乖听话就行。”
“表哥,听女仆说,今天堡里来了个叫玛伦的管事,是勃兰登的亲妹妹?”
艾莲娜的变故让两个小姑娘受了惊,直到现在提起勃兰登的名字,两人还有些阴影。
“嗯。”
宗介切下一块嫩肉,语气平淡。
“以后她管城堡的内务。”
诺拉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哥哥做出那种恶事,她会不会也憋着什么坏心思啊?”
“她不敢。她是个聪明女人。”
埃娃点了点头。
吃得差不多时,玛伦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
她围了一条窄细的素白围裙,长发整齐干净地拢在脑后。
托盘上摆着三只白瓷小盅,冒着丝丝缕缕甜香的热汽。
“大人,两位小姐。”
玛伦微微屈膝行礼,谦卑温和。
“后厨备了些甜品,我给端过来了。”
诺拉鼻尖动了动。
“好香啊,玛伦夫人,这里头炖的是什么?”
玛伦浅浅一笑,将盅盖揭开。一股浓郁的清甜香气,四散开来。
“听说埃娃小姐前阵子受了风寒,脾胃虚得很。”
“这是我特意让后厨,用肉桂、椰枣、蜂蜜和鲜牛乳熬出来的奶酪羹。
“不油腻,饭后吃上两口,夜里睡觉脚心都是热乎的。”
她把三个小盅分别端给三人。
“大人,两位小姐,你们尝尝看。”
埃娃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顺滑温热,牛乳的奶香十足,腥味却压得极淡,甜味恰到好处。
“真好喝。”埃娃由衷地赞了一声。
诺拉也吃了一小口,有些惊奇。
“玛伦夫人,这里头是不是还加了甘草?”
“诺拉小姐舌头真灵。”
玛伦双手交叠垂在腹前,笑得温和。
“加甘草,能化开牛乳的浓腻,多喝两口也不会觉得胀气。”
宗介尝了一口,确实调制得极顺口。
“以前后厨从没做过,这是你亲自带来的方子?”
“回大人的话,我在橡木领时常做这些,顺手的事。”
玛伦神态极其恭顺。
“大人若觉得合口,往后每天晚膳我都让后厨备上一小盅。”
宗介点了点头:“手艺不错,往后厨房的菜单,由你来安排。”
“是,大人。”
玛伦没有继续打扰他们,收拾好托盘,安静地退出了小餐厅。
诺拉小声说道:“姐,这位玛伦夫人……看起来还挺好的。”
“说话轻声细气的,做出来的东西也用心。”
埃娃慢慢吃着温热的奶酪羹,点头赞同。
“比薇薇安好相处些。”
“薇薇安平日里虽然客客气气的,礼数一点不差,可每次同她说话,总觉得隔着一层冰似的。”
两个小姑娘自幼在乡下庄园长大,对玛伦这种热络贴心的作风天生带着好感。
比起藏着野心、骨子里透着孤傲的薇薇安,玛伦更懂得如何更好地融入城堡。
晚餐很快结束。
诺拉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满足地舔了舔嘴。
餐盘被收拾了下去。
“表哥,我们别在餐厅坐着了,回屋休息去吧。”
诺拉来到宗介身后,搂着他的脖子,伏在他的肩上。
长发滑落,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宗介站起身。
“你们俩整天窝在屋里,也不嫌闷得慌。”
“哪有闷嘛,屋里多舒服。”
“你们也太宅了吧。”
“宅是什么意思?”诺拉挽住他的左臂,好奇地问。
宗介笑了笑,简单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这个意思,那我跟姐姐的确很宅。”
埃娃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新奇的词汇,抿嘴笑了笑,觉得形容自己和妹妹倒真是恰如其分。
三人回到了属于两姐妹的套房。
屋里暖烘烘的,充满两个姑娘身上的香气。
回到卧室,诺拉踢掉了脚上的软皮靴,只穿着白袜踩在地毯上。
小姑娘跑到梳妆台前坐下。
“头发有些乱了,我梳梳。”
小姑娘扯掉了发间系着的缎带。
柔顺的金发一下散开,垂在腰后,发尾打着微卷的弧度。
她把长发拢到胸前,拿起梳子梳头。
她的脖颈白皙细嫩,细小的绒毛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可爱的光泽。
梳理好头发,诺拉伸了懒腰,爬上宽大的软床。
“哎呀……终于可以休息了。”
诺拉趴在床上,翻看着一本图册,上头画着各种花鸟。
看着看着,小姑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耷拉下来,慢慢睡熟了。
埃娃忍不住笑了笑。
“这丫头,吃饱了就困,像只小猪一样。”
“多睡好,对身体好。”
宗介走到床边坐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诺拉光着的脚踝。
埃娃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轻轻靠在宗介的胳膊上。
“表哥,你最近累吗?”
宗介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不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埃娃抬起脸,神情满是疼惜。
“对不起,我没法像艾莲娜嫂子那样替您管好城堡……您为了让我们有理由留在堡里,特意分了些闲散账目给我们,可我连那些都做不好,还得让您天天替我操心身子。”
埃娃有些心疼他。
以前艾莲娜在的时候,还能替他处理内务,帮他挡掉那些琐碎的烦扰。如今黑曜堡里,竟然连一个能真正替他分担的人都找不出来。
他不得不把仇人的妹妹玛伦留下掌管内务,不得不防备着那个心思深沉的薇薇安在后头耍手段。
这庞大的城堡看着风光无限,却全是算计与防范。
“抱歉……让您每天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领地。”
“这没什么。”
宗介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只要把身体养好,就不算给我添乱。”
埃娃仰起脸,嘴唇碰了碰他的下巴,一点点挪上去,贴在他的唇上。
宗介含住她温软的唇舌,细细吻着。
算计、权谋、大局……这些东西日夜不停地在脑子里打转。哪怕身躯跨过了凡人的门槛,依然会感到疲惫。
少女温软的身躯,恰好拂去了那份疲惫。
小姑娘两只手攀着宗介的脖颈,柔情满满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宗介倾下身,嘴唇落在她的耳垂上,慢慢滑到修长的脖颈上。
埃娃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仰起下巴,任由他亲吻。
宗介扯开她裙袍的系带。
埃娃眼里含着水光,声音很低。
“表哥……诺拉在这里……”
宗介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抄过她的腿弯,将她抱起来。
埃娃环住他的脖子,两只小巧的脚丫悬在半空,脚趾轻轻蜷缩着,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吵醒了诺拉。
宗介抱着她走出内卧,来到外头的客厅。
……
缠绵了许久。
埃娃趴在宗介怀里,浑身细汗。
微风从露台的门缝里漏进来,吹动了窗纱。
外头的夜空清澈明净。
那道横贯苍穹的巨大星环,泛着银白的冷光,悬在城市上方,静静流淌。
“表哥,你看外头,今天星环好亮啊。”
宗介扯过旁边的毯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抱起她推开露台的门。
夜风有些凉。
露台上能望见满天星辰。玛瑙城的街道在山脚下延伸,偶尔有几点零星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宗介在椅子上坐下,把埃娃放在腿上,用毯子将她紧紧裹在怀里。
埃娃靠着他的胸膛,看着远方的夜空。
“真安静啊。”小姑娘轻声呢喃。
“城里人都睡了。”宗介低头看着她,“冷不冷?”
“不冷,暖和得很。”埃娃往他怀里缩了缩。
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轻,没过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宗介的目光再次落向白亮的星环。
仙人感官穿透云层,向着极其遥远处的高空延伸。
在埃娃眼中,那道星环只是一条银河。
但他似乎感觉到了自然能量的波动。
星环之上,居然也有自然能量么……
夜风拂过露台,吹起埃娃的头发。
宗介起身,将怀中安睡的少女,抱回了房间。
……
次日清晨。
内卧的房门拉开。
诺拉揉着惺忪睡眼,踩着白袜走出来。
她刚走出几步,便瞧见姐姐埃娃正蜷在宗介怀里,地毯边还落着两人的衣服。
诺拉小脸顿时泛起一层微红,心跳咚咚乱响。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去洗漱。
宗介其实已经醒了。
多睡了片刻,埃娃也醒过来了。
“表哥……天亮了呀?”
“嗯,起来吧。”
宗介摸了摸她的头发。
埃娃从毛毯里钻出来,双颊红扑扑的,娇艳动人。
她穿好衣裙,系紧腰带,走去盥洗室。
诺拉正对着镜子用清水拍脸,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姐,昨晚睡得好吗?”
埃娃脸上一热,轻轻掐了掐妹妹白嫩的脸颊,羞嗔道:“你这丫头,笑得这么古怪干嘛……”
“我刚才可都看见啦。”诺拉贴到埃娃耳边,贼兮兮地咬着耳朵,“昨晚你们俩什么时候偷偷溜去客厅的?”
“别说了……”埃娃羞得去拧妹妹腰间的软肉。
诺拉笑着躲闪,随后从身后抱住埃娃的腰,把下巴搁在姐姐肩上,看着镜子里双颊泛红、容光焕发的姐姐,小声感慨:
“不过姐……你今天真好看,气色比前段时间好太多了。”
诺拉拿起梳子,细心地替埃娃打理头发。
“我刚才看到表哥就那样抱着你,用毯子把你裹得紧紧的,生怕你受一点凉……他真的很疼你呢。”
埃娃听得心头一暖,唇角泛起柔和的笑意。
她轻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好了,走吧,别让表哥在外面久等。”
梳洗完毕,三人来到小餐厅。
仆人们将几样吃食依次端上桌。
新出炉的软面包,还有一碟熏肉,一碗牛奶。
正吃着早饭,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加尔骑士长跨入餐厅。
“大人!急报!”
加尔脸色极度难看。
“苍翠城那边动了!”
“腓特烈公爵和云杉行省的飞鹰公爵,昨夜已完成了兵马合流,连夜出发!”
“八千重装骑士,一万两千名重甲步兵,外加两个高位法师团!”
“大军距离咱们玛瑙城,只剩两百里路程了!”
宗介沉默了。
两万精锐大军压境,还有两位公爵亲自坐镇。
这样的规模,已经远超玛瑙城的军队了,整个玛瑙城,也才不到四千骑士,六千重甲步兵。
埃娃和诺拉听得脸色发白。
宗介也顾不得吃早餐了,用棉帕擦了擦嘴。
“两百里,全速推进,明天正午就能兵临城下。”
宗介站起身。
“加尔。”
“属下在!”
“通知城卫军全员上城墙,关闭玛瑙城四个正门,拉起护城河吊桥。”
“去把黑山谷里的那十二门重炮推出来,架在北城门的城楼上。”
“让人把所有的实心铁弹搬上城垛。”
加尔眼中闪过一抹凶光:“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宗介走出餐厅,来到主楼外。
外头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
风雨欲来。
宗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指尖有一缕微弱的黑色查克拉如游丝般闪烁了一下,随即便隐没不见。
“两位公爵……”
他神色平静,眼底冷然。
“正好拿你们来试试,我的力量,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与此同时,后勤处。
薇薇安捏着刚刚收到的情报。
两万大军!
两位公爵亲征!
她脸色苍白。
“真的打过来了……”
玛瑙城总共只有一万人马。兵力悬殊,整整一倍的差距。
而且对方阵营里坐着两位公爵强者,以及整整两支高位法师团。
在这样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再精妙的后勤调度也无济于事。
薇薇安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有些后悔当初来到这里了。
如果瓦卢瓦家族在今天覆灭,她这个附庸者,下场不会太好。而且她是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
薇薇安咬了咬牙,快步走出了后勤房。
她穿过花园回廊,来到了前庭的广场旁。
此时的黑曜堡已经彻底进入了战备状态。
成群结队的骑士正披挂甲胄,战马集结。
一辆辆沉重的大马车从后山开出来,车上用黑布严严实实地盖着那些庞然大物,正是老克劳斯赶工铸造出来的重型火炮。
宗介就站在高台边缘,俯瞰着集结的军队,狂风吹得他身上的黑色风衣翻飞作响。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裙摆,走上石阶。
“大人。”
薇薇安在宗介身后跪下。
“我有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