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鞭炮响起,陈玉霞家的乔迁宴正式开始。
一共摆了九桌,比上次林立阳和陈玉霞订婚宴要多。
其中多出来的两桌是陈母过去几个月在大街路结识的邻居和朋友。
陈家最小的男人陈学文不适合出来敬酒,林立阳主动端着酒杯,每一桌敬了过去。
林立阳和李国辉,兴屿村的村长、支书他们坐一桌。
和上一次订婚宴情况不同的是,这一次,村长和支书明显更热情了,而且也会主动找话题。
隔壁两桌是陈玉霞原先家里那边的邻居,他们在聊着陈家的老人很气恼,提到了陈玉霞的一个大伯有意要跟陈母和好,结果家里还吵了起来。
后面他们聊的其他内容,林立阳因为被不断敬酒,就听的不清楚了。
这个晚上,林立阳喝的有些多,到后面头都有些重,虽然还没吐,但有些迷糊。
在送李国辉他们离开的时候,都是陈玉霞扶着他。
“没事,我没事。”林立阳笑了笑。
“你走路都快飘起来了,还没事。”陈玉霞轻嗔,却没有松开他。
虽然屋里还有其他人,扶着林立阳的亲密举动让她有些害羞,但她担心林立阳摔倒,一刻都没有放开过。
她扶着林立阳到楼上,进了她房间。
林立阳躺在床上后,舒坦了许多。
陈玉霞去打了水过来,给林立阳简单洗脸洗脚。
倒不是要讲究卫生,更主要的目的是这样洗一下,会睡的舒服点。
林立阳感觉脸和脚暖暖的,特别是脚泡了一会儿后,过量饮酒后的疲乏感去掉了很多。
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
转眼,到了林立阳迎娶陈玉霞前夜。
这个晚上的林家老宅也是非常热闹。
很多亲友,包括当初同一生产队的人会过来“走礼”。
走礼就是随份子钱,之所以提前一个晚上,是方便登记,这样结婚当天,主家只要专注宴席,亲友只需要敞开了肚子吃就行。
过来走礼的人,会分到一袋“伴手礼”,里面是自家做的馒头糕点和几粒糖果,之后,还能再吃上一碗很简单的面条,简化版的卤面,里面的食材不多,但是管饱。
登记走礼人员,一般会持续到八九点,因为有些人家比较忙。
负责登记的人员一般也不会是林立阳的家人,而是老爷子来往比较密切的亲戚。
这些事不用林立阳去操心,林立阳更多的心思放在明天的接亲上。
村里流传下来的习俗里,新郎没有上门迎亲,而是由家族里的亲戚去迎接。
但是新郎会在村口接。
林立阳提前找来了阿武,肥仔和大炮,让他们三人明天跟着拖拉机一起去陈玉霞家。
主要是为了让他们去搬一些物品,像是梳妆台,电视,缝纫机这些比较贵重的。
“卧槽,酒还没喝一口,就得先搬东西,这你不意思意思说的过去吗?”阿武伸出手。
“是啊,起码这个数,”大炮伸出两根手指头。
“一条,得一条。”肥仔更是狮子大开口。
“滚,你抢劫呢。”
村里结婚的时候,孩子妇女会跟新郎新娘讨要喜糖,而男人则是会讨要香烟。
特别是比较好的朋友,都是趁着这个时候,狠狠地“宰”新郎。
跟着去迎亲要烟,搬东西要烟,到时候出去敬酒也会要烟……总之就是各种“找借口”要烟。
林立阳笑骂的同时,去屋里拿出来一条红牡丹,拆下来,给三人,每人两包。
三人美滋滋收下。
晚上九点左右,亲友陆续都回家了,也再没看到其他人过来走礼。
老爷子和老太太看了一下走礼的名单。
“差不多都来了,就几个亲戚没过来。”老爷子说道。
“估计是明天一起来,不等了,明天还要早起,收了赶紧睡吧。”老太太说道。
全家人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
林金美和林金巧一家已经全都过来了。
包括大姑丈和二姑丈,他们两人明天也不会去采石场,全天在老宅帮忙。
为了方便明天一早就帮上忙,两家人晚上也就一起住下了。
……
天才蒙蒙亮,家里的女人陆陆续续都起了。
紧跟着,男人们也一个个起床了。
大家都比较兴奋,毕竟这是林家年轻一辈里的第一个婚礼。
老太太和林母整理祭品,在院子门前祭拜过天地,然后一起去村里的土地庙祭拜祈福。
林父和林金河帮忙将祭拜过天地,带着供品的桌椅搬进堂屋中央。
马英花,林金美和林金巧负责准备早饭。
林立阳和林淑珍从汀洋村赶了回来。
这两天,海鲜干货的加工停了下来,但干货还要继续晒。
离开汀洋村的时候,林立阳去找来了阿源的老婆,给她塞了两包烟和一大笔喜糖,请她帮忙照看一天。
“哎呀,你这是干嘛。”阿源的老婆连忙摆手:“不用跟我客气。”
阿源之前跟林立阳借钱的事,她是知道的,她一直记着林立阳的这一份情。
“嗐,没事,拿着拿着。”林立阳自然不会收回,继续塞给她。
等跟阿源的老婆把晾晒干货的事情交代好后,他和林淑珍一起赶回老宅。
早饭吃完没多久,亲戚陆续过来了,其中有亲戚是挑着食材回来的。
晚上要办几十桌,村里的菜不够,他们一大早去城里的市场采购,这是昨天就已经跟老爷子商量好的事。
大概九点左右,确定好的迎亲亲友也都过来了。
其中林母同辈的女人比较多,她们穿着红衣服,扎起头发,收拾的十分精神喜庆。
肥仔和阿武也来了。
大炮其实来的最早,他去溪边码头等着对面拖拉机过来。
在老太太和亲友里比较懂迎亲礼数的老人一起整理物品的时候,大炮跑了回来。
他风风火火跑到林立阳身旁:“拖拉机来了!”
“行。”
林立阳走过去:“阿嫲,好了吗,拖拉机已经到了。”
“差不多了,我再检查一下。”老太太微笑着,和帮忙的老人,认真检查起来。
等确定没有问题后,她点了点头,看向去迎亲的亲友:“今天辛苦你们了。”
“哎呀,你这说的哪里话。”
“都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呢。”
“老太太你就好好在家里等着,我们去给你把孙媳妇带回来。”
顿时,一片笑声。
在鞭炮声中,迎亲的队伍离开林家老宅。
到了溪边,阿贵的船已经在等着了。
上船过溪。
码头上的土路有三辆拖拉机。
这是林立阳提前联系李国辉安排的。
两辆是普通的拖拉机,一辆是带顶棚的。
大家坐上拖拉机后,一路往兴屿村赶过去。
陈玉霞家里,来了几个陈母娘家的亲人。
早上,简单吃了点早饭,陈母给陈玉霞梳妆打扮。
看着辛苦养大的女儿,马上就要嫁到别家,以后不在一起生活,光是想想,陈母就有些想要掉眼泪。
她给陈玉霞梳着头,一下,两下,三下……
“从你学会梳头后,这是我第一次给你梳头吧?”陈母眼眶又是一热。
女儿打小就懂事,六岁学会梳头扎头发后,为了不给陈母添麻烦,每次都是自己梳。
陈玉霞也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陈母要帮她梳,她总是说不用,她已经会梳了。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陈母眼睛有些红。
“娘,还是你梳头舒服,以后我每次回家都让你给我梳头,你可别嫌麻烦。”
林母被逗笑了:“好。”
她继续梳着:“阿霞,以后跟阿阳要好好的。,阿阳在外面赚钱很辛苦,不管是什么方面,你都让着她一些,知道吗?“
说到这里,陈母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感觉好像一直都是阿阳在让着你呢!”
陈玉霞噗嗤一笑,幸福地“嗯”了一声。
“虽然是这样,但你也要注意了,万一哪天他气不顺了,耍一些性子,你要忍一忍,知道吗?”
“好。”
又梳了几下头后,陈母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阿霞,你和阿阳睡了吗?”
“啊?”陈玉霞一下子涨红了脸,她没想到陈母会突然问这种事。
知子(女)莫若母,陈母从陈玉霞慌张又娇羞的脸上知道了答案。
她无奈地摇头,但又理解地微笑。
陈玉霞想起以前答应过陈母,结婚之前不做那种事,赶紧解释:“娘,我已经跟阿阳领完结婚证了。”
“嗯。”陈母点了点头,但其实,在她的认知里,“迎娶进门,办完婚宴”才算是真正完婚,比结婚证更重要。
“娘是想跟你说,要多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阿阳毕竟是男人,有些时候一些事没那么懂。”
陈玉霞的脸又是一红,心里面嘀咕着:他懂的比女人都多呢。
娘俩就这么聊着,扎起头发,整理好妆容,戴上了首饰。
等到陈玉霞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外面响起了“突突突”的声音。
“是不是林家的人来了?”林母走到窗户那边,往大街路前面看过去,“是他们,阿霞,你换一下衣服,我下去接一下。”
“好。”陈玉霞走到床边,看向床上清秀的粉色连衣裙。
换好后,她走到镜子前,将红花带在头上。
楼下。
阿武,大炮和肥仔将已经贴上大“囍”字的缝纫机,电视机,梳妆台一起搬上拖拉机的后斗。
“卧槽,电视机啊这是!”阿武吃了一惊。
“还是金星的,这电视机很贵呢!”肥仔看了看,嘿嘿笑了笑:“以后咱天天去阿阳家蹭电视看。”
“行了,快搬吧。”大炮踢了肥仔一下。
三人赶紧一起搬。
旁边的陈母和他娘家的亲戚则是在跟林立阳家的迎亲亲戚完成迎亲物品上的交接。
等嫁妆全部搬上拖拉机后斗,陈玉霞也从楼上下来了。
她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全都愣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陈玉霞漂亮,可没想到,她化妆和换上裙子后会这么好看。
“阿霞真漂亮啊!”
“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
“阿霞,等着阿阳见到你,肯定要笑得合不拢嘴了。”
屋里,一片笑声。
这个年代已经不流行给新娘遮盖头了,但新娘走出房间的时候,需要遮红伞。
快要上拖拉机的后斗前,想着就要离开这个家,陈玉霞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虽然知道出嫁不代表着以后不能回到这个家,但那代表着以后回来的时间会很少,以后和林母一起生活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好好的,好好的。”陈母笑着,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嗯。”陈玉霞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陈学文,“阿文,别贪玩,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嗯,姐,我一定好好学习。”陈学文神情有些奇怪,像是在忍着什么。
才说了一句,他忍不住了,哭了起来:“姐,你是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以后都不要我和娘了啊?”
“啥?”陈玉霞懵了一下。
“臭小子,瞎说什么呢!”陈母皱眉。
陈学文抬起头:“阿忠阿柱他们跟我说的,说姐嫁出去后就不是咱们家的人了,以后我就很难见不到姐你了。”
这话把大家都给逗乐了。
“他们在胡说,你别信!”
“可他们说,他们的姐姐嫁出去了,很久才回来一次,而且他们的姐姐也不像以前跟他们那么好了。”
有些姐姐不跟弟弟亲了,多数是父母没有把一碗水端平的原因。
但是这个原因,陈母又不好马上解释。
“你姐姐又不是他们姐姐。”
陈玉霞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抚陈学文,想了想,说道:“阿文,等过阵子,姐姐再来接你过去玩。”
“真的吗?”
“嗯。”
“好耶!”
看着陈学文前一秒还很害怕很慌张,下一秒开心地笑着,大家都被逗笑了。
陈玉霞坐进了有顶棚的拖拉机车里。
其他林家的女人亲戚也坐了进去。
阿武大炮肥仔负责看着嫁妆,和嫁妆坐在一块。
拖拉机行动起来后,陈母也点起了提前准备好的鞭炮。
“突突突”,拖拉机朝着国道那边行驶过去。
很快,引起了路人驻足围观。
“这是谁家嫁女儿啊?”
“缝纫机,梳妆台……卧槽,那是电视机吗?”
“啥?电视机当做嫁妆吗?”
“卧槽,还真是啊!”
“看来,这是嫁了一户了不得的人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