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开到东林村的时候,码头上一艘船都没有,全都静静地呆在港口里。
这个时间,渔民都已经回来,卖完货了。
林立阳停好船,直奔收购站。
收购站老板刚吃过早饭没多久,正在看账本。
他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
看到是有一阵子没来的林立阳时,他惊了一下。
林立阳笑了笑,走进屋里。
寒暄两句,林立阳直入主题,说起要长期收购黄花鱼的事。
之前有过合作基础,谈起来很顺畅。
最终收购价同样定在一块七毛五分。
林立阳付好钱,带上收购站今天收到的二十多斤黄花鱼和冰块,离开了东林村。
下一站是田尾村。
为了尽可能赶在食品厂的车前面,林立阳把船开的很快。
幸好在东林村没怎么耽搁,到田尾村收购站的时候,食品厂的车还没到。
收购站的兄弟老板正在整理鱼获,从他们口中得知,食品厂的车还要半个小时左右才会到。(其实,食品厂的车已经过来了,只不过他是先去汀洋村收货,要等那边收完了,才会轮到田尾村。)
大家都是熟人,林立阳说明来意后,收购站兄弟老板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他们两人额外有个要求,田尾村能收到的黄花鱼会多一些,今后要是能单日突破百斤,单价要再加五分钱,也就是一斤一块八毛。
林立阳很缺黄花鱼,要是兄弟老板单日能收到百斤以上,这钱他愿意掏,也掏的十分开心。
谈妥后,林立阳带着收购站里清晨收到的七十多斤黄花鱼回去了。
早上九点多,船回到汀洋村的港口。
他挑着从两个村子收回来的百斤黄花鱼,赶到阿源的收购站,装到二八大杠的后座上。
骑车回家的时候,看到陈玉霞已经来了。
她正在清理鸡棚里的卫生。
地上的鸡屎鸭屎厚厚一层,一直没清理过,她用锄头挖起来,放入簸箕里,准备挑到菜地旁边,找一处空地晒干,以后可以做底肥用。
“阿霞。”林立阳在门前停下。
陈玉霞抬起头,微笑着:“你去哪了?饭吃了没?”
“吃过了,刚刚去东林村和田尾村收黄花鱼。”
“收黄花鱼干嘛?”陈玉霞懵了一下。
“我先把鱼送回老家,回来再跟你说。”
“好,你骑慢点。”
……
临近中午,陈玉霞在灶房做午饭的时候,林立阳回来了。
他走过去,坐到灶口旁烧火,同时把要做一千斤黄花鱼干的事说了一下。
“这么多啊……”陈玉霞和林立阳的家人一眼,也有些吓到了。
她算了算:“你收了一上午才收到一百多斤,现在黄花鱼少,就算一天能固定收到一百二三十斤,一千斤鱼干需要三千多斤,三千多斤得差不多一个月,要是遇到下雨天渔民出不了海,还要更久……”
林立阳点了点头:“你还没算渔民可能抓不到黄花鱼这个情况。现在黄花鱼不好抓,渔民很少会特意去抓,这也会导致收购站的黄花鱼减少。”
“要是这样的话,咱们最好做完一部分马上送过去一部分,不然时间拖久了,鱼干就没那么好吃了。”
虽然鱼干能放的时间比较久,但是它的最佳赏味期还是头两个月,过了这个时间,鱼干虽然还不会变质,但口感会逐渐下降,最后越来越不好吃。
说着,陈玉霞又皱起眉头:“可那个老板是外地的,咱们要是分成很多次,几十斤几十斤地给他送,会很麻烦吧?”
“嗯,最好还是是半个月内把一千斤都做出来……要是没办法做完,最少也得五百斤,这样一个月也能做完一千斤,不会影响鱼干的口感风味。”
林立阳看灶膛里面的火小了,选了几根比较粗的柴,添了进去。
……
吃过午饭没多久,肥仔,阿武和大炮来了。
他们停好自行车,走进堂屋。
林立阳早已经泡好茶等着他们了。
给他们倒茶的时候,他把要做黄花鱼干的事说了一下。
“阿阳,我有些想不通。”肥仔皱了皱眉。
“怎么了?”林立阳喝了一口茶。
“那些食品厂里不是有很多黄花鱼干吗?为什么大老板不跟他们去买,要跟你订啊?”
“你傻啊!食品厂里的怎么比得上咱们自家做的?”阿武佯装嫌弃地瞥了肥仔一眼。
林立阳说道:“食品厂的鱼干有些是用机器烘干的,口感不如晾晒的。即便不是用机器烘干的,他们的人工也没有我家里做的好,像是内脏没完全处理掉,血没完全放干净就拿去晾晒等等,这些都会影响到鱼干的口感。”
“那个大老板应该是对比过我家和食品厂的黄花鱼干后,才去找阿志订我家的。”
“原来是这样啊……”肥仔恍然大悟。
“阿阳,现在的黄花鱼很少,最近有些渔民特意去抓黄花鱼,都没抓到多少,你一下子要做一千斤,要哪里去找那么多黄花鱼?”大炮有些替林立阳担心。
“仅仅依靠收购站肯定不够,我想让你们帮我一起去抓。”林立阳一边给他们添茶,一边继续说道:“我是这么打算的,你们跟着我的船,到地方后,你们正常放网就行,不管是浮拖,流刺网还是围网,都行,你们抓到的黄花鱼,我用跟阿源一样的收购价跟你们买,一斤一块七毛五。”
“行啊”阿武答应了。
“阿阳,要不你凑个整呗,一斤一块八。”肥仔笑了笑。
“行啊,你们要是能抓到一百斤以上,我就一斤一块八跟你们收。”
林立阳掏出烟,给三人递过去,“要是你们能干到五百斤,你们船的油钱,我也包了。”
阿武,肥仔和大炮,接过烟的同时,一起给了林立阳一个鄙夷的神色。
五百斤,就是渔汛都做不到,大概也就只有在梦里有这个可能了。
“咱们几点出发?”大炮问道。
“四点吧,早一点去,能多放一两网。”
“那不很快就要出发了?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阿武把杯里的茶喝完,起身。
肥仔和大炮也是喝光茶,起身跟着走出堂屋。
林立阳送他们到院子外面。
……
下午三点多,林父和林金河过来了。
没多久,阿武他们三人也来了。
大家挑上渔具和用品,一起往码头走去。
买好冰块和柴油,上船,出发。
林立阳上一世了解过,黄花鱼是一种洄游鱼,它们每年冬天都是去深海那边过冬,天气暖和了再回到近海岸。
像是四五月份开始,它们从深海一路北上。
游到近海岸后,它们开始找地方产卵。
通常情况下,它们会在海湾和一些岛屿附近产卵。
换句话说,在这两处地方,抓到它们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林立阳决定先到附近一个大海湾去放一网试试看。
他在前面带路,阿武在后面跟随。
两艘船一起驶向距离汀洋村最近的一个大海湾。
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了目的地。
这时候的天还比较亮,海上的视线还不错。
林立阳降下速度后,喊林父和林金河放流刺网。
林父和林金河轻车熟路,很快就整理好流刺网,放入海里。
至于阿武他们,林立阳就没有要求了,之前说好了,只要跟着到同一片海域就行,他们要放什么网由他们自己决定。
他们也是放流刺网。
他们也知道,流刺网范围广,抓到黄花鱼的概率比围网和拖网的都要大。
既然答应了帮林立阳一起抓,他们都想尽全力帮忙,尽全力去找黄花鱼。
两艘船很快把网放好了,大家到甲板上或坐或躺,安静地等待着。
只是,最近风浪实在是太小了,流刺网不怎么漂,船也没移动多少。
以往,三个多小时下来,船早就被流刺网带出好几百米了,可今天,居然一百米都不到。
“阿阳,要收吗?”林父问道。
“风浪小,再多等一会儿吧。”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天完全黑了,月亮星星都出来了。
林立阳喊林父和林金河一起收网。
起网机开始工作,流刺网收起。
收了一百多米,只有几条黑鲷和乌头,半斤的虾,一些杂鱼。
“妈的,最近的鱼获真的有些差啊。”林父皱眉。
“鱼获差也就算了,还没有黄花鱼。”林立阳父子同款皱眉。
林金河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还在不断收上来的网,心里面暗暗祈祷着:来一条,来一条!
然而,两百多米没有,三百多米没有……全部的流刺网都收上来了,还是一条都没有。
至于其他的鱼获,也不算多,没有大鱼,也没有上等好货,全都是一两斤,比较普通的海鱼,总的重量,只有五十多斤。
“看样子这里的海湾很难有了。”林立阳往驾驶舱走去,“换个地方。”
“要换去哪里?”林父问道。
“去昨晚老狗抓到黄花鱼的地方看看。”林立阳确定了一下位置,调转船头,开了过去。
林父和林金河负责将渔网上剩下的一些鱼获解下来。
离开海湾的时候,先往阿武的船靠了过去。
放流刺网,两艘船分散的比较开,开了一小会儿后,这才到他们身旁。
阿武他们也正在收流刺网。
“怎么样?”林父在船舷边上朝他们大喊了一声。
“不行啊,都没多少鱼!”大炮很大声地回应。
“黄花鱼呢?”林父继续问道。
他问完这一句话,船上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
“一条,只有一条。”
瞬间,竖起的耳朵全都耷拉下去。
“爹,你跟他们说,让他们跟上咱们。”
“好!”林父继续大声喊道:“我们要换一个地方,你们跟上。”
“行。”大炮的声音传来。
林立阳慢慢提速,朝着东偏南方向赶去。
甲板上,林父和林金河已经把流刺网整理好,他们抬起来放回到起网机旁,方便到地方后使用。
天已经黑了,林立阳参照北斗七星来确定位置。
差不多到了老狗说的地方后,林立阳让林父和林金河去把家里带过来的粘网放一下。
不远处,阿武的船上。
“咱们也放一下粘网吧。”阿武说道。
“行。”大炮去拿粘网,同时朝驾驶舱里的肥仔喊道:“你往北边开过去一些,咱们和阿阳他们的船离的不够远。”
两艘船在一处区域,尽可能保持距离放网,才能搜寻更大范围,才越有可能找到黄花鱼。
“好。”肥仔操作着船舵。
林立阳看到他们的船往远一点的地方过去,当即犹如老师傅般,深感欣慰地笑了笑。
等粘网放好,林立阳往前开出一段距离,让林父和林金河放流刺网。
“还放流刺网啊?要不要试试拖网?”林父问道。
“晚点试拖网,现在先流刺网。”林立阳还是相信,流刺网在海里铺开的范围更广,抓到黄花鱼的可能性更大。
“行。”林父和林金河去到船尾,林立阳去开船。
流刺网很快放好了。
远处,阿武的船,也继续在放流刺网。
两艘船依旧相隔很远一段距离。
这一次,林立阳等的更久了一些,近五个小时。
“收网!”
林立阳喊出这话的时候,紧张又期待。
他操控着起网机,头灯照射过去,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海面。
海里的网,随着起网机的运转,慢慢被带上来了。
林父扶了一下头灯,林金河则是往前面又走过去一步。
一米,三米,五米……
黑鲷……对虾……黑鲷……乌头……
一百米……一百二十多米……
兰花蟹……鲈鱼……对虾……
拉了两百多米,还是一只黄花鱼都没有!
草!
林立阳无奈地笑了。
林父和林金河也有些蔫。
林立阳继续操控起网机。
陆续有一些海货上来,甚至还来了一条青石石斑鱼。
又拉了一百多米……突然,林立阳的头灯照在海面上时,似乎闪了一道金光。
他认真看了过去……我草,黄花鱼!
他心中一阵激动,又看了两眼。
确定是黄花鱼后,他喊道:“来了,来了,黄花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