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和我娘都不过生日,所以我滴年龄,我娘是按照阳历来算滴。也就是讲,我三岁那年,是阳历1932年。
这一年,按照阳历来算,因为是闰年,会比平常年多出一天,所以一共是366天。但这一年,按照农历来算,是壬申年,一共355天。
正常来讲,在1932年,我应该有366天滴记忆,但我这段时间不管啷个想,都只想到355天。
甚至我哈想到一件事,就是大年三十那天,也就是1933年滴1月25号,我哈问过我娘,为么子这一年啷个快,感觉一年没过完,就又过年了。
我娘当时讲,因为今年只有355天,所以你感觉过得快。当时我没觉得有么子问题,只觉得今年确实短了些。
不过现在回头想想,不是时间变短了,而是我娘故意让我阳历农历两个时间来回用,硬生生把那十一天给抵消掉了。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我又从1932年滴元旦往前推,然后发现,从农历1932年滴大年初一,也就是1932年滴2月6号,到农历1932年滴大年三十,也就是刚刚讲滴,1933年滴1月25号,本来应该是有355天,但我只有344天滴记忆,中间哈是少了11天!”
罗一把自己这点时间来的猜测和验证方法,全都讲了出来。
彭先生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开口问道:“也就是讲,你娘亲,用阳历滴355天,偷换概念,让你误认为是农历滴355天,从而让你抵消了对时间变短滴怀疑?”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罗一很激动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自己只说一次,彭先生就听懂了。
“但问题是,你娘为么子要啷个做?”彭先生表示自己想不明白。
罗一讲:“应该是为了出去解决么子大事吧,但是彭先生,这件事滴关键不到这里。”
“嗯?”
彭先生疑惑的嗯了一句,随即问道:“不到这里,那关键到哪里?”
“关键是……”
罗一讲到这里的时候,不自觉的顿了顿,然后才一字一句讲:“那十一天,我在搞么子?”
“……!!”
听到这话,彭先生的脑袋再次嗡的一声,浮现出小娃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那个画面,从而短暂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罗一继续讲:“在我滴记忆中,那个时候,我爹已经不在了,我娘去镇上滴时候,我是站在门口等着的,然后一直等到快天黑滴时候,我娘就回来了。
中间发生了么子,我是一点印象都没得了。就算只等一天,我也不可能站到门口一动不动吧?更何况哈是十一天!难道这十一天,我都一直站在门口等着滴?”
彭先生听完这话,急忙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把脑子里那恐怖的画面给甩出去,然后用无比笃定的语气对罗一讲:“肯定是你记错了,不然这世上哪有人能一动不动站十一天滴?”
罗一摇头讲:“有的,纸人可以,死人……也可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彭先生神情激动的讲,“不管是纸人哈是死人,一直站到门口一动不动,难道乡亲们都不会发现不对劲滴迈?啷个古怪滴事,为么子都没听到他们讲过?”
“如果不是站到门口嘞?”
“你不是讲,你记到你一直是站到门口滴迈?”
“有没有可能,是我娘走到村口以后,我就失去意识了,然后我娘回来,把我从门口放到床上躺好,再重新出门;
等她办完事回来后,就先把我放到门口站好,同时把我‘喊醒’,但不是完全醒,而是等她走出村子后我再醒,这个时候她再回来一次,不就可以了?”
罗一说完,彭先生就摇头否定讲:“哪有人搞啷个复杂,要是她真滴啷个做了,村里人难道不会觉得奇……”
彭先生讲到这里,突然就愣住了,最后那个‘怪’字,因为已经到了嘴边,所以不受控制的吐了出来,只是声音,小的可怜。
因为他突然记起来,离开村子的那天,乡亲们说起他们对罗一他娘的印象,就是特别谨慎,每次出门,哪怕是走到桥边了,也都会再回到家里去检查一下!
这不就跟罗一分析的方法,一模一样?!
要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就能证明,罗一他……
想到这里,彭先生不敢再想下去了,但罗一替他想了下去。
“彭先生,你也想到了,对吧?”
不等彭先生回答,罗一就继续讲:“要是我分析滴没错,那就证明,我要么是个纸人,要么是个死人!”
听到这话,彭先生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就算自己和吴肃安他们三缄其口,这家伙也通过缜密的逻辑,渐渐的把他身上的那件事给想的越来越明白了。
不过还好,他现在只是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还有挽回的余地。
“也有可能,是你娘要出门办事,不方便带到你,所以就把你放到屋里嘞?毕竟你也讲了,是放到床上躺到,又不需要一直站到,这样滴话,是个人都能办到。”
罗一摇了摇头:“十一天不吃不喝,不会饿死渴死迈?”
一句话,把彭先生精心准备的理由,给粉碎的连渣都不剩。
“那你觉得你是纸人或者是死人迈?”
“纸人肯定不是,不然啷个可能会流血,至于死人……”
罗一讲话讲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然后问彭先生:“我们两个最开始遇到小鬼抬棺滴时候,为么子我没陷进去?”
“……”
彭先生沉默,他没想到,这小子终究还是想到了这一步。
之前他就是通过这一点,和打谷场的灵堂,以及少年没有名字和生辰八字,才推测出来,结果这小子,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是靠着这一点一滴的细节,把事情给想到了这个地步。
“小鬼抬棺,活人跟班。第一次遇到小鬼抬棺滴时候,我并没得替身,为么子也不会陷进去,而是被他们强行抓着往前走?”
彭先生还是沉默,罗一继续讲:“很明显,因为我并不是一个活人,或者讲,我是一个半死不活滴人,所以才不会陷进去,而这,就是破解小鬼抬棺滴关键!”
“……”
彭先生继续沉默。
罗一继续讲:“为么子我被胡家老太黑晕过去后,那么快就醒了?为么子我三魂缺一,到现在都哈没变哈儿?我想,应该是我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
也就是讲,我从一出生,其实就少了一个魂!所以你到我屋附近,才找不到另一个魂,所以我爹才会在我很小滴时候,就用镇尸咒来哄我入睡。”
“……”彭先生依旧沉默。
罗一讲:“我晓得你们为么子都不肯讲,是怕我晓得真相后接受不了,从而自暴自弃,自寻短见。”
说着,罗一摇了摇头:“但你们错了,既然我爹娘花啷个大滴代价才让我活下来,我就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就算再多人想要我死,哪怕是老天爷要我命,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不是怕死,我是要让他们晓得,我爹娘当初滴宁愿自己死,也要让我活下来滴决定,从始至终,都没有错!
我,不止要为我爹娘活下去!我哈要活出个样子来,学会各种匠术,去下完他们没下完滴那步大棋!”
罗一说的掷地有声,彭先生听得热血澎湃,甚至都忘了,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学一门匠术。
“好角色,彭先生相信你!不过这些话,你以后对哪个都不要讲了,晓得不?”
彭先生神情严肃的讲道。
“这个我晓得,但是,为么子?”罗一知道该怎么做,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彭先生讲:“我和吴先生不肯给你讲这件事,除了怕你想不开之外,哈有一个重要滴原因。”
说到这里,彭先生伸手指了指头顶,然后压低声音讲:“有些事,你我心里头晓得就行,但不能讲出来,因为一旦讲出来,就可能让它晓得,那你爹娘辛辛苦苦布滴局,很可能就都白费了,记到了迈?”
罗一闻言,心头一凛,随即重重点头:“记到了!”
“嗯,好角色,今天走了啷个久,你也应该累了,赶紧上树睡觉吧。”彭先生说着,就背靠在树干上,没有要上树的意思。
“那你嘞?”
“我现在哈不困,正好替你守会儿夜,等困了再上树。”
罗一确实累了,所以点了点头后,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拿着柴刀,在附近砍了些荆棘回来。
只见他把荆棘放在树下,然后就背着背篓,动作利索的上了树。
之所以要带上背篓,是避免被野兽叼走,到时候东西洒了一地,找都找不回来。
上树之后,他先是把背篓用短绳给固定好,然后拿出长绳,将其中一端绑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另一端则是扔了下去。
做完这些之后,他自己就抓着绳子滑了下来。
“又下来搞么子?屙屎迈?”彭先生见状,好奇的问了句。
罗一没有回他,而是将那些荆棘缠在树干上,大约缠了一人多高。
如此一来,就算是有猛兽或是毒蛇什么的想要爬上去咬它,也会被这些荆棘上的尖刺给吓退。
“这个办法好,哪个教你滴?”彭先生没想到罗一还有这么一手,忍不住多嘴问了句。
罗一摇了摇头,讲:“我自己想滴。”
“你树下缠了这些刺,你自己啷个上去嘞?”彭先生问道。
罗一晃了晃旁边那条垂钓下来的绳子,讲:“用这个爬上去。”
彭先生点头,止不住的感慨罗一这个办法好。
罗一则是问道:“要不你先上树去,我给你树下也缠些刺?”
彭先生摆摆手,讲:“刚刚吃得有点多,要去屙趴屎,你先睡,我走远点屙,免得到时候薰到我们两个。到时候那些刺,我自己缠就行了。”
讲完这话,彭先生就起身,拿着斧子和茶壶走了。
罗一原本想劝他不要走远,大不了到时候用泥巴给盖起来就是了,不会有什么味道。
但一想到有人看着自己拉屎,自己会拉不出来这事,罗一也就没劝了,估计彭先生也是怕被人看见,所以才要走远点。
于是罗一就抓着绳子,然后用脚缠着绳子,一蹬一踩,整个人就像是踩着梯子一样爬了上去。
上树之后,罗一收回绳子,把自己固定好,确定不管自己怎么晃,都不会掉下去之后,这才手脚并用的抱着树,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这几天连续赶路,他确实有些疲惫,没一会儿就困意来袭。
但想着彭先生还没有回来,他就一直强撑着没睡,直到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后,他喊了一声彭先生,得到回应后,这才放心的睡了去。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爬树声给吵醒的。
他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彭先生困了,但又怕吵醒自己,所以在小心翼翼的爬树。
于是就把头侧过去,就准备继续睡。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因为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从旁边那棵树上传来的,而是来自他自己这棵树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