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扎千刀,就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同一根竹节上切下一千刀,且保持篾条不断,就算是勉强入门了。”张素漪背靠在椅子上,虚弱的说道。
罗一听到这话,眉头瞬间皱起。
一根竹节有多大,他心里是有数的。
就算是截面最大的楠竹,也不过碗口大,想要在这上面切下一千刀,还不能让篾条断裂,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扎千刀讲究三到,心到、眼到、手到,最后要做到心到哪里,手就要到哪里,这一点有些吃天赋,不是靠勤学苦练就能办到的。”
张素漪继续道:“你初学,尽力就好,不需要做到极致,明天天亮之前,只需要能扎出一个纸人来就行。”
罗一点了点头,没有说大话,而是牢牢的把这些叮嘱记在心里。
“我现在教你扎千刀的用力技巧和心法口诀,我只说一遍,但我会尽量说慢点,你能记住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张素漪说完,就直接闭上眼睛,开始娓娓道来:“扎纸千刀不是蛮,全凭心法与腰腕;气沉丹田脚立盘,一刀到位鬼神寒;
虎口朝外掌根攥,腕活肩沉刀刃端;指节扣紧如铁锁,料不滑脱刃不颤;力从地起脚掌按,腰胯一旋肩自展;臂如弓弦腕如箭,寸劲透处料自断……”
张素漪念一句,罗一就跟着记一句,并且在脑海里形成画面,让这些文字变成一幅幅画在脑海里呈现。
“……刀落凝神一息安,气归丹田意归山;纸成骨立形神具,匠心一寸通阴阳。”
张素漪念完之后,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不受控的吐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罗一见状,急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焦急的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张素漪摆摆手,待缓过气来,这才背靠着椅背,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道:“没事没事,虽说是迫不得已才教你,但终究还是违背了老祖宗的规矩,才吐一口血而已,已经很划算了。”
“姐姐,我不是很懂,难道在规矩面前,人命都不值钱了?”罗一皱眉问道,脸上满是困惑。
“没办法,老祖宗们定下的规矩,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或许,这就是我们匠人的命吧。”张素漪从袖兜里掏出一块丝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问道:
“刚刚教你的心法口诀,你都记下了吗?念给我听一遍,我看看有没有记岔的。”
罗一知道,这是张素漪强行转移话题,为的就是不让自己继续质疑他们匠人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而且他也知道,就算他想要质疑,以他现在的能力,也没有质疑的本钱。除非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撼动他们整个圈子,或许才有资格言说一二。
“扎纸千刀不是蛮,全凭心法与腰腕;气沉丹田脚立盘,一刀到位鬼神寒……刀落凝神一息安,气归丹田意归山;纸成骨立形神具,匠心一寸通阴阳。”
罗一根据自己的记忆,开始将心法口诀从头到尾一一道来。
张素漪尽管已经知道这少年的记忆天赋惊人,但听到他分毫不差的背诵出来后,还是忍不住惊叹,这世上真有人可以做到过耳不忘的地步。
不过她将这份惊叹很好的隐藏了起来,然后对罗一道:“这其中有几个要注意的点,我详细跟你说一下,首先是握刀的姿势……”
张素漪一边说着,就手腕一抖,从袖兜里取出她那把小篾刀,然后演示给罗一看。
罗一看的聚精会神,遇到不懂的地方,会立刻提出来,然后张素漪会给他仔细解释。
就这样,一直到彭先生拖着一大捆青竹回来,两人的教学才算是结束。
而此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你去劈一截竹子过来,我给你演示一下。”张素漪对罗一说道。
罗一二话不说,从彭先生手里接过篾刀,就劈砍了一段竹子,递给坐在椅子上的张素漪。
这一截竹子,只有她胳膊粗细,即便不用篾刀,只用她手中的小篾刀,也依旧可以演示。
这是罗一故意挑的小竹节,为的就是让张素漪省点力气。
张素漪自然知道这不是巧合,而是罗一能想到这一点,所以冲他浅浅的笑了笑后,便开始演示起来。
只见她左手托起那根竹节,右手持刀一挥,竹节上的封底就被切掉,露出那黑黝黝的洞口来。
彭先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中暗想着,这一刀看上去小小的,没想到切竹子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这要是划到自己脖子上,还不要人头落地?
尽管彭先生也很想看一下张素漪神乎其技,但下意识的,他还是往后退了退,免得张素漪手一滑,那小刀就奔自己来了。
张素漪切断竹节之后,就将小篾刀的刀口横放在竹节的洞口处,尔后手腕一抖,不见她如何用力,小篾刀就像是切豆腐一样,毫无阻滞的切到了竹节底部。
纵使从心法口诀中知道这扎千刀的神奇之处,可真正亲眼见到后,罗一还是忍不住心神荡漾。
但他很快就稳住心神,全神贯注的看着张素漪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张素漪这第二刀的下刀位置,和第一刀恰好垂直,而且是刀尖朝内,刀柄向外,随即手腕轻抖,篾刀就再一次顺畅无比的到达底部。
然后就是第三刀,下刀位置是在第一、二刀的正中间,第四刀在第三刀对称的方向,也是第一、二刀的中间。
四刀之后,张素漪就把整个竹节切成了一个“米”字样。
接下来的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每一刀都是在前面两刀的正中间位置切下,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偏差!
第二十一刀之后,张素漪停下了,那把小篾刀卡在竹节里,不上不下。
端着竹节的左手,此时无力的垂下,使得那竹节掉落地面,砰的一声之后,如烟花般炸开,几十条粗细一致的篾条,呈现在两人面前。
不管是罗一,还是彭先生,看到这一幕,都被惊讶的张大嘴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震撼。
但他们顾不得震撼,就急忙去询问张素漪的情况,后者只是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没大碍,就是有些累,只能切到二十一刀了。----你,看明白了没?”
最后这句话是对罗一说的,所以罗一重重点头,讲:“看明白了,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张素漪微微颔首,然后就靠在椅子上,闭眼小憩了。
罗一知道时间不多,所以没有耽误,就拿着篾刀,开始劈砍竹子,然后一屁股坐在院子里,按照张素漪教他的,着手练习起来。
竹节很硬,即便是大篾刀,想要单手切下去,也没那么简单。但罗一没有放弃,而是按照心法口诀,一遍遍去尝试,在黄昏日落时分,他终于可以一刀切到底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切篾条,搭骨架,扎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