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客厅里。
林晚晴提及海盗的时候脸色很凝重,仿佛知道海盗施暴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令她感到有些意外的事情是,坐在一旁的陈源听完那些话,显得很平静,似乎压根没有把海盗放在眼里。
林晚晴还以为陈源不知道海盗的残暴。
她生怕陈源不当一回事,特地拿起手机翻出前段时间行业内部流传的纪实影像,想要给对方打打预防针。
她把手机递过去道:“你看。”
陈源一怔,“什么?”
林晚晴道:“你看一看这段实拍,就知道几内亚湾的海盗有多肆无忌惮,这是半个月前一艘希腊籍集装箱货轮途经此处时,船员躲在安全舱里偷偷录下的画面,业内几乎所有船东都看过,看完没人不心里发慌。”
陈源接过手机。
屏幕里的画面粗糙晃动,明显是躲在密闭隔间、透过狭小观察窗偷拍的实景。
茫茫灰蓝色的海面之上,一艘满载集装箱的万吨货轮缓慢匀速前行。
天色刚擦黑,视野能见度大幅下降。
海面边缘骤然冲出三艘改装高速快艇。
这些快艇船体狭小,外挂大马力柴油发动机,排气管不断喷吐浓重黑烟,艇身两侧堆满钢管、自制长矛、短突击步枪等器械。
陈源透过视频可以看见,这些高速快艇的甲板上挤坐着十多名蒙面海盗,身上裹着破旧迷彩布,手里死死攥着武器,眼神显得十分的凶狠。
快艇引擎轰鸣刺耳,呈三角阵型全速包抄货轮,短短几分钟就逼近船尾区域。
视频里的货轮船员立刻拉响全船警报,启动高压水炮对冲,试图逼退正在逼近的小艇。
海盗似乎早就摸清了常规防御套路。
陈源看见海盗分出两艘快艇正面吸引水炮火力,剩余一艘绕至货轮盲区,抛出带着钢索的铁质抓钩,精准勾住船舷栏杆。
粗重钢索牢牢固定,蒙面海盗踩着简易绳梯疯狂向上攀爬,动作迅捷野蛮。
值守船员手持防暴棍上前阻拦,根本不是一群亡命之徒的对手,没片刻就被推搡摔倒在地,高压水炮管线也被海盗持刀砍断,整艘船的外部防御瞬间失效。
陈源没想到海盗还有这样的声东击西战术。
他继续看下去,见到视频里大批海盗登船之后,第一时间控制驾驶室、机舱与船员休息区,挨个踹开舱门,把所有船员驱赶至空旷的货舱甲板集中看管。
海盗头目手持一把仿制手枪,站在人群正中央,身后几名手下挥舞长刀不断叫嚣,语言混杂着当地土著方言与破碎英语,全程情绪暴躁,不断推搡、脚踹瑟瑟发抖的船员。
视频后半段,是杀人立威的残酷场面。
陈源看到一名穿着与蔡昆差不多的高级船员,那人可能是轮机长。
这名轮机长兴许不甘心船只被劫持,小声用卫星电话偷偷向外界发送求救坐标,刚操作几秒就被巡逻的海盗当场抓获。
头目二话不说,当众拖拽着这名轮机长到甲板边缘,当着所有船员的面痛下杀手,以此震慑全场。
其余船员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求救的念头。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镜头剧烈晃动,伴随着船员压抑的啜泣声。
陈源看完后不由皱起了眉头,终于领会到海盗究竟有多残暴了。
林晚晴语气沉重地讲述后续处置流程,“这艘希腊货轮被劫持之后,海盗扣押全部二十七名船员,封锁整艘船只,切断所有对外通信,直接向所属航运公司开出一千两百万美元的天价赎金,谈判周期拖了整整二十二天,海盗中途数次放出狠话,若不能按期打款,便分批处决人质,最后航运公司多方拆借,忍痛交付九百五十万美金,才换回幸存船员,货物被劫掠大半,船体多处设施被恶意损毁,直接亏损上亿。”
陈源眉头越皱越深,“这些海盗居然这么猖獗?”
“是啊,不止这一例,上个月还有一艘东南亚小型散货船遇袭,赎金谈不拢,五名船员惨遭杀害,船只直接被海盗开去隐蔽荒岛拆解变卖钢材、设备,他们不靠任何规则约束,只看重金钱,但凡察觉到船东有拖延、报警的意图,立刻拿船员性命开刀。”
林晚晴靠在沙发靠背上,眉头始终紧锁,把行业里藏着的残酷实情一一铺开,“当地海岸执法力量薄弱,海岸线错综复杂,遍布无人小岛、隐秘港湾,海盗劫持船只后能随意藏匿,海军巡逻舰艇搜救难度极大,就算向周边国家海事部门报备支援,舰艇赶到事发海域最少也要十几个小时,这段时间足够海盗完成劫掠和转移人质。”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小型货船、空载班轮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但满载集装箱的远洋大船也不会放过,我们这种跨洋船队装载的外贸货物价值极高,在海盗眼里等同于行走的金库,往年不少船队提前绕行远海规避高危水域,可绕行路线会多出四五天航程,燃油、人工、滞港成本叠加,亏损同样难以承受,大多船东只能硬着头皮走常规航线,寄希望于不被海盗盯上。”
陈源安静听完经过,手机里那段实拍画面还停留在脑海。
他并不怀疑海盗的凶狠,只是这群手持简陋自制枪械、冷兵器的匪徒,和当初围剿自己的美式重装部队根本没有可比性。
守护者2号战甲储能充足,聚变脉冲炮依旧保有一次完整发射额度,更不用提练习多日已经小有成效的量子脑场,更是可以爆发出令人不敢置信的威力。
区区快艇、自制火器,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半点威胁。
陈源没有直白说出自己的战斗力有多猛,免得林晚晴以为自己不重视海盗而变得更加担心。
他淡淡开口宽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也许我们不会遇到海盗。”
林晚晴语气里带着一丝祈祷:“是啊,大海区域那么广,我们未必会碰到海盗……嗯,不管怎么样,海盗都是成群结队行动,手里有枪械,如果我们遇上,千万不能冲动硬拼,谈判交涉的事情交给我,我之前有过谈判的经验,还和不少遭遇劫持的船东交流过谈判技巧,清楚海盗们的贪婪底线,只要能稳住对方,大概率能够和平解决保全所有人的人身安全。”
……
又在达喀尔待了一天。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博罗特公司的集装箱班轮船队在港口完成全部货物补给和淡水油料填充,出入境手续、海关核验等手续也办妥。
陈源、林晚晴和方文彬等人早早登船,然后便出发了。
十艘集装箱班轮按既定编队顺序驶离达喀尔港口。
船身破开灰绿色的海面,缓缓驶向广阔无垠的大西洋南段。
再往前是几内亚湾海盗常年出没的高危海域。
航行起初半日海面还算平静。
能见度良好,周遭只有零星小型民用渔船作业。
船上的船员们各司其职,甲板、机舱、驾驶室一切如常,看不出丝毫紧绷氛围。
随着船队持续向东航行,海岸线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海事雷达屏幕上,零星不明小型快艇信号开始频繁出现。
调度室不断传来值班船员的汇报,气氛一点点凝重起来。
周东伟全程守在驾驶室,不间断调取周边海域实时监控、卫星预警画面。
他每隔半小时就派人巡视全船,加固船舷防护抓钩拦截网。
周东伟还立刻让人检查高压水炮、应急照明设备,并且给所有船员配发防暴器械,乃至安排了晚间值班实行双人轮岗制度,杜绝单人值守的情况。
得知情况的林晚晴几乎全天待在驾驶室,时刻盯着雷达信号。
她手中常备海事卫星电话,提前和西非沿岸海事救援中心建立实时通信链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劫持事件。
甚至她为了陈源的安全,还特地在忙碌闲暇之余主动找过去,反复核对应急舱位置、避险路线。
她再三叮嘱陈源一旦发现海盗快艇靠近,一定要第一时间前往密闭应急隔间躲避。
陈源嘴上一一应下,心底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白天他依旧抽空打磨第三代外骨骼机器人图纸。
闲暇时他独自走到船尾无人甲板,默默巩固量子脑场的操控熟练度。
空气中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能够让陈源清晰感受到自身对微观物质的干涉能力稳步提升。
若是真到不得已的地步,陈源觉得仅凭自己这一手,就能彻底瓦解海盗的快艇编队。
船队持续航行,天色由晴转阴。
厚重云层遮蔽日光,海面风浪逐步变大。
灰黑色巨浪层层翻涌,视野能见度快速下降,黄昏来得格外早。
雷达屏幕之上,原本零散的不明小艇信号,忽然从三个、五个,激增到十余个,全部从不同方位快速朝着船队合围而来。
快艇行驶速度远超普通渔船,轨迹直奔编队中部的主力集装箱班轮。
也就是陈源、林晚晴一行人所在的这艘主船。
驾驶室里瞬间陷入紧张,警报低声鸣响。
周东伟猛地攥紧操作杆,脸色紧绷,立刻下令全船一级应急戒备,关闭所有外部通行舱门,锁死甲板出入口,高压水炮全部预热待命。
林晚晴快步走到雷达显示屏前,望着密密麻麻不断逼近的快艇光点,呼吸微微一滞。
她下意识回想到了陈源脸庞,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之色。
整片广阔阴沉的海面之上,十艘巨型集装箱班轮缓慢前行。
在集装箱班轮后方,十余艘满载蒙面匪徒的改装快艇正全速合围而来,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没人清楚这群亡命之徒此番会开出怎样天价赎金,又会做出何等残暴的举动。
一场凶险的海上劫持危机,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