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都知道这套传感器故障会对航行监测安全造成多大影响。
周东伟不敢半分拖沓,立刻吩咐一名机工取来陈源要求的东西。
四五分钟以后,无尘脱脂棉、高纯度无水乙醇、34G超细点胶针管、常温固化纳米绝缘密封胶、手持微型真空抽气笔等耗材工具,全部拿了过来。
陈源来到耗材工具前检查。
林晚晴、周东伟、李成和蔡昆等人也好,一众机工与轮机员也罢,全都很好奇陈源准备怎么做,一个个目不转睛盯着。
陈源检查完耗材与工具没问题后,这才拿起手持微型真空抽气笔。
这款船舶标配的便捷设备功能单一,出厂负压档位固定,仅能完成基础表层除尘、空腔除潮,吸力强度,气流均匀度完全适配不了精密元件微观清理。
陈源需要改进一下抽气笔,以便能够达到要求。
只见他用指尖精准扣住抽气笔尾部卡扣,拆开设备外层封装盖板。
顿时间,内部简易负压气泵、可调电阻调压模块尽数暴露在众人眼前。
“他怎么把抽气笔拆开了?”
“不知道啊,这抽气笔是船上的备用备件,弄坏了可就没法用了。”
“先看下去再说吧,老周对人家这么有信心,现在这个陈先生拆开抽气笔,一定有他的道理。”
几名机工与轮机员在那边窃窃私语,根本看不懂陈源的操作。
周东伟有些忍不住问道:“您这拆开抽气笔……”
“别说话。”
陈源声音平静打断,“我干活的时候,不要出声影响。”
周东伟连忙闭上了嘴巴。
原本想要问话的李成和蔡昆对视了一眼,也很识趣没有再开口。
反倒是林晚晴看见陈源霸道专注的模样,脸上莫名露出了一丝笑容。
陈源确实非常专注,用指尖轻轻拨动调压电阻,然后又逐级微调气泵输出负压强度。
等到这部分做完,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微型锉刀,对抽气笔的气嘴贴合弧度进行了修正。
这么做是为了消除气流死角。
一般人肯定做不到这么精密。
陈源不一样,他拥有量子阅读这样的神技,再加上强大的身体素质,对细节把控能够达到精密仪器的微操级,这才能够手动做到这些。
不多时,他完成了抽气笔改装。
此时,陈源按下启动键。
原本粗重杂乱的抽气嗡鸣声变得细腻平顺。
陈源一听声音就知道负压气流变得均匀柔和,吸力强度刚好适配微米缝隙杂质剥离。
林晚晴、周东伟和蔡昆等人压根没看懂陈源的操作,只知道抽气笔声音发生了改变。
李成和一众机工、轮机员也是一样的状况。
他们不知道陈源为何要和抽气笔“较劲”。
陈源忽然说道:“切断外置传感总成的供电线路和信号采集通道。”
这一步是非常有必要的,可以规避作业途中电路短路、信号紊乱击穿传感芯片的风险。
蔡昆忙道:“小朱,按照陈先生说的去做。”
一名轮机员忙道:“诶,我这就去。”
陈源站着等了一会儿。
片刻后,小朱汇报道:“已经切断了。”
陈源“嗯”了一声,立刻朝着外面走去。
林晚晴、周东伟和李成等一众机工、轮机员,全都跟了出去。
或许是众多机工和轮机员聚集在一起的原因,很快其他正在干活的船员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诶,他们干嘛呢?”
“好像是传感器出了问题,这会儿在检修吧?”
“检修?那个穿白色T恤的小伙,好像不是机工,也不是轮机员吧,怎么大家都看着他干活呢?”
船上其他的几十个人注意到情况议论了起来。
刚起床的方文彬、张桂军和倪虹等六人看见这副状况,也都好奇走了过去,想看看到底咋回事。
此时的陈源侧身半俯在传感设备旁,一手托住绝缘防尘遮蔽膜,一手用手指精准压住膜料边缘,顺着传感设备轮廓一点点抚平贴合。
传感器核心探头是整套设备最不耐腐的部位。
陈源截取一小块方形遮蔽膜,完整包裹住探头头部,拇指轻轻按压四角压实,不留一丝缝隙,防止后续擦拭时乙醇顺着缝隙渗入玻璃镜片,腐蚀内部感光元件。
处理完探头,他又裁剪两条长条遮蔽膜,横向贴合中部光学感应模块,上下两端反复折压两层加固,将所有透光感应窗口完全封死,连模块侧边微小的散热开孔都单独用小块膜料封堵。
最后,陈源取了一条宽幅遮蔽膜,从上至下裹住后方金属多针主信号接口。
他手指沿着接口螺纹一圈圈碾实,把插针、导电触点全部隔绝在内。
三处核心精密元件严严实实被包裹住。
壳体侧面的四条拼接长缝、一圈老化的橡胶密封垫圈,以及电路板侧边裸露的铜质氧化引脚,完整暴露在外,没有半分遮挡。
这些刚好是所有盐蚀故障的集中区域。
大家依旧没看懂陈源到底在干什么。
有人想要开口询问一下原因,可是想到陈源此前说过让大家别说话,他们只能把好奇按回心里。
“乙醇,脱脂棉。”
陈源突然出声。
蔡昆连忙亲自将东西递过去,“给。”
陈源接过,压根没回应,而是继续作业。
他缓慢倒了少量乙醇浸湿脱脂棉的棉芯,让其保持半干状态。
随后,他手腕微微下沉,棉片平铺贴合壳体拼接缝隙,顺着缝隙纵向匀速来回擦拭。
第一遍擦拭完,他又更换全新干脱脂棉,重复第二遍擦拭。
等到这些工作做完,陈源站起身什么话都没说,也没了后续动作。
大家站在那一脸懵逼,不知道陈源怎么突然停住了。
大约两分钟后,其中一名轮机员有些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一下。
结果这名轮机员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源便有了新的动作。
陈源取来改装过的抽气笔。
他右手握住笔身防滑握柄,手肘轻抵操作台保持手臂完全稳定。
抽气笔头抬升至传感缝隙正上方一毫米高度,全程笔头不接触任何壳体金属表面,防止刮花设备防腐涂层。
他手臂匀速横向平移,移动速度稳定维持每秒两厘米,逐行扫过四条拼接缝、垫圈所有褶皱、电路板密集微孔。
整套清理需要进行三轮负压梯度循环。
第一轮的时候,陈源将抽气笔调至低档低负压气流,抽走传感器缝隙表层松散游离水汽、细小盐晶粉末。
确定没问题后,他切换中档负压开启第二轮。
陈源将笔头紧贴缝隙凹槽上方缓慢移动,剥离缝隙深层吸附、结晶硬化的结合水盐块,把卡在微观孔洞里的腐蚀基底抽出。
等到这部分完成,他又立刻切换中等稳定负压开启第三轮深度净化,逐点停留半秒抽吸电路板微孔、垫圈底层隐蔽孔隙,彻底清空所有残留腐蚀杂质。
整个过程大概八分钟左右。
虽然时间不长,但船体一直随着海浪轻微摇晃。
令人惊奇的是,陈源在整个操作过程中,笔头与壳体始终保持稳定距离,没有任何偏移。
这种极致的掌控力,令人看得暗暗心惊。
尤其是轮机长蔡昆,更是对陈源的掌控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当然知道要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做到陈源这种掌控力有多难了。
“密封胶。”
陈源再次开口道。
本来还想暗自佩服的蔡昆,连忙把超细针头纳米密封胶递了过去。
陈源接过,直立握持针筒,针头朝下倾斜十五度对准缝隙开口。
他严格遵守少量多次注胶规则。
陈源轻压针筒推杆,每次只挤出米粒十分之一大小的微量纳米绝缘胶。
胶体粘度极低,接触缝隙开口后依靠分子流动性自主向内渗透,无需人为挤压推进。
陈源先从老化橡胶垫圈外圈边缘开始逐点注胶,每隔五毫米点一滴胶体,点完一处立刻停手三十秒。
期间,他目光紧盯胶体渗透轨迹,确认胶体顺着微观孔隙填满垫圈底层、无渗漏、无溢胶污染表层电路,这才再移动针头处理下一处点位。
一般人肯定做不到他这么细致,毕竟不是谁都拥有量子阅读这样的技能。
十分钟后,所有渗水、渗盐隐患缝隙全部完成分层微量注胶封堵。
纳米胶体在肉眼不可见的微观通道内完整铺展,彻底封死外界水汽、盐晶侵入设备内部的所有通道,从硬件层面根除数据漂移的故障根源。
末了,陈源将针筒、抽气笔、脱脂棉全部收到工具箱里。
他站起身看向众人,吩咐道:“一个小时内不要有任何触碰,我们先回驾驶室吧。”
“嗳。”
“知道了。”
“陈先生让不要碰,听见了吗?”
“知道了,我在这儿看着,绝对不让人接触。”
一群人立刻给出了回应。
……
一小时后。
陈源又跑到外面检查了一下,确定固化完成。
随后,他进行了收尾巡检,将遮蔽膜边角缓慢撕离。
撕完全部遮蔽膜后,陈源取全新干脱脂棉,轻轻擦拭壳体缝隙边缘极少量溢出的薄胶残迹。
随后他俯身,视线贴近设备侧面,逐行巡检四条拼接缝、整圈垫圈、电路板所有引脚,反复确认每一处点胶点位。
这一番操作下来,又过了半个小时。
此时,陈源依旧一脸平静,随口通知道:“可以回去通电复位了。”
“啊?”
“好了?”
周东伟、李成与一众机工、轮机员全都有点懵,不过他们还是跟随陈源回到了驾驶室里。
驾驶室里。
蔡昆亲自拨动总成总供电开关,连通供电线路与信号采集通道。
通电一瞬间,驾驶室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死中央显示屏。
此前数日持续杂乱跳动的温湿度、船体姿态、舱内可燃气体监测曲线,瞬间发生颠覆性变化。
上下剧烈起伏、毫无规律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拢,缓缓平复归拢至标准基线。
原本浮动幅度±3%至±8%常年徘徊预警红线的误差数值,飞速向内持续收敛压缩。
仅仅短短三秒,屏幕上所有监测曲线彻底变得平直,全程没有一丝多余跳变,基线牢牢锁死在设备出厂标定标准区间,整体误差压缩至出厂允许最低精度范围,预警红线彻底远离。
啊?
真的恢复了?
蔡昆眼睛微微睁大。
李成与林晚晴一脸惊异。
周东伟与一众机工、轮机员全都傻眼了。
这可是号称远洋航行牛皮鲜,海上作业根本无法解决的难题,居然真的被陈源用九十分钟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