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要回门。
但林家没有人去喊林立阳和陈玉霞起床,由着两人睡。
通常情况下,陈玉霞是能早起的,可昨晚又跟林立阳闹了好一会儿,身体更疲惫了。
这一觉,她睡的很沉,睡的很香。
林立阳少见的比陈玉霞先醒来。
侧过身,看着身旁熟睡的陈玉霞,忍不住又亲了她一下。
屋外有小孩子跑过,玩闹的声音突然响起,惊醒了陈玉霞。
陈玉霞睁开眼,看到窗外的天很亮,惺忪的睡眼一下子睁大了。
“几点了?”
“不知道,可能八点左右了吧。”林立阳还躺着。
“啥?八点了?你怎么也不叫我呀。”陈玉霞赶紧起身,去拿衣服穿。
“那么急干嘛?”林立阳还舒服地躺着。
“新娘嫁过来的第一天早上,要去井边挑水,我娘昨天还特意跟我说了,让我一定早起去挑一下。”
“咱家不都有压水井吗?还挑啥啊。”
“这是习俗。我娘说,我要是不去挑,以后别人要笑话你娶回来的老婆是个懒鬼了。”
“你要是懒鬼,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勤快的人了。”
林立阳起身,上前抱住正在换衣服的陈玉霞,亲昵地贴着她耳旁。
“别闹。”陈玉霞轻轻挣脱了一下,继续换衣服,“你也去换一下,等着还要回门呢。”
她拿起衣服,塞给林立阳。
林立阳只好接过,穿了起来。
换好衣服的陈玉霞拿出昨天放在箱子里的手表,忍着笑意:“你戴上。”
林立阳看了一眼:“买给你戴的,你给我干嘛。”
陈玉霞看林立阳有些懵,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我给你买的。
“啊?”林立阳一愣。
“你给我买的在这。”陈玉霞晃了晃手腕。
她的手上一共两块宝石花牌手表。
林立阳惊喜地接过,这看看,那看看:“你什么时候买的?”
看着林立阳开心的样子,陈玉霞笑的更甜了:“那天咱们一起去城里,我偷偷去买的。”
林立阳脑补了一下陈玉霞找借口躲开林母和林淑珍,就为了给他准备这个惊喜,又好笑又感动。
他知道这个手表会比从李国辉的朋友那里购买贵不少,但他没有多问,他不想陈玉霞知道价钱后心疼多花的钱。
他戴上手表,伸到陈玉霞戴手表的手腕旁:“情侣表。”
林淑珍噗嗤一笑,抬头看向林立阳,笑的像花一样。
两人一起出门。
院子里的三口大锅正在煮着昨天晚上宴席上剩下的菜,把所有不带壳的全部倒进去,重新煮沸,像是大杂烩。
林母和马英花在煮,林父和林金河在烧火。
从以前到这个年代,食物大多时候都比较紧张,经常还吃不饱,人们格外珍惜吃的东西,宴席上剩下的菜大多是好东西,除非是馊掉了,否则不会倒掉。
经过重煮,充分煮沸后,用桶装起来,挑着去分给村里同一生产队的人家。
一直到两千年前后,这种大杂烩都是好东西,分到的人家都会吃掉。
一直到后世大多数人不愁吃,且平时都能吃到鱼吃到肉,又有人科普这种大杂烩没那么健康后,这个“分食”的习俗才渐渐消失掉。
“起了啊!快去吃饭。”林母笑了笑。
“等会儿,我去挑一下水。”陈玉霞说道。
林母和马英花相视一笑。
两人都想起了结婚第二天一早去挑水,老太太跟着去,只让她们挑一点意思一下的情景。
“你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挑,咱家里这不有井吗?就在家里挑,意思一下就行了。”林母说道。
“这不好吧,我还是去村里的水井挑吧。”陈玉霞已经挑起水桶。
“都是井,怎么就不好了?要这么说,那些住在水井旁的人家结婚,难道还得特意跑去其他水井挑吗?”林母笑着问道。
陈玉霞一下子被问的愣住了。
她心里一琢磨,林母说的半点没错。
“就是就是,就在家里挑了。”林立阳笑着过去拦住陈玉霞,把她赶往压水井旁。
“阿霞,你不用多想,大胆在家里的水井挑。”林父也笑着说道。
全家人都在劝,没有像有些人家顽固不化的长辈,陈玉霞也就笑着点了点头,朝压水井走去。
没多久,老太太和老爷子回来了。
两人一大早就出去了,老太太是又去村里的土地庙上香,老爷子则是去村部了解今年村里请戏团唱戏的时间,家有喜事,他准备多出一部分钱。
……
临近傍晚,林立阳和陈玉霞,在亲友的伴随下,从兴屿村回门归来。
林立阳手里拎着两根封着红纸的甘蔗和一对公母鸡,这些都是女方娘家准备的。
甘蔗寓意日子从头甜到尾,一对公母鸡,寓意多子,儿孙满堂。
家里放了鞭炮,同时做了一些点心,给林立阳陈玉霞和亲友吃。
林立阳吃完,想去汀洋村骑三轮车回来,把嫁妆和公子哥送的贺礼全都拉过去。
“你爹和你叔已经拉过去了。”林母往院子外面的村路看了一眼,“他们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阿阳,你来一下。”
“诶,来了。”
林立阳听到老爷子在喊,马上快步朝老爷子走过去。
老爷子正拿着一根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林立阳走近后,看到上面是在画焙灶的简易设计图,像是长宽高等等,用很简单的线条画出来。
老爷子这是时刻把他要干的事业记在心上啊!
焙灶,就是用来烘焙龙眼的灶。
它是个长方体,大小不一,通常是两米到四米左右,宽是一米五到两米左右,高大概是一米到一米五左右。
焙灶的上方还会搭起来屋顶,用来避雨。
焙灶中间不是大锅,是一个特别大的焙床,焙床一般是竹子编织而成,整个焙床以前低后高的倾斜方式架着。
焙床下面一般相隔一米会有一个很大的灶孔,灶孔半米左右宽。
烘焙龙眼的时候,在灶孔处烧起粗壮的龙眼木,龙眼木的热量会由低往高烘向整个焙床上的龙眼。
“阿公,这两天你们都忙的没停,休息一两天再建呗。”林立阳坐在老爷子身旁,“我打算明天带咱全家人一起去湄洲岛拜妈祖。”
之前他就有这个想法,但一直在忙,抽不开身,这一次办婚宴休息,正好去一趟。
“哥,真要去湄洲岛啊?”坐在老太太身旁的林淑珍听到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拜妈祖的事,我怎么可能开玩笑。”
“阿嫲,可以去湄洲岛拜妈祖了呀!开不开心啊?”
林淑珍知道老太太一直想去湄洲岛,可家里之前一直没有这个条件。
“开心,当然开心了。”老太太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
老爷子还比较平静:“湄洲岛可以去,但是焙灶今天也得确定一下怎么建。”
“阿阳,龙眼转眼就要熟了,焙灶早点建比较好。”老太太在大事面前,从不会去跟老爷子斗嘴,相反还会向着老爷子。
“行。”
其实林立阳早就有想法了,只是他本想让家人一直连轴转,但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开口了,为了让他们安心,他也马上配合起来。
“我之前是想建在咱们院子里,但前阵子发洪水后,我觉着建在这里不安全。”
南方甚至到十月份都有可能发洪水,下浦村靠近澜溪,只要有台风靠近,基本上都会淹上来。
要是像上次那样淹到屋里半个墙壁高,那么建在院子里的焙灶必然会被全部淹没。
焙灶由土砖建成,一旦被洪水泡了,十分容易坍塌。
老爷子认同地点了点头:“是不安全,接下去可能还会有台风过来,咱们这里每年淹两三次都是正常的。”
“阿公,能不能建到咱们后面的菜地那边。那里比这里地势要高半米左右,洪水不容易淹到,就是建到那里,以后龙眼和柴禾都得挑过去,会辛苦一点。”
“辛苦没事,最重要的是焙灶要避开洪水。”老太太说道。
“走,咱们去看看。”老爷子起身,往屋后的菜地走去。
林立阳跟在老爷子身后。
到了菜地,老爷子用脚大概丈量了一下,再简单做了规划:“这里应该能建两个焙灶,两个都是五米长,够用吗?”
“五米长,一次能焙多少?”林立阳对焙灶的容量不了解。
“正常来说,五米长能焙五百到六百斤,两个的话,能达到一千两百多斤。”
“咱们村每年龙眼的大概产量是多少?”
老爷子想了想:“前几年,除了一年台风损失比较严重,每年都在两万到三万斤,这几年栽种的龙眼树在增加,今年应该能达到三万多斤。”
林立阳马上算了起来:“龙眼焙成龙眼干,前后要四五天时间。四五天一千多斤,要是三万多斤的龙眼里,适合做龙眼干的有两万斤,要把它们全部焙完,两个焙灶,至少需要六七十天。龙眼成熟后,在树上最多放半个月,超出这个时间,容易坏。阿公,两个焙灶不大够啊。”
老爷子“嗯”了一声,简单算了一下:“还要再四个焙灶。”
林立阳环视了一圈,微微皱眉:“咱家在这附近也没有其他地了吧?”
“没有了。”老爷子也看了一眼,紧跟着,他在旁边别人家的两块菜地简单用脚丈量了一下,“阿武家和阿成家的这两块地挺合适的。”
地都是当初村里抽检分的,老爷子抽到的地旁边,一块正好是邻居家林友成的,另一块是阿武家。
“我一会儿去跟他们聊一下,拿咱们在靠后山的地跟他们换一下。”
村里换地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永久换地,这种事虽然不被村委认可,但只要立好字据再请人见证一下,大家也就都认了这件事。
另外一种是临时换地,像是有些人可能要多种一些花生毛豆之类的,要搞一些养殖业,觉着自家的地小,分开种、养殖又比较麻烦,就会去跟旁边田地的人家进行临时的交换。
爷孙两人回到家里,老爷子进屋去拿了一包比较好的茶叶,先去了隔壁邻居林友成家。
没多久,林友成笑呵呵和老爷子一起从屋里出来。
他看到林家老宅院子里忙碌的林立阳一大家子,笑着打了招呼。
林立阳他们也都笑着回应。
“阿公,他怎么说?”林立阳朝老爷子走去。
“他说没问题,就是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最快晚上就能给我回话。”老爷子进屋,又去拿了一包茶叶。
相比较起林友成家,阿武家那边,老爷子还没过去,林立阳都已经知道结果了。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甚至比他想的还要好,老爷子直接和阿武的阿公一起过来了,马上一起到老宅后面去看地。
晚上的时候,林友成也过来了,他家里人商量后,都同意换地。
当晚,老爷子让家里简单炒了几个小菜,通知了林友成和阿武家,再去请来村委会里的老人,让他们做见证,把换地的事落实办好。
……
一大早,林立阳就把船开到了码头,又去买了柴油,再用三轮车往船上填了一些淡水。
昨晚他和陈玉霞、林淑珍一起回了汀洋村,为的就是方便早上把船上的东西准备好。
骑着三轮车回家的时候,还没到院子,就听到有不少人在聊天的声音。
怎么一大早来了这么多人。
等骑到院子门口,看到院子里多出来阿武和大炮两家人,他愣了一下。
“阿阳,我们也要跟着你一起去湄洲岛”阿武笑着喊道。
“行啊,你们昨天不是说昨晚要出海吗?没去吗?”林立阳把三轮车骑进院子,顺口问道。
“本来要去的,后来你阿公过来换地,说了你们一家今天要去湄洲岛,我娘和我阿嫲也想去,我就去找大炮肥仔说了一下,大炮说正好一起去,肥仔担心阿艳的身体,就不去了。”
“阿阳,今天要麻烦你了。”阿武的娘笑着说道。
“托了阿阳的福,要不然咱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呢。”大炮的娘说道。
“嗐,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林立阳笑了笑,把三轮车骑到旧房子那边锁好。
家里都准备好后,陈玉霞去找了阿莲,让她帮忙过来看一下院子里晒的干货。
……
早上快十点的时候,船抵达湄洲岛码头。
比起后世成为国家级景区的湄洲岛来说,眼前的湄洲岛还很“原始”。
岛上的村落都比较小,房屋基本上都只有一层。
至于妈祖庙,则还处于重建初期,远没有后世经过几轮重修那般壮观宏伟,远远看过去,像是普通的庙宇。
停好船,大家带上香烛纸钱,一起下船。
“咱们要直接去庙那边吗?”阿武问道。
“不着急,先去一下我朋友阿丰家。”林立阳说道。
“你在这里都有朋友啊?”阿武挺意外的。
“不要太羡慕,天下到处都有老子的朋友。”林立阳大手一挥。
“你就吹吧。”
大家全都笑了。
“我们上次在海上救了一艘船,上面的渔民是湄洲岛的。”林父解释起来,“上次我们送他们回来,说好了下次过来要去拜访一下。”
“我们跟他们都不认识,要不还是你们去,我们先去拜妈祖吧。”阿武说道。
“你知道路怎么走吗?”林立阳问道。
阿武尴尬地笑了。
眼前的湄洲岛不比后世,要是没有人带路,估计绕半天都不一定能到庙宇那里。
林立阳要去朋友家,就是想请朋友帮忙带路。
往码头里面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村子里。
这个村子和汀洋村差不多大,可以看到不少人家在晒干货。
林立阳找了一户人家打听:“大妈,麻烦问一下,阿丰家怎么走?”
“阿丰?谁家的阿丰啊?”
“阿丰的爹叫阿和,他阿公叫阿利。”
“嗐,阿利家啊。”正在修补渔网的大妈站起来,走到院子旁指着前面一户房屋比较矮小,门前的院子也有些窄小的人家:“那一户,院子里渔网上晒的最多的人家。”
“那家旁边的柴草间用木板修补的吗?”
“对对对。”
“好,麻烦你了啊。”
“没事。”大妈笑了笑。
林立阳回去,领着大家一起朝阿丰家走去。
走在村道上,不少村民好奇又警惕地看着林立阳他们。
这种眼神大家早就习惯了,一般去别的村,都会遇到。
林立阳一路也在观察这里的村民。
相比较起汀洋村那边,岛上的村民几乎全都是渔民,这里没有大范围的种植业,只有一些蔬菜和简易好活的粗粮。
每一户的院子里,要么晾晒渔具,要么晾晒干货。
像比较有钱的人家,晾晒的干货也比较好,干贝,虾仁,大鱼,比较穷的人家多数是杂鱼,海带等等。
要是能把这些干货全都收购了,应该能赚不少啊!
林立阳琢磨着的同时,已经到了阿丰家门口。
阿丰家里面,阿丰的娘和阿嫲正在修补渔网。
那张渔网上,一大半的地方都修补过,而且很多还是补完又补的。
这种网其实很不适合继续用,因为很容易破,特别是抓到大货的时候,几下就挣扎破了。
除了他们手里的渔网十分破旧外,那些晾晒着的也好不到哪去。
“阿阳?”
阿丰的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个子比较高的林立阳。
她惊喜地起身,上前迎接:“快进来,快进来。”
阿丰的阿嫲这时候也起身了,她看了两眼,记起来了,赶紧去把院子里晾晒的渔网架子给挪到一旁去。
阿丰的娘将她们刚刚坐着的小木凳挪到大家面前:“快坐,快坐。”
然后她回头看向阿丰的阿嫲:“娘,你把屋里的椅子都搬出来,一会儿再去借一些。”
“好。”阿丰的阿嫲往屋里走去了。
“不用麻烦,我们随便都能坐。”林父林母去阻拦。
“应该的,应该的。”
林立阳问道:“阿丰他们不在家吗?”
“他们去前面赶海了,你们先坐,我去叫他们回来。”阿丰的娘往门外快步走出去。
“远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就在前面。娘,你给他们泡茶。”
“诶,我知道。”屋里面,阿丰的阿嫲搬着椅子出来了。
林立阳和大炮几乎同时过去帮忙。
“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真不好意思啊,还让你们帮忙。”阿丰的阿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有啥,是你们太客气了。”林立阳笑着说道。
这时候,林立阳也往屋里看了一眼,堂屋很小,也难怪一开始阿丰的娘没有请大家进去坐。
林立阳和大炮帮着阿丰的阿嫲搬出所有的椅子后,又跟着一起去邻居家借,前后借回来了好几把长凳和小木凳。
天气比较热,院子里很晒,大家都在屋檐下坐着。
没多久,阿丰他们回来了。
三个男人都提着一个比较大的水桶,里面是赶海常见的海货,花甲,淡菜,也有一些石头蟹,石九公等。阿丰的娘拿着赶海的工具,照看着两个小孩。
阿丰的妹妹提着一个竹筐,里面是野生的海带。
阿丰他们放下水桶后,马上朝林立阳过去。
阿丰的妹妹将竹筐放到水桶旁边去。
突然间,其中一个水桶里,一条半米多长的虎鳗蹿了出来。
阿丰的妹妹吓了一大跳“啊”的一声,本能地叫了起来。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头看了过去。
但大炮已经冲了过去,一下子将海鳗给轻轻踩住。
反应这么快的吗!
林立阳看向大炮。
不对劲,很不对劲。
“妈的,这条海鳗都不怎么动了,我以为快死了。”阿丰走到大炮身旁,用火钳把海鳗夹起来。
“阿珠,没被咬到吧?”
“我看看我看看。”
阿丰的家人都围了过去。
林立阳这时候看到,大炮有些尴尬地往一旁退开,但是眼睛还在阿丰的妹妹阿珠身上。
好家伙!
一见钟情吗?
林立阳怀疑自己看错了,用胳膊轻轻撞了撞陈玉霞。
“怎么了?”
“你看一下大炮,看看他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