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你先进来。”
“哥,你们要去干嘛?”林淑珍很好奇。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打听。”林立阳故意逗她。
“好你个林立阳,娶了老婆忘了妹妹,大家快来看看我这个哥哥呀,他就是个没良心的……”
林淑珍戏精上身,学着村里一些吵架的妇女,一边择菜一边装作哭泣的样子。
“卧槽!”
林立阳赶紧从屋里折返,“进屋进屋。”
林淑珍嘻嘻笑了笑,放下菜,拍拍手进屋。
屋里面在等着的陈玉霞已经笑了。
她已经越来越适应这兄妹俩的相处模式了。
林立阳往外面的院子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把门关上。
“哥,什么事这么神秘呀。”
林立阳拿出存单,递给陈玉霞:“这是未来两个月,咱们要交的那些干货卖出去的钱。”
“三……万?三万?”陈玉霞难以置信,又低头细细看了几遍:“这么多啊!”
“哥,银行那边是不是写错了呀?”林淑珍也很吃惊。
“人家还有大写呢,怎么会错。”林立阳看向陈玉霞,“你放好了,我得去村委会一趟,晚点还要回老家。”
“什么事,还要两边跑?”陈玉霞也想帮帮忙。
“今天见到了阿伟,还有两个交通局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意思是,桥能建,路能修,但现在还需要凑一些钱。”
“桥真的能建啊?”林淑珍十分激动。
“嗯,但前提是钱要凑够,我现在去找村长,就是要聊一下这件事。”林立阳说道。
“那你快去吧,一会儿回来吃饭了,再回老家那边,我马上做饭了。”
“好,你把存单放好。”
“知道。”陈玉霞往房间里走去。
“我去看门。”林淑珍跟着林立阳走到大门外面。
“别跟人说钱的事,知道吗?”林立阳虽然知道林淑珍不会说,因为她小时候就经常帮他保守秘密,但还是提了一嘴。
“还用你说,我又不傻。”
林淑珍很清楚财不外露的道理,而且,她心里面也清楚,林立阳愿意让她知道钱的事,是对她这个妹妹最大的信任,就像从小到大,有任何秘密都跟她说一样,她当然不会出去说了。
“那可不一定,你有时候挺傻的。”林立阳笑了笑,朝二八大杠走了过去。
“没有你傻,哼。”林淑珍朝林立阳挤了挤鼻梁,做了一个鬼脸。
……
林立阳赶到村委会的时候,村长,支书和其他村干部都在。
等林立阳把修路建桥需要大家一起捐款的事说完,大家都有些激动。
“钱捐够了就能马上动工吗?”
“真的会一直给予方便吗?”
“感觉要凑够几万块,有些难呐!”
“算一下,咱们先按每家每户最低的捐款算一下。”
“对对对,先算一下。”
平时负责管村委会钱财的干部马上去拿过来纸笔,但要落笔的时候,他有些犯难了:“一户按多少算比较合适啊?”
“我记得上次大家捐款修妈祖娘娘的庙,平均一户是三块多吧?”
“那都几年前了,现在要是一户只有三块多,全村也就一千左右,肯定不够。”
村长想了想:“先按一户二十块算吧。”
“二十块是不是有点多了呀?”
“是啊,那些每天有大船出海的还好,只要运气不差,一天肯定能赚到二十块,其他人家就比较难了。”
“就先按二十块吧,要是平均一户不到二十块,这路和桥还怎么修得起来。”
林立阳摇了摇头:“不是我想要泼冷水,村里没有五百户吧?一户二十块,一万块都不到,这距离几万块还差不少啊。”
顿时,所有村干部都倍感压力。
“阿阳,你觉得最少每户捐多少合适?”支书问道。
林立阳跟支书不怎么熟,但是知道这个支书和村长一样,心思都在这个村子里。
“桥建起来了,我老家那边也会获益,我等着也会回去说这件事……暂时就按一村各一半的捐款来算,一个村要两万五,平均到每一户,最少要五十块。”
“这么多啊!”
“二十块都很难办到了,现在翻了一倍还多。”
“妈的,我看着路不好修,桥也不好建呐!”
林立阳看大家的情绪渐渐低落下去,连忙说道:“都还没开始发起捐款呢,万一大家愿意多捐呢?”
“有钱人家愿意多捐是有可能,可村里有钱人家也不多啊。”
“是啊,一半以上的人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别说五十块,就是二十块都很难。”
林立阳笑了笑,继续安抚他们:“咱现在说的不是平均嘛!有钱人家多一点,家里困难的少一点。”
“就算家里困难的少一点,也得二十块以上吧?要不然也很难平均到一户五十啊!”
“不够不够,咱们村比较有钱的也就三五十户,家里过的还去的一百多户,咱们算有钱人家一户一百块,过的还可以的一户六七十块,这样平均一下,其他人家也得三十以上才够啊!”
好几个村干部都开始摇头叹息。
有人甚至把希望又放在林立阳身上:“能不能跟城里的人再聊聊,让他们再多出一点?”
“不可能的,能批给咱们村这边,已经很不容易了。”林立阳看向村长和支书:“咱们在这里聊多少都是虚的,能不能在村里通知一下,晚上每家每户派一个人到晒谷场开会,咱们现场跟大家说一下,看看大家捐款的意愿,”
“嗯,我看行。”村长马上同意。
支书也点了点头:“对,把情况跟大家说明,正好也听听大家的意见。”
“那我去通知一下。”
村长起身,往广播室那边走去。
村里有三个大喇叭,挂在不同的地方。
“喂,喂,喂……各位村民,各位村民,现在通知一件紧急大事,事关村里修路,请每一户至少派一位代表,晚上七点到晒谷场参加大会。”
村长连续通知了三遍。
消息传开,很多村民凑到一块,聊了起来。
“终于要修路了啊!”
“是不是水泥路啊?”
“修路不修水泥路那还修个什么劲啊!”
“不知道能修到哪里。”
“听说修路要花挺多钱的,能修到后山那边就不错了。”
“哎呀,要是能修到澜溪那边就好了。”
“那么远,怎么可能修得到啊。”
议论纷纷。
林立阳回去的路上,也听到了不少,有人还调侃林立阳,上次说修路要捐一千块,钱准备好了没有。
林立阳没跟他们说太多。
骑车快到家里的时候,身后传来肥仔的声音。
“阿阳,阿阳!”
肥仔正骑车追上来。
“怎么了?”林立阳停下车。
肥仔远远就嘿嘿笑着,挺得意的,像是立下战功的小士兵。
他赶紧用力蹬了几下,到了林立阳面前:“你猜猜我们今天抓到了多少鲍鱼?”
“看你这笑的,没有五十斤以上说不过去吧?”
“这么小看我们?”肥仔皱了皱眉。
“一百多斤?”林立阳有些吃惊了。
肥仔笑着点了点头:“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单个四两以上的一百多斤?”林立阳又问道。
“那没有,单个四两以上的五六十斤吧。”
“草,才五六十斤,你这搞的像是五六百斤一样。”
“我草,很不容易的好不好,你看看,我为了去抓一个,手臂都刮伤了,你看看我多不容易啊……”肥仔抬起手。
“不容易不容易。”林立阳连连点头,掏出烟:“来来来,我给肥哥点根烟。”
其实他还是很满意的,毕竟三个收购站一天都收不到这么多,他只是刚刚期望被肥仔给拉高了。
肥仔马上乐了,很享受地抽了起来。
“你过来喊我就是跟我说这个事吗?”
“不是,阿武和大炮在收购站忙着称我们用粘网地笼抓的货,让我们来问问你,鲍鱼要现在送你家去,还是放阿源那边养着?”
“放阿源那里吧,我晚上也没空处理,而且,晚上处理也不方便,等着湿乎乎的,都晒不干。”
“好,我去跟阿武他们说。”
林立阳和肥仔分开后,回到家里。
饭菜已经做好了,陈玉霞和林淑珍正在把白天拿出来晒的干货和渔具收到屋里去。
林立阳过去帮忙。
回到屋里坐下吃饭的时候,陈玉霞关心起修路的事。
“需要凑的钱有些多,这事可能会比较难办。”林立阳吃着饭,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林淑珍担忧道:“哥,要这么看的话,咱们老家那边也得凑够两万五吧?可咱们那里比这里穷多了,能凑到吗?”
“这也是我现在最头疼的地方了,他们这里有不少出海捕鱼的,只要不乱花,家底都不错,咱们那里几乎都是种田和外出做工,几乎都没有钱人家。他们这里平均一户二十块都难,咱们那里只怕平均一户十块钱都做不到。”
“要不再等一两年吧,再过一两年,大家手头应该会宽裕一些,那时候多捐一点,应该没问题的。”陈玉霞说道。
林立阳摇了摇头:“一两年差不了太多,又不是每家每户多捐五十一百块……而且,除非到时候所有人能发笔小财,否则他们也未必愿意多捐。”
这种事,上一世,林立阳经历过好几次,所以他十分了解。
像是捐款修路,捐款修庙等等,一般来说,大部分人家都只会捐最低的数额。
他记得很清楚,下浦村上一世在两千年后修庙,那时候村子里大多数人家过的都挺不错的,比起这个年代,吃穿不愁,房子也慢慢都盖起来了,偶尔还能加餐吃点好的,可到了捐款的时候,基本上都只捐100块。
土地庙的功德碑上面,前面二三十位,是村里比较有钱的,他们捐的会比较多一点,从几千到几百不等,大多数人都在后面,捐了一样的数额:100元。
而这不止是下浦村,很多村子修路,修庙修桥的功德碑,都是如此。
在这个年代,林立阳虽然还没经历捐款,可他也明白大多数人的心理,不捐不好意思,多捐又舍不得,和大多数人捐的一样是最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林立阳也不想再等一两年。
他接下来想要把干货的生意做的更大,如果不修路建桥,以后会十分耽搁时间。
越早修好,他就能越早做更多事。
林淑珍突然间感慨道:“要是能把以后的钱拿到现在来花就好了。”
“那不是贷款嘛。”林立阳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一愣。
“什么是贷款呀?”林淑珍问道。
“贷款差不多就是借钱,不过是跟银行去借钱,银行会根据抵押物来发放借款,这笔钱可以用几年,每年还利息,等时间到了再把钱还回去……”林立阳嘴上回答的时候,心里面也在琢磨着贷款的可行性,所以也就没有把所有贷款的还款方式说完。
“修路建桥可以贷吗?”陈玉霞问道。
“是啊,哥,去贷款呗。”林淑珍激动道。
林立阳再次摇头:“贷款要有值钱的财产抵押,汀洋村和下浦村都没有,而且就算能贷到,每年要还给银行的利息怎么办?将来的借款又要怎么凑?”
“再让大家捐一次呗。”林淑珍说道。
林立阳笑了,妹妹一心在学校里读书,根本不懂社会和人心啊。
“桥建起来了,路修好了,谁愿意再捐。”
“提前跟大家说嘛,约定好。”
“你能确保每个人都遵守约定吗?”
林淑珍马上没话说了。
“要是人人都像你那么守约定就好了。”陈玉霞说道。
林立阳又是一愣,他感觉有被陈玉霞的这句话点到,像是那种灵光一现的感觉,可是这“灵光”现的不是那么清楚,他没能马上琢磨透。
吃完饭,还没到七点,他坐在门前抽烟,同时还在琢磨这件事。
一直到快要七点,他往旧房子那边的卫生间走去,准备上个厕所了去开会。
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后面山上的几棵龙眼树。
瞬间,那个灵光变得清晰起来。
他激动地笑了。
尿完,他去喊陈玉霞和林淑珍,问要不要一起去参加村里的大会。
她们两人晚上也闲着,点了点头,锁好门,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