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东伟话音刚落,整个驾驶舱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机工和轮机员纷纷露出错愕神情,一脸不敢置信地朝着陈源望了过去。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站着的年轻人,竟然是此前网上轰动一时可控核聚变项目的开发者与项目负责人。
这些人都是技术工种,自然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只知道可控核聚变牛逼并不知道牛逼在哪。
他们清楚地明白,可控核聚变代表国家顶尖科研水准,足以改变全球能源格局。
开发与主持该项目的人,在这些技术工种眼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如今,这位“神”降临了他们所在的班轮?
并且还亲自出手帮忙修复了精密传感器的故障?
说实话,这些机工和轮机员真的不敢相信,跟做梦一样。
尽管难以置信,但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本能地变得拘束,就连站姿都从轻松写意变成了站军姿似的。
一名年轻轮机员定力没那么好,再加上实在太难以置信了,竟然愣愣地脱口而出道:“船……船长,他……他真是陈院士?”
其他几个稍微上了点年纪的机工与轮机员脸色一变。
虽然他们同样很好奇并想确认,但只要是个人都明白,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别问。
林晚晴面无表情道:“嗯,他真是陈院士。”
听到老总亲自开口证实,众人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大家默默回想刚才九十分钟的修复过程:徒手改装真空设备、精准遮蔽精密元件、分层清理微观盐垢、纳米胶体渗透封隙,每一步都精准到极致,完全跳出了行业常规维修逻辑。
此刻众人才彻底明白,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手艺高超,而是实打实的维度碾压。
能吃透等离子体、微观粒子、高端材料学的顶尖院士,看透船舶传感器微米级的密封缺陷、电路微蚀问题,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先前众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操作,放在陈源身上,反倒显得理所当然。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陈源的目光都悄然改变,褪去了最初的质疑与中途的好奇,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敬畏。
林晚晴回答完众人,立刻侧头看向陈源,语气真诚地说道:“陈院士,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这个传感故障如果一直拖着,的确对后续航行有很大影响,谢谢,太谢谢你了。”
陈源摆了摆手道:“不用客气,我刚才的修复,其实只是临时解决了眼前问题,算不上彻底根治,北大西洋高盐、高湿、强温差的腐蚀环境不会改变,不出一年,设备依旧会出问题。”
蔡昆小心翼翼试探道:“您能把刚才那些技术教给我们吗?如果可以,以后哪怕您不在,我们也可以自己动手修复呀。”
其他人纷纷颔首,认为蔡昆说的有道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是亘古真理。
陈源哑然失笑道:“这门技术教给你们倒不是什么大事,但你们没有我这种微观上的观察力……嗯,反正就是把技术教给你们,可能也不会有用,如果我说话不好听,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这句话是挺不好听的,意思是陈源能做到的事,其他人不可能做到,不就是在说大家无能么?
要是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蔡昆与一众机工、轮机员就算表面上能忍住,心里也会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偏偏,这句话是陈源说的。
蔡昆与一众机工、轮机员不仅没有任何不爽,甚至还深以为然地颔首,认为陈源说得很有道理。
林晚晴求教道:“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们在后续解决问题吗?”
“我早就想好了根治的方法。”陈源看了看大屏幕,“不过那是一整套改进方法,设计的技术有些复杂,不适合现在说,一时半会也说不完。”
林晚晴压根没有犹豫,直接发出邀请道:“要不……我们去休息区说?”
陈源道:“行。”
两人和大家告了一声别,率先离开了驾驶室。
等到人一走,那些机工与轮机员一下子哗然了起来。
“我去!”
“我实在不敢相信。”
“陈院士这种科学巨匠,竟然会和我们坐一条船?”
“我的妈呀,我也不敢相信呐,整个人就跟做梦一样。”
“哎哟,我刚才怎么傻了吧唧,没有跟陈院士求一张合影呢。”
那几个机工与轮机员一脸梦幻,还有人带着一丝懊悔。
他们一边唏嘘感慨,一边不由自主回想到周东伟此前说过的话。
当时周东伟表示,天上的太阳陈源都造得出来。
当时这些机工和轮机员压根不相信这话。
在他们看来,天上的太阳属于恒星,人类怎么可能造得出来嘛。
这会儿得知陈源身份以后,这些机工与轮机员不由露出了苦笑的神色。
是啊,一般情况下,天上的太阳是不可能人工制造出来的。
然而这个不可能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对陈源根本不适用。
因为人家早已经造出了真正的“人工太阳”,也就是引力约束核聚变装置。
那些机工与轮机员唏嘘极了。
不怪他们此前坐井观天,谁让陈源这个“天”离他们所在“井口”太近了呢?
方文彬、张桂军与倪虹等六个随行人员看在眼里,一个个心里不由感慨陈源的身份地位,果然在普通人眼中高到了没边啊。
……
船上来了这么重量级的人物,事情肯定瞒不住。
几名机工与轮机员在离开驾驶室后,悄悄和其他船员聊了这件事。
“啊?”
“陈院士?”
“那位之前新闻引爆全球的陈院士?”
“卧槽,你们怎么不早说啊,害我错过了见他的机会。”
“没事没事,陈院士还在船上,回头我们有的是机会见到。”
其他船员知道这件事后,纷纷哗然。
……
休息室。
关上房门,陈源邀请林晚晴坐下。
林晚晴语气带着期许道:“陈院士,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你能和我说一下,具体怎么改进才能让传感器避免今日这种情况吗?如果成本可控,我打算返航后全线整改,彻底杜绝这个隐患。”
“成本肯定远超你想象。”
陈源摇了摇头道:“单一整改传感器,实际上没有太大意义。”
林晚晴有点懵,“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你们船队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某一台设备、某一个零件的单独故障。”
陈源条理清晰地缓缓说道,“是整套传统远洋班轮体系,适配不了北大西洋这类严苛的远洋海况,属于系统性的先天短板。”
林晚晴作为班轮集团的老总,自然清楚船队常年被各类小故障、高损耗困扰,只是一直找不到根本性的解决办法,只能靠不断维修、更换设备、停航整改来兜底。
“我大致观察过你们这批集装箱班轮的运行状态,总共存在六大核心短板,也是所有传统远洋船舶的通病。”
陈源语速平缓道:“首先是航行适配短板,传统船体结构、流体设计早已摸到行业瓶颈,面对远洋巨浪、洋流扰动、极端风暴,船体颠簸幅度大、航速损耗高、姿态稳定性差,常规气象监测、船体缓冲设计,根本跟不上复杂海况的变化速度;其次是动力能耗短板,传统重油内燃机能耗高、污染大、机械传动损耗严重,不仅运营成本居高不下,遇到低温、高海况区域,动力还会大幅衰减,续航和稳定性都有上限;另外还有货空安全、通信导航、运维损耗等问题,想必你很清楚,就不用我一一道来了吧?”
闻言,林晚晴默然。
的确,这些都是远洋班轮久治不愈的顽疾,根本不是现有船舶技术能够解决的。
陈源摇了摇头道:“这些问题靠局部更换零件、现场维修、返厂校准,都只能治标不治本。今天修好传感器,过几天会有别的设备出问题,永远在被动修补,无法从根源摆脱行业桎梏。”
林晚晴听得十分认真,心底愈发认同。
她常年承受着高运维成本、航期延误、安全隐患带来的压力,却始终无法突破传统船舶设计的局限。
“那你的意思是?”
林晚晴抬眼看向他,眼底燃起一抹期待。
陈源平静道:“想要彻底摆脱这些通病,唯一的办法就是推翻传统班轮的老旧设计框架,从零开始,重新打造一套适配现代前沿技术的全新远洋航运体系。”
啊?
重新打造一套适配现代前沿技术的全新远洋航运体系?
林晚晴露出惊愕的神色,陈源这话是要彻底革新远洋班轮行业技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