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罗一按部就班的上山打猎,下地锄草。
只是跟之前不同的是,罗一收回捕兽夹后,没有继续下套,而是一个接一个的都带了回来。
捕到的猎物,他也没有拿去街上换米,而是给村里平时对他照顾有加的长辈们分了。
乡亲们这一次也没有拒绝,因为他们都知道,大宝拜了彭先生为师,以后就要离开村子,跟着彭先生走南闯北、吃香喝辣的去了。
所以他们真心为大宝感到开心,一有空就来大宝家里,问他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缺不缺路上用的东西,他们好抓紧时间给大宝准备。
大宝只一个劲儿的摇头,说什么都不缺。
但这些乡亲们,还是加班加点的制作干粮,纳鞋底,裁新衣,想着大宝出远门的时候,别饿着冻着。
这些东西他们以前倒是也做,只是大宝一件都不收,他们也就没再做了。
如今得知他即将出远门,哪怕知道他到时候不收,他们也不怕浪费,只嫌时间不够用。
至于胡家的事,村里人醒来之后,就发现胡家的棺材已经下葬了,而且位置就在他们之前选中的那个位置,甚至连土都封好了,于是都夸彭先生是真有本事,十六个人抬不动的棺材,他都能给处理好。
还说大宝跟着他,以后肯定大有出息。
胡家人一开始也很感激彭先生,但结算工钱的时候,他们硬是找出了好几个理由,硬生生扣掉了几块大洋。
对此村里人都替彭先生打抱不平,但彭先生自己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收了钱之后,就打发胡家人走了。
当村里人问他为什么要同意胡家人的无理要求时,彭先生只说了句‘人在做,天在看’,就没有下文了。
结果第二天,胡家人就屁颠屁颠的跑到大宝家,跪在彭先生面前,求着他把钱收下,甚至还表示愿意多给一倍的价钱,让他帮忙处理一下家里的事。
彭先生把原本属于自己的钱收了,剩下的,一个子儿都没动。任凭胡家人怎么哀求,他都没有理会,而是跟着少年一起,上山收套去了。
村里人见了,顿时将彭先生奉为天人,觉得肯定是他暗中动了手脚,才会让胡家人一夜之间转性。
其实他真不是故作高深,他只是觉得这趟外出能遇到罗一,就已经很知足了,他们胡家人给不给钱,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结果没想到,胡家老太这么给面子,居然吓得她子女们求着自己收钱。
不过他也没解释,就任由乡亲们去夸大,然后在罗家寨,留下他彭先生的传说。
吴肃安他们也没闲着,这几天把村子里里外外都寻了个遍,甚至还翻了好几座山,确定没有那位张先生的踪迹后,这才在第四天离开了村子。
吴肃安离开的时候,又叮嘱了少年一番,说他要是执意去拜师的话,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那个张先生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但罗一并没有被唬住,依旧决定出门学艺。
吴肃安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给罗一留了一笔钱,说是这几天的住宿和伙食费。
看着那足够他一年的伙食费,罗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忙说:“太多了,用不着这么多。”
结果吴肃安就摇了摇头,讲:“我吴家出门在外,就是这个标准,要是给少了,会掉我吴家的份儿。”
罗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然后把钱用衣服兜着,空出一只手来,伸到吴肃安面前:“那你把水费、火柴费、上山领路费、书籍阅读费也结一下。”
少年的这一手操作,把一旁的彭先生都给看懵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小子善良是真善良,但他娘的是一点都不死板。知道对方有钱之后,就往死里薅,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当真有他彭景玄的风范,绝对是吃这口饭的好苗子!
吴肃安则是眉头和嘴角抽了好几下,然后一个子都没留下,冷哼一声之后,就背着顾见微转身走了----之前打赌输了的,所以要背着她回去。
罗一也没拦着,而是一边挥手,一边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道:“你要是没钱,留个地址也好啊,以后我自己上门去取!”
谁能想到,少年这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多年以后,竟是一语成谶?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取’,多了一个‘女’字。
吴肃安他们离开之后,罗一和彭先生在村子里又待了一天。
这一天,罗一在书房里,把所有的书都规整了一遍,确定没有类似《赶尸札记》的书后,这才把房门锁上----锁是前天去镇上买的,两把。
第二天天一亮,两人草草吃了早饭之后,罗一把另一间房也锁好后,就在彭先生的招呼下,对着空荡荡的神龛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烧香烧纸,一切流程都走完以后,确定火盆里的火焰都熄了,两人这才转身走出堂屋。
坟地那边,两人昨天就去过了,今天就不用再特地跑一趟。
走出坪坝没多远,少年转身看了一眼他生活了十年的木屋,抹了抹眼泪,跟着彭先生转身走了。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脉脉深情,转身的很平淡,就跟平日里去镇上换大米一样。
可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当他们走到桥头的时候,就发现乡亲们竟然已经早早在这里等候了。
没人告诉他们时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等他们靠近后,乡亲们也没多说什么,就开始一个劲儿的往少年的背篓里塞东西。
“狗杂种滴,到外头听彭先生滴话,好好学本事,晓得了不?”罗昌明红着眼睛,把两块大洋塞进了罗一的手里。
罗一不要,罗昌明沉着脸:“拿到!外头世道不好,莫苛到你个儿!”
罗昌明的女儿,也就是罗一的姑姑,也拿着两双新鞋,塞到了罗一的手里:“不合脚了就转来,姑姑给你纳新滴。”
罗一含泪接了,然后趁姑姑不注意,把那两块大洋,塞进了她衣兜里。
“外头乱,搞不习惯就转来,村里啷个多人,养得起你。”
“记到多转来看哈,不管你以后有好大本事,这里都是你滴根。”
“你屋门锁好了没?你娘以前出门滴时候,就特别小心,哪怕是走到桥头了,也要回去再检查一哈。这一晃眼,她都走五年了,你也都长啷个大了!”
……
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把罗一的背篓,给塞的满满当当。
罗一向他们一一道谢。
之前离开坪坝的时候他没哭,过桥的时候,他眼泪流的,比桥下的河水还要大,还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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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村子以后,两人一路不停,直接走到镇上,然后稍作休息后,就准备徒步去王村。
虽说也有滑竿和骡马可以坐,但价格太贵,罗一舍不得。至于轿子,那就更是想都不敢想了。
按照彭先生的计划,到了王村之后,就直接坐麻阳船,一直坐到辰州,然后去找辰州的赶尸匠拜师。
所以这段路最难的,就是从村子到王村,全程靠两条腿走。
而且为了安全起见,彭先生没有抄小路,而是尽可能的选择走大路,如此一来,原本抄小路三天就能赶到的路程,被硬生生的拉到了四天。
要是路上耽搁了,这个时间还要拉长。
不过还好,前两天都算顺利,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波折,但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