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海天交界处,狂风卷着浑浊的巨浪层层堆叠。
灰蒙蒙的水雾笼罩整片海域,能见度被压缩到极低程度。
平稳航行的十艘博罗特集装箱班轮,呈标准远洋编队阵型错落排布。
十艘集装箱班轮首尾呼应,可以做到左右护航,是远洋航行最稳妥的防御阵型。
此刻,这套常年适配跨洋航线的规整阵型,彻底沦为了海盗围猎的靶子。
主船驾驶室的雷达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光点还在疯狂激增,早已不止最初的十余艘。
所有人这才看清,这根本不是小股海盗的零散骚扰,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分工明确的大规模合围伏击。
最先逼近的十余艘高速改装快艇,死死锁定陈源、林晚晴所在的一号主力旗舰。
在编队侧翼后方的海平面尽头,更多黑烟滚滚升起。
一道道疾驰的黑影劈开浪头,朝着另外九艘集装箱班轮飞速包抄。
短短数十秒,整片海域的局势彻底恶化。
九艘随行货轮几乎同时捕捉到海盗快艇的雷达信号,此起彼伏的一级戒备警报穿透风浪声,在空旷的海面接连炸响。
尖锐的警报声打破了远洋最后的平静,瞬间将整支船队拉入生死危机之中。
二号货轮甲板上。
值守船员原本还在例行巡查设备,或者加固集装箱绑带。
值班船员听到警报声,以及看到远处高速逼近的快艇黑影时,顿时间动作僵住了。
这些常年跑远洋的老船员们脸色骤然间惨白,握着防滑绳索的手掌瞬间沁满冷汗,眼底写满了惶恐。
他们跑遍全球各大航线,见过无数海域风浪,却极少遇见如此大规模且行动一致的海盗合围阵型。
“是海盗!大批快艇合围过来了!”
“不止两三艘,四面八方全是!”
“怎么会有这么多海盗?”
“完了!完了!一眼望去恐怕得有上百艘快艇。”
“就算一艘快艇五个人,那也是四五百个海盗啊!”
船上那些船员一脸惊恐地失声惊呼。
这群人哗然时的声音都在发颤,双腿更是下意识绷紧,很显然是慌到了极点。
他们平日里只接受过基础防暴训练,对付零星海盗袭击的小艇尚可,面对一大群快艇围攻,且装备齐全的残忍海盗,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心神。
各班轮的船长第一时间接管指挥权,厉声稳住慌乱的船员,快速下达应急指令。
甲板船员立刻放弃手头作业,全员回撤封闭舱室,快速锁死外部舱门、封堵舷窗。
机舱人员全速提升动力输出,试图提速甩开海盗追击。
安保队员穿戴防暴装备,奔赴船舷两侧就位,高压水炮全部预热加压。
每一艘货轮上,慌乱与紧绷交织。
恐惧的氛围快速蔓延,没有人敢松懈分毫。
所有人都清楚,几内亚湾的海盗从不留侥幸。
一旦被海盗近身登船,等待他们的大概率是劫掠囚禁,甚至是被残忍的杀戮。
九号、十号两艘殿后货轮压力最盛,足足十六艘海盗快艇舍弃前路包抄。
很显然,海盗出动这么多力量是为了堵死编队最后的退路。
快艇引擎轰鸣刺耳,死死咬着船尾浪迹追击,丝毫没有任何放弃迹象。
侧翼的四号、六号货轮,各自被七八艘海盗快艇定点牵制。
这些海盗不急于冲锋,只是保持高速平行航行,不断压缩船队的机动空间,一点点蚕食逃生范围。
十艘货轮各自严阵以待,庞大的船体在风浪中微微颠簸,如同十头被狼群围困的巨鲸,只能被动防御,艰难应对四面八方逼近的致命威胁。
那些海盗的快艇始终保持着精准的战术节奏,不急着冲锋撞击,先完成全方位合围,彻底封死整支船队的所有逃生航线,耐心等待最佳的进攻时机。
战术娴熟!
分工明确!
看得出来,这伙海盗常年配合行动,绝非散兵游勇,极有可能是几内亚湾老牌凶狠的职业化海盗团伙。
……
危机彻底笼罩整片阴沉海域,而作为编队核心的一号主船,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致。
驾驶室内部,所有工作人员全部站定在岗,没人再敢发出多余声响,只剩下设备滴滴的预警声、海浪拍击船体的厚重声响,以及众人急促压抑的呼吸声。
总船长周东伟双手死死攥着操控舵盘。
尽管他面色铁青,但是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常年远洋航行沉淀的沉稳,让他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着绝对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心里无比清楚眼前的局势有多凶险。
单船遭遇海盗尚且九死一生。
如今整支编队被大规模海盗合围,一旦防线崩盘,十艘货轮、数百名船员,还有公司最高负责人林晚晴,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人质被劫持和货物被劫掠,不仅是数十亿的经济损失,更会酿成重大涉外安全事故,影响极其恶劣。
“全员听令!”
周东伟骤然开口,声音洪亮沉稳,压过了设备嗡鸣与窗外风浪。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稳住了驾驶室所有人的心神。
“全船进入一级战备防御!封闭所有甲板出入口、舷窗、货舱通道,切断外部所有开放式线路!安保组全员就位,左右船舷高压水炮持续加压,保持随时喷射状态!”
“机舱全速运转,维持最高航速,不要尝试逃逸,稳住编队阵型!通知其余九艘船舶,固守点位、联防戒备,严禁擅自提速、乱阵,避免被海盗逐个分割击破!”
一条条指令清晰利落传递了出去,没有半分拖沓。
慌乱的船员瞬间找准主心骨,快速执行命令,原本躁动的氛围迅速压稳。
紧接着,周东伟立刻拿起海事加密卫星电话,开启紧急联动频道,语速极快地同步报备与求援。
“这里是博罗特远洋航运编队一号主力船,船号BLT-01,坐标北纬14°21′、西经17°36′!”
“我方整支十艘集装箱班轮编队,在几内亚湾中段海域遭遇大规模海盗合围,敌方快艇一百余艘,呈全包围战术,疑似蓄意伏击!船上含公司高层人员,全员严阵以待,请求海事应急支援、海岸巡逻力量紧急驰援!”
他第一时间对接西非沿岸国际海事救援中心和塞内加尔海岸警卫联动频道,同步报备船队坐标、海盗数量、现场局势,不放过任何一丝求援渠道。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停下,继续连通公司岸基总控中心,进行紧急汇报,实时同步海上所有动态。
此刻的驾驶室侧方,林晚晴静静站在雷达屏幕前。
她那张白皙脸庞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温婉从容,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凝重与紧绷。
她满脸担忧,一半是为整支船队所有船员的安危,另一半则是下意识担忧可能在休息室里的陈源。
她心里早已乱作一团。
哪怕林晚晴提前知道海盗究竟有多凶残,也曾与海盗进行过谈判,但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大规模行动一致的海盗。
她十分清楚,此时十艘集装箱班轮陷入了合围绝境。
看着密密麻麻不断逼近的海盗光点,林晚晴内心的恐惧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最怕的不是自己受到伤害,而是陈源。
这群海盗全副武装,一看就不是善茬,一旦陈源没有听林晚晴的话躲到应急舱,而船队又与海盗发生交火,那么流弹无眼,极有可能会误伤陈源。
在她眼里,陈源是国宝级科研院士,是掌控核聚变技术、未来能颠覆全球能源与航运格局的顶尖科学巨匠,远比整船货物,甚至她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货物损失可以弥补,船只损毁可以重建。
陈源一旦出事,是任何人、任何代价都无法挽回的损失。
最重要的事情是,林晚晴早在纽约时就对陈源动了心。
女人一旦动了心,哪怕再理智的人,也多多少少会有点恋爱脑思想。
故而,哪怕在这么凶险的环境下,她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自身安危,而是陈源。
林晚晴侧过身,拿起船内通讯器,第一时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与叮嘱道:“陈源,等下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乱动。我已经让周船长预留了最安全的核心应急舱,你立刻进去躲避,锁死舱门,不管听到枪声、爆炸声都绝对不要出来,一切交给我们应对。”
……
休息室里。
陈源听到了林晚晴传递来的信息。
他从对方声音里听到了真切的慌乱与担忧。
他不由心底一动,可以感知到林晚晴的关心。
这种关心不是客套的关怀,是发自内心的紧张与珍视。
陈源朝着窗外看了一眼,神色显得异常的平静,甚至连眼睛里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波澜。
仿佛对于他而言,窗外步步紧逼的致命危机,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海上风浪。
是的,陈源压根没有把这群海盗放在眼里。
他知道这些海盗装备精良齐全,普通远洋船队碰到了几乎是恐怖噩梦,但那又怎么样呢?
守护者2号还能动用一次,收拾这些海盗实在太容易了。
陈源本来不想回应,但为了让林晚晴安心,他还是语气温和地对着通讯器说道:“好,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也是。”
他知道现在还没到自己出动的时刻。
毕竟守护者2号出动,不可能瞬间解决所有的海盗,反而可能会激怒海盗,到时候可能会对船队其他船员造成伤害。
因此,在林晚晴和海盗谈判之前,又或者说在没有人员伤亡之前,陈源不会贸然出动。
陈源暗忖道:“希望这群海盗不会逼得我出手,不然场面会非常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