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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驶出了冬青堡的侧门。
诺拉把车窗帘子掀开一道窄缝，趴在窗沿上看外头的街道。
省城的街道比玛瑙城宽出两倍，两旁的屋舍规整庄严。
不过街景看多了，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小姑娘很快放下了帘子。
“姐，咱们带的钱够吗？”
埃娃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黑色票据，上面印着双头银鹰的水印，这是宗介路上随手塞给她们的。
“表哥给的黑曜堡通兑票，一张能换一千枚金币呢。”
“不过咱们可不能乱花表哥的钱，若是瞧不见极喜欢的，看看就回来。”
马车来到临河的一处开阔庄园。
门前停着数十辆豪华马车，雕刻着各个家族徽章。还立着四名商会护卫，神情精悍。
布蕾塔下了车，稳稳扶着埃娃和诺拉下车。
她的手掌温热如一团火，稳当有力。
布蕾塔拿出一块纹章，在护卫眼前晃了一下。
护卫统领瞳孔缩了缩，立刻躬腰。
“贵客里面请。”
跨过门槛，是一处暖意融融的宽敞环形大厅。
大厅四周，错落摆着一张张覆着天鹅绒软布的圆桌。
每张圆桌前只设三两张椅子，桌上摆着红茶、甜点。圆桌旁，站着一位专属侍者，随时候命。
厅内已经坐了三四十人。
穿戴考究的贵族，大商会会长。
埃娃拉着诺拉，在一处靠窗的圆桌坐下。
布蕾塔在一旁垂手肃立。
不多时，大厅中央的圆桌，一名穿着浅灰燕尾服的老者敲了敲手边的小银钟。
叮。
“诸位阁下，冬日安好。”
老者抚胸致意。
“今日首批出售的，是远洋船队带回的十八件私藏。”
两名侍者端着藏品走上台。
第一件是一对巴掌大小的海兽牙雕，刻成了一对互相蜷尾的小松鼠，牙质温润，毛发纤毫毕现。
诺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两只憨态可掬的小松鼠，有些心动，小手拽着姐姐的衣角。
“姐，真好看……摆在咱们床头正合适呢。”
老学者在台上报出了底价：“海兽牙雕，底价三十金币。”
两名贵族随手报了三十二、三十五金币。
埃娃拿起圆桌上的一支细炭笔，在侍者送上的签单上工整地写下了“五十金币”，递了过去。
侍者高声报价：“十六号桌，五十金币。”
那几张桌上的贵族转过头来，目光在两个生面孔的小姑娘身上转了转，见她们衣饰华贵、神情纯澈，便都善意地笑了笑，不再加价。
为了这点小玩艺同一对可爱的小姑娘争抢，有失体面。
不多时，那对海兽牙雕便被送到了诺拉手边。
小姑娘开心地摸着那温润的牙雕。
沙龙一件件往下走。
深海蓝晶打磨的酒具，极北雪熊的整张头皮……台上的东西越来越贵重。
期间一位坐在中央圆桌旁边、身形微胖的中年贵族出手阔绰，连下了两件罕见的炼金器物。
旁边的侍者低声介绍，那是有名的卢森伯爵，掌管着两座大冶铁作坊，家底在全省的伯爵里排在前三。
半个小时过去。
四名侍者合力抬着一口箱子进来。
箱子被慢慢揭开，里面露出一块残破的石板。
石板古旧，表面雕刻着极其繁复古拙的几何脉络，隐隐散发出一层薄薄的青色荧光，边缘布满了犬牙交错的崩裂痕迹。
“上古精灵石板残页。”
老者郑重地介绍。
“自大荒野一处山脉的岩缝中偶然掘出。石板内蕴含着古老的封印魔法，历经数千年依然存在。”
“唯有法师动用精神力探知，方能得到其中的秘密。当然，考虑到石板已经即将崩裂，最多只能承受一次解读。”
“底价……一千五百金币。”
这个价格一出，大厅里起了一阵低微的骚动。
一千五百金币，几乎相当于一位男爵领近二十年的收入。
然而卢森伯爵眼神志在必得。
他清楚这种涉及上古精灵力量的古物意味着什么。
若是能从中解析出哪怕一道上古秘术的魔法频率，其回报，将是无比丰厚的！
“两千金币。”
卢森伯爵直接将底价拔高了一大截，目光威严地扫过四周，势在必得。
几位有些蠢蠢欲动的大商会会长叹了口气，苦笑着放下了手里的炭笔。
同这样一位强大伯爵抢夺重宝，既不划算，也容易结怨。
埃娃和诺拉同样对这块石板很感兴趣。
那种特殊的几何纹理……
在黑曜堡书房里，她们曾不止一次见过表哥翻阅过一张类似的拓印图纸。
甚至……连表哥的那柄青玉神弓上的纹理，都和这块石板上的图案有着某种契合。
“姐……表哥一定会喜欢这个的，我们买下来送给他吧。”
诺拉扯了扯埃娃的衣角。
埃娃点了点头。
她拿起笔，写上自己的报价。
台上，老者正准备做第二次确认。
“两千五百金币……可还有阁下……”
卢森伯爵并非在场唯一伯爵，显然其他人对着精灵石板也很感兴趣。
另一位伯爵刚报出两千八百金币，卢森伯爵便冷哼一声：“三千五百金币。”
这下子没人跟进了。
三千五百金币，几乎等同于一座伯爵领整整一年的全部收入。
卢森伯爵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矜持。
这时，窗边的侍者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签单。
他的手抖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把墨迹看花了。
他连忙走到大厅中央，把签单递到了老者面前。
老者看了一眼，失声喊出了那个数字：
“十六号桌……六千金币！”
哗——
几十名贵族与豪商齐刷刷失态，一同转头望向窗边。
六千金币！
足以武装整整一支百人骑兵大队！
卢森伯爵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盯着那两个面生的少女。
疯了。
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姐，敢在这等场合如此戏耍众多贵族？！
“肃静！依条例，请十六号桌即刻出示资金凭信！”
老学者说道。
在这个级别的沙龙中，扰乱秩序的虚假出价，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埃娃从口袋里抽出了六张黑底金纹的票据。
“这是价值六千金币的通兑票。”
全场哗然。
卢森伯爵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六千金币，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底线。他虽然有钱，但领地内开支也大，由不得他乱花钱。
老者木槌落地，尘埃落定。
那块精灵石板，被封存好，连同箱子送到了埃娃和诺拉桌前。
两个姑娘眉眼欢喜，起身准备离席。
“两位小姐，请留步。”
卢森伯爵拦在了过道上。
他脸上挤出一抹和善的微笑，正要说什么。
一道身影，切入了他和两个姑娘之间，快得像一道风。
一股狂暴的白色气浪，骤然炸裂开来！
那是极其凝练，唯有经历千锤百炼方能淬炼出的——伯爵级斗气风暴！
卢森伯爵被这股斗气震得倒退了数步！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伯爵级斗气！
货真价实、并不比他差的伯爵级战力！
一个侍女……竟然是一位伯爵级强者？！
在场的贵族与富商，都被深深震撼。
修炼斗气的女性本就罕见，能练到伯爵级别，十万人里也挑不出一个。
这样一位强者，在这两位小姐面前，却似乎充当侍女的角色！
她们身后的家族到底是……
这时，侍者已经将埃娃给的通兑票给到老者手中，老者粗略分辨了一下，大惊失色：“这是……黑曜堡的通兑票。”
黑曜堡的通兑票！
在场的贵族和大商人们瞬间头皮发麻。
那位统治全省的摄政领主……正是黑曜堡的主人！
原来这两位从未在交际圈见过的少女，是那位的家人！
布蕾塔冷冷地看着卢森伯爵。
“伯爵大人，请不要挡住两位小姐的路。”
卢森伯爵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不可抑制地打战，仓皇地向后退去。
“……万分抱歉！请……请代我向摄政大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