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堡,二楼。
西侧长廊。
薇薇安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步履轻缓。
玛伦落后半步,打量着前方少女的背影。
方才在书房里,正是这个柔弱的姑娘,提议将她儿子剥光了吊起来。
“玛伦夫人,这里就是您的房间。”
薇薇安在一间宽敞的套房门前停下脚步,推开房门。
屋内陈设奢华,铺着上好的羊毛毯,家具打磨得光洁如新。
“多谢薇薇安小姐带路。”
玛伦走进屋内,转过身来,神态已经恢复了贵妇该有的沉稳。
“侯爵大人吩咐过,艾莲娜夫人留下的事务,下午便会送过来。”
薇薇安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维持着温和微笑。
“夫人初来乍到,若是有看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玛伦淡淡地笑了笑。
“我在橡木领管了十年,这些东西,向来难不倒我。”
“倒是薇薇安小姐,年纪轻轻就能得大人如此看重,真让人佩服。”
两位女人的目光无声交锋。
薇薇安微微欠身,没有接茬。
“热水和换洗的衣物稍后会让女仆送来,夫人请自便。”
说完,薇薇安转身离去。
玛伦合上房门,脱力般地靠在门板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想起刚才被拖出去的儿子,心口一阵抽痛。
但她很快抬起衣袖,将泪水擦拭干净。
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换不来半分怜悯。
要想在这里活下去,并且活得体面,她就必须展现出远超那个小姑娘的价值。
玛伦走到镜子前,解开了凌乱的发髻,拍了拍苍白的面颊,深吸了一口气。
她重新梳理起长发,敛去软弱,重归冷静。
女仆们很快备好了热水与香膏。
玛伦褪去旧裙,踏入木桶,温热的水漫过肩膀。
女仆拿了块布,替她擦洗身体。
洗完身子,玛伦跨出木桶。
女仆拿来浴巾,将她身上的水渍擦干。
玛伦挑了一件深灰色羊绒长裙换上。
裙子的领口收紧,用一根细带系在喉下,衬得腰身规整。
她坐到梳妆台前,用木梳把半湿的长发理顺,在脑后盘了一个圆髻。
抹上香粉,戴上首饰。
房门被叩响。
薇薇安带着两名粗壮的仆人走了进来。
仆人搬来三只沉重的木箱子,放在了桌边。
打开一看,里面尽是厚厚的账册与公文。
“这是城堡过去两季度的用度,还有城内几处工坊的开销明细。”
薇薇安说道。
“夫人走得仓促,有些账目还没来得及算。”
玛伦从箱子里抽出一本账册翻开。
上面记录着面粉、生肉、薪柴以及仆役月钱的进出。
她随手翻了几页,很快发现问题。
“炭火用量记重了。”
玛伦抬起头,语气平缓。
“一间客房,一天最多烧半筐硬炭。”
“这账上写着一筐,多出来的半筐,大概是让买办的杂役偷偷拉出去换了钱。”
薇薇安看了一眼,眼神微凝。下人贪墨并不稀奇,但这女人不过翻了三两页就能挑出纰漏,足以说明她的老练!
“夫人果然好眼力。”
“底下管采买的那些小伎俩,各处领地都差不多,看多了自然明白。”
玛伦将账册合上,放在桌角。
“太阳落山前,我会把所有的账目处理好。”
薇薇安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带着仆人退出房间。
走出房间,薇薇安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她意识到这个女人确实是个行家里手。
不仅熟悉贵族内宅的门道,而且做事有章法。
有玛伦在,她想掌控黑曜堡内务的打算,恐怕不会太顺当。
既然这样……薇薇安眼底泛起一层冷意。
玛伦回到桌前,快速翻阅着账目的大宗流向,并未在小钱上面耗费太多心神。
她很清楚,掌管内务,从来不需要把每一个银币算得清清楚楚。那太愚蠢,也没必要。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只要不误了正事,底下人捞点油水,随他们去。
玛伦走到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出头,脸蛋已经比不上水灵的少女。
但她的身子长得极好。
腰肢纤细,胯骨开阔,胸脯鼓囊囊地撑着衣料。
她深知那些领主们,比起青涩干瘪的少女,往往最喜欢这种温热厚实的皮肉。
这就是她在这个城堡的凭依。
更重要的是,黑曜堡如今死了侯爵夫人,断了唯一的继承人。
如果能怀上侯爵的骨肉,哪怕只是个私生子,往后在这座城堡里,谁也动不了她分毫。
当然,没那么容易。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差事做好。
要想实现这一点,手里必须得有钱。
她初来乍到,身上半个铜币也没有。不过难不倒她。
玛伦拉开房门。
门外候着一名年轻女仆。
“带我去找管家大人。”
玛伦语气温和,没有半点架子。
女仆连忙点头,领着她穿过二楼的连廊,朝一楼的总管房走去。
老管家正戴着老花镜,记录着城堡的事项。
见玛伦进门,老管家站起身来。
“玛伦夫人,账目看得可还顺利?”
“账册理得很清楚。”
玛伦极其恭敬,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听说管家大人侍奉侯爵府几十年,底下的规矩立得极好,我只来城堡一天,就感受到了。”
老管家闻言,脸上舒展开几分笑意。
这位夫人虽然是叛徒勃兰登的妹妹,但说话做事半点不张狂,懂尊卑。
“夫人客气了,都是替侯爵大人当差。”
“管家大人,我初来乍到,有桩紧要事得麻烦您。”
玛伦直奔主题,神色坦荡。
“这偌大的城堡,各处内务极其繁杂,我支应底下的人,总不能空着手。”
“我想去金库支取两百枚银币和三十枚金币来用。”
老管家抬眼打量了她片刻。
侯爵府的金库向来有两道重锁。
一道钥匙归管家,另一道原本握在艾莲娜夫人手里。
艾莲娜死后,侯爵并未把钥匙收回,而是暂放在了老管家手中。
这代表着侯爵对他的绝对信任。
而玛伦表现得极有分寸,把姿态摆在向管家申请支钱的下位。
老管家心头十分舒坦。
至于对方说的,他当然也明白。
侯爵府不是小门小户,迎来送往、仆役赏罚,哪一处都要金钱润滑。
往日艾莲娜夫人在时,每月支取的开销更是不在少数。
现在玛伦提出这个要求,也是情理之中。
“夫人想得周全。”
老管家拉开抽屉,取出了两串沉甸甸的钥匙。
“请随我来吧。”
两人下到地下一层。
穿过两道铁栅栏门,来到一座坚固的铁门前。
两名身披重甲的护卫见到老管家,立刻挺直了身板,恭敬行礼。
老管家用两把长钥匙,依次插进铜锁,转动锁芯。
库门向内推开。
玛伦跟着走进去。
里头点着长明油灯,木架上整整齐齐放着一箱箱银币,还有几箱金币。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老管家数出三十枚金币,又装了满满一皮袋银币,递到玛伦手中。
“这是夫人的支领,账上我会记下。”
“多谢管家大人照拂。”
玛伦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皮袋落入怀中,心里顿时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