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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代夏天的晚上，一般都比较凉快，尤其是靠近溪边山脚的地方。
台风洪水后，气温更低，下午大家又泡了水，都有些畏冷。
晚上躺在楼板的草席上，得盖着一张薄毯，不然不够保暖。
这时候，来了一碗热鱼汤，慢慢喝着，全身都暖起来了。
本来大炮的弟弟和妹妹有些睡不着，吃完后，很快就入眠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大家陆续躺下睡了。
清晨时分，四五点钟，外面有鸡在叫。
这几天林立阳睡的比较多，听到打鸣声，马上醒了。
楼板上，大多数人都还在睡着，没看到林母和马英花。
林立阳很小声地起床，但毕竟是楼板，再怎么小心，还是会有声音。
“嘎吱嘎吱”两声，陈玉霞和林淑珍先后睁开了眼。
林立阳看向她们：“吵醒你们了？继续睡吧。”
“没有，我也要起来了。”陈玉霞想着去给大家做早饭。
林淑珍也想去帮忙。
三人起来的时候，大炮的娘也醒了，她也是想去看看，能不能帮点忙。
不过林立阳让她继续睡的时候，她没说出来，只是说睡不着了，想下去看看。
其他人都还在睡着。
大炮还睡的比较熟，他和弟弟妹妹睡一块，两人对他都挺依赖的样子，妹妹更是紧紧搂着他的胳膊。
一行人陆续下楼。
到楼下，发现水已经退了，堂屋里淤积了不少泥土和枯枝败叶。
这年头塑料料的垃圾很少，发洪水后，比较多的垃圾就是树枝柴禾，偶尔会有别人家的瓢盆出现。
走到门口，看到院子里还有一点水，也就是说，一个晚上过去，水位在林家老宅，从膝盖上方退到了脚上。
灶房那边，林母和马英花已经把里面的卫生收拾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做饭。
大炮的娘笑着过去帮忙，但是被她们两人给挡住了。
陈玉霞和林淑珍要去帮忙，也同样被挡了出来，让她们赶紧再去睡。
“哥，你怎么不进去呀？”林淑珍问道。
“进去干嘛，进去也要被赶出来。”林立阳弯腰，把裤腿卷起来。
“你要去干嘛？”陈玉霞有些好奇，“又要出去吗？”
“水退了，可能会有鱼困在田里沟里，我去看看。”林立阳起身，“反正也是闲着嘛。”
前世，发洪水后很多村民天亮后出来收拾，捡到大鲤鱼，桂花鱼，大土鲶的都有，那时候林立阳都在楼上睡大觉，错过了许多。
“我跟你一起去。”陈玉霞本来是想着打扫一下其他房间的卫生，但房间里很多桌椅都抬起来，有些桌椅比较重，她一个人也搬不下来。
卫生不能打扫，去灶房又被赶了出来，她觉得有些无聊。
“行啊。”林立阳点了点头。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林淑珍直接卷裤腿，根本不管林立阳答应不答应。
“娘，我们出去了。”
“水都还没退，你们要去哪啊？”林母走到灶房门口。
“我们不去下面，就在这附近和后面转转。”
“好，慢一点，小心滑倒了。”
“知道了。”
天微微亮，林立阳给手电换了新电池，交给陈玉霞和林淑珍。
“哥，你不用啊？”
“我不用，我晚上出海习惯了，这点光亮足够我找东西了。”林立阳走在前面，“你们走慢点。”
三人出了院子，往左手边走，准备绕到后面的田里，再从右边绕回来。
天还没完全亮，而且，除了林立阳老宅周围十几户人家外，村里大多数地方的水位还没退，村道上都看不到几个人。
顺着小路，走到屋后，上了田埂，往菜地那边走去。
“哥，这里有鱼！”林淑珍喊道。
刚出来就有鱼，林立阳笑着看过去。
结果，是几条鲫鱼仔被困在旁边的小沟里。
“这也太小了。”林立阳都懒得动。
“小可以抓回去给鸡吃。”林淑珍蹲下去。
“小心滑，我来吧。”陈玉霞看林淑珍要踩下去，连忙伸出手去扶。
“我来我来。”林立阳赶紧过去拉住两个人，一脚先往里面踩进去。
刚淹过洪水的田，土比平时要更软，一脚踩进去，陷入到了脚踝的位置。
林立阳弯下腰，用双手去掬那些鲫鱼仔，一共有七八条，每条差不多都两个手指头大小。
全部抓起来扔到竹筐里。
手上沾了一些泥，在水坑里稍微洗了洗。
正要起身回到田埂上的时候，前面田埂边上拐角的地方，一个小水坑里，水波动了动，而且还是不小的水波。
林立阳看到这个水坑和前面那个水坑是相通的，他刚刚抓鱼惊动了那边。
“怎么了？”陈玉霞看林立阳盯着的方向。
“卧槽，有大货啊！”
林立阳踩着泥快步赶过去。
泥动起来，挤压过去，小水坑里一条土鲶慌乱地动起来。
“哇，好大的土鲶！”林淑珍看到了，同时快步赶过去。
陈玉霞跟在后面。
看到大土鲶，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得四五斤了吧！”
“有。”林立阳点了点头，已经靠近大土鲶，双手一下子按了过去。
他现在可不是几个月前那时候的身体，双臂的气力增长了许多，一下子就按住了。
大土鲶大概也是经历了一场洪水有些精疲力尽，没怎么挣扎。
林立阳把它放进竹筐里。
“刚出来就捡了一条大鱼，开了个好头！”林立阳笑了笑，看向陈玉霞：“能拎动吗？”
“这才几斤，你再捡十条我都拎的动。”陈玉霞笑了笑。
“好，咱们今天就捡个十几条。”林立阳拔出脚，踩到田埂上，林淑珍伸出手拉了一下。
回到田埂上，继续往前找去。
可连续走了三条田埂，都没再遇到大鱼，只抓了一些小杂鱼，有些甚至不认真看都分辨不清是哪种鱼的仔。
“踏马的，刚说要捡十几条，现在一条都没。”林立阳也是无奈地笑了。
陈玉霞笑了笑：“有一条大土鲶已经不错了。”
“是啊，哥，做人要懂得知足，老子都说了，知足常乐。”林淑珍也是一笑。
“你这丫头，读点书，用来教育你哥啊！”
林淑珍却是眼前一亮：“哥，你知道老子呀！”
要不是前世经历过信息爆炸的年代，林立阳肯定是不知道的。
“怎么，你哥我以前学习也名列前茅。”
“你就吹吧！”林淑珍转头就跟陈玉霞说起林立阳的黑料：“我给你说，我哥以前总是考不及格，气的老师好几次到家里来……”
“林淑珍，你找打！阿霞你别信她。”
“你看，我哥急了。”林淑珍躲在陈玉霞身后，朝林立阳得意地笑着。
“你别闹了，一会儿摔了。”陈玉霞推开要去抓林淑珍的林立阳，“都几岁了，还跟小孩一样。”
“好好好，我往前走，你别信她啊。”
“好，我不信。”
林立阳往前走。
结果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陈玉霞的声音：“老师过来后，阿阳不得被你爹揍呀？”
“那可不，揍的满村跑呢。”
陈玉霞噗嗤一笑。
林立阳无奈地摇头，懒得再搭理她们，继续往前走去。
绕过旁边的田埂，到了屋后，从另一边绕回去。
眼看到了旁边的猪圈。
一般的猪圈都是只有一楼，但是因为以前发过洪水，所以当初建造猪圈的时候，老爷子要求建的高一点，上面可以架木板，发洪水的时候，正好用来放猪。
昨天洪水来来的时候，林父和林金河已经将养了一个月多的猪用笼子装了，再吊到上面去了。
猪大概也是饿了一天，这会儿已经在上面叫着。
绕过旁边的猪圈，林立阳看到旁边的一块烂泥动了动。
他连忙走上前。
“卧槽！卧槽！”林立阳兴奋地回过头：“甲鱼，大甲鱼啊！”
他来不及等陈玉霞和林淑珍过来，赶紧上去按住。
其实甲鱼还是比较好抓的，他之所以赶紧去按，是担心万一有邻居走过看到了，也会去按，那到时候肯定得吵起来。
按住后，他一下子从烂泥里抱了起来，比两块菜板还要大一些。
卧槽，有些重啊！
“啊……”
赶到的林淑珍吓了一跳。
即便从小在澜溪旁长大，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甲鱼，她最大也只见到过十来斤的，那还是小时候老爷子的朋友在澜溪旁的泥沙里抓到的。
陈玉霞更是惊出了神，她以前也见过甲鱼，但最大只见过三五斤的。
“发财了，发财了啊！哈哈哈！”林立阳嘿嘿笑了笑，这要是在船上，他肯定要大声笑出来，但这是在村里，他还是想低调一点。
可这一次，他却是没能低调成功，旁边不远处的邻居，打开了后门，正把屋里的脏东西清扫出来。结果看到了林立阳手里的大甲鱼。
“我草，阿阳，你抓到了啥啊！”那个邻居看到林立阳双手抱着一块像是木板的东西，木板还在动。
他又看了两眼后这才看清：“妈的，那是大甲鱼吗？”
他兴奋地喊了一声，然后快步赶了过来。
林立阳也不好再遮挡了：“是啊。”
“我的老天爷，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甲鱼啊！这踏马是甲鱼的祖宗了吧！”那个邻居十分激动，就跟是他捡到了似的。
“什么大甲鱼啊？”邻居身后的家人喊了一声。
紧跟着，前面房子那边也有声音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啊？”
“大甲鱼！”邻居想要去抓林立阳手里的大甲鱼，又觉得不合适，忍住了，指了指：“阿阳捡到了一只大甲鱼，二三十斤啊！”
“卧槽！”
“卧槽！”
“真的啊？”
“草踏马，在哪啊，我看看！”
这一下，越来越多人过来了。
而且不仅是年轻人，从小到老，陆陆续续赶到林立阳家的猪圈旁。
有些人本来还没起来，听到有人喊说林立阳抓了一条几十斤的大甲鱼，马上起来了。
尤其是十多岁的小孩，最为激动兴奋。
“外面怎么回事啊？”林母听到外面动静很大，正在烧火的她走到门口，然后就听到有人喊阿阳捡到了大甲鱼。
林母吃了一惊，兴奋又难以相信。
“怎么了啊？”马英花正在炒菜，锅里“哧啦哧啦”的，声音很大，听的不清楚。
“他们说阿阳捡到大甲鱼了！”林母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往门外走去，要去看看。
“啥？”马英花也激动起来了，但是锅里的菜还没炒好，没办法马上过去，只能是赶紧加快炒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林父和林金河从楼上赶了下来，他们也听到了声音。
在他们身后是老爷子老太太还有大炮一家人，全都被惊醒了。
“阿阳捡到大甲鱼了！”林母回过头喊了一声。
“大甲鱼又不是没见过。”林父感觉有些大惊小怪了，微微皱眉。
“几十斤！”
“我草！”林父一个箭步冲出堂屋，连裤腿都没卷，顾不上院子里的水，飞快跑了过去。
“走走走，咱们也去看看。”老太太也激动起来了。
“你慢点，急啥。”老爷子担心老太太摔了，赶紧追上去，扶着她。
转眼间，猪圈旁围了十几个人。
林立阳眼看没办法瞒下去，索性往自家的院子走过去。
既然大家要看，就洗干净了让大家看。
这时候，他心里面也有一个疑惑，上一世没听说村里有人捡到大甲鱼啊！
这么大甲鱼就在他们家的猪圈旁，而且是靠近田埂这边，只要天亮了，很容易被人看到的。
他要往院子走去的时候，又低头四处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看到了猪圈排水沟里沉积着一些昨晚杀鱼扔出来的内脏。
我草！
他马上明白过来了。
这是内脏被水带过来后，沉积在猪圈门外的排水沟里，引诱到这只大甲鱼过来吃了。
也就是说，要不是他当初买猪崽回来给老太太养，猪圈复用，排水沟得到疏通，昨晚他没有和肥仔，大炮出去捞鱼取乐，回来后没有想着给大家煮鱼汤，都不可能有这一只大甲鱼！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
大家看到他笑，都以为他是捡到甲鱼王，要发财了，开心地在笑。
林立双手抓着大鲫鱼走到院子时，林父和林母正好过来了。
“阿阳，这大甲鱼是你捡到的啊！”林母这时候还有些无法相信，即便大甲鱼就在林立阳手上。
“是啊，就在咱们家猪圈旁边。”林立阳笑着走过去，“爹，帮我打一下水。”
“好好好。”林父赶紧过去，开始按压压水井的把子。
昨天的压水井也被淹过，刚出来的水比较浑浊。
不过也比全身都是泥土的大甲鱼干净，林立阳放下大甲鱼，冲洗。
等打出来的水清澈起来，大甲鱼也被洗的干净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阿阳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这么大的甲鱼都能捡到！”
“我看这是妈祖娘娘送到你家里的吧！”
“你们还记不记得阿阳帮阿凤倒马桶啊，他说以后肯定走大运，从那以后阿阳真的走大运了啊！”
顿时一片笑声。
“踏马的，我早上去后面撒尿，就是从刚刚那条路过去的，怎么就没看到啊！”
“四点那时候黑灯瞎火，你怎么看到。”
“要我说，你就是没给你娘倒马桶，赶紧回去倒一下。”
又是一片笑声。
“阿阳，这一只能卖不少钱吧？”
“几百块肯定有。”
“肯定不止，这种甲鱼王，整条澜溪都没几只，这要是送去那些大饭店，起码一千块以上。”
“怎么可能那么贵。”
“你还别不信，那些有钱老板，就喜欢这种大货！”
“妈的，出门溜达一圈就能赚到一千块，啥时候我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简单啊，以后帮你娘倒马桶。”
又是一片笑声。
“好了好了，都回去忙吧。”林母微微皱眉。
虽然知道大多人都是打趣，可接二连三听着他们拿林立阳给她倒马桶说事，还是有些心里不痛快。
她毕竟还是一个传统的女人，要不是那天生病了，她肯定不会让林立阳去倒。
当然，她相信，林立阳的孝心感动了妈祖娘娘，妈祖娘娘给林立阳带来了好运。
但是，在她看来，林立阳的孝心不止是在倒马桶一件事上，也不只是只对她一个人。
“是啊，都赶紧去忙吧，我们也要打扫一下院子了。”林父也说了一声。
大家这才散开。
不过，还是能隐约听到他们在说“倒马桶”的事，那些妇女都在跟自己的孩子说要学林立阳，明天去倒马桶。
有传统守旧的长辈就不乐意了，甩脸色。
小孩子里面，有些还真的想试试，甚至是说以后要长期帮母亲倒。
也有马上嫌弃马桶太臭，然后跑开的。
“赶紧先放里面去养起来，等水退了，送去城里卖了。”老爷子说道。
“好。”林立阳笑着点了点头。
刚要抱进屋里去，肥仔阿艳，阿武和阿萍都过来了。
他们也都是来看大甲鱼的。
“我草，阿阳，你是不是昨晚就看到了，故意藏在你们家猪圈旁啊！”肥仔十分羡慕，打趣道。
“滚，昨晚水那么大，我要藏那里，早就游走了。”
大家一阵乐。
“这条大土鲶也是早上找到的吗？”阿艳指着竹篮。
“对，早上阿阳带我们去后面转了一圈。”陈玉霞说道。
“要不咱们现在再去转转看吧？”阿武很是期待，“要是能捡到几只小甲鱼也可以啊！”
“好好好！”肥仔不断点头。
“阿阳，你要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老宅这边要收拾一下，我家那边肯定也很乱。”林立阳想着尽快收拾好，这样就能回汀洋村出海了。
毕竟在老家这边不可能天天捡到甲鱼王，还得是回汀洋村才能赚到更多钱。
“大炮？你去吗？”
“一会儿水就退了，我得回去收拾。”
“行，那我们去。”
阿武阿萍，肥仔和阿艳直接跟林立阳借了竹篮，朝屋后的另一片田地去了。
结果，刚走到后面，看到后面田地里起码十多个村民。
一个个，十分认真地在田里四处搜寻着。
他们无奈地笑了。
“还去吗？”肥仔问道。
“去，干嘛不去，来都来了，走走走！”
……
一个上午，林立阳和陈玉霞陪着家人一起收拾了老宅和自己的家。
老宅要收拾的地方比较多，尤其是里面的房间，清洗了一遍又一遍。
家人和附近的邻居都庆幸林立阳打了一个压水井，要不然这么多水去古井那边挑，肩膀都要挑垮掉。
中午的时候，水位退到了岸边，已经可以乘船过溪了。
林立阳吃过午饭，用一个竹筐装上大甲鱼，绑在车后座上，往溪边骑过去。
村道上一路都是泥泞，很不好骑。
村民已经都知道林立阳捡到大甲鱼这件事，瞥见林立阳自行车后座竹筐里的大甲鱼，知道他是要送去卖钱，全都羡慕地停下手里的活。
三三两两聚到一块，唏嘘感慨。
林立阳骑到岸边时，停在一旁。
水位还没完全退下去，不好上船。
好在阿贵也在，林立阳借用阿贵船上的带钩子的竹竿，勾过来船，在阿贵的帮助下，上了船。
离开前，给阿贵扔了一根烟表示感谢。
过溪后，上岸稍微折腾了一会儿。
好在一切顺利。
一路骑去城里。
城里除了一些广告牌和树被吹倒外，整体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林立阳直奔荣华饭店。
当他把大甲鱼搬到后厨，放在大家面前的时候，荣华饭店的后厨也炸锅了。
其他服务员听到动静，也陆续赶了过来。
以前送海货过来，不一定所有的员工都会凑过来。
这一次，几乎全都凑过来了。
实在是二十多斤的甲鱼王，他们从没见过啊！
老张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越看越兴奋，越看越激动。
过称后，一共是二十一斤三两！
林立阳笑着问道：“这一斤，多少钱？”
“等等，我看看，我算算！”
老张又仔细地看了看，参考了一下市场上甲鱼的价钱，再算上郭德志给林立阳的提价，最后拍了一下竹筐：“六十，一斤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