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老乡送过来的,他们毕竟只是小住,没必要购置锅碗瓢盆。
吃过晚饭之后,罗一就继续跟那堆竹子较劲去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做到在同一根竹节上扎下上千刀,还是有点困难的,但切成粗细一样的篾条,已经算是游刃有余了。
这些篾条跟他的小指差不多大小,用来扎纸人刚好合适。
张素漪只是简单的说了下扎纸人要注意的地方,罗一就很熟练的扎了起来。
当他把骨架搭好,糊上纸张以后,摆在张素漪面前的时候,后者直接惊呼道:“你以前是不是学过?”
罗一没有隐瞒,如实道:“以前看昌明爷爷扎过,所以有些印象。”
“难怪了,不然怎么可能做到这般传神?”张素漪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晚饭过后,她的精气神好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彭先生这时开口问道:“样子倒是有模有样的,但问题是,它现在能自己走了不?”
罗一摇了摇头,表示不会。
张素漪道:“他才刚学,一口先天匠气不足,没办法让纸人自己走,多练习几遍就好了。”
“照他这进度,天亮之前能自己走不?”彭先生急忙问道。
张素漪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那这不白搭了吗?”彭先生两手一摊,神情略显焦急。
他已经知道了张素漪的计划,可要实现这个计划,你得让纸人自己能走路才行,不然的话,它怎么跟上去?
“不急,还有时间。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张素漪笑着安慰道,然后就让罗一进屋睡会儿,一晚上没休息了,就算是铁人也熬不住。
但罗一直接拒绝了,说他还不累,还可以再练习一会儿。
张素漪和彭先生都拗不过他,也就只能由着他继续划篾扎纸人了。
他们想着,等天黑之后,他看不见了,总该收手去休息了吧?
结果却没想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他不仅没有收手,反而下刀的速度越来越快!
“心到手到?!”
张素漪看到这一幕,直接低声惊呼了一句!
“么子意思?”彭先生不懂,急忙问了一句。
张素漪讲:“扎千刀讲究心到眼到手到,他跳过了眼到手到,直接心到手到了!”
“你觉得你啷个讲,我就听得懂了迈?你就直接讲,这是好,哈是不好?”彭先生没好气的说了句。
“好,好的不能再好!”
张素漪无比激动的说道,但很快,她的神情就黯淡下来,“可惜了,他先是入了赶尸一脉,不然的话,我一定收他入我张家一脉。”
门派之见,彭先生无可奈何,也就没有多嘴。
毕竟入了赶尸一脉,就看不到其它门派的书籍文字,就算撒谎入了门,后续也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两人在屋檐下坐了一会儿,张素漪就当先起身回房睡觉去了。
彭先生原本是想陪罗一的,但无奈昨晚‘跑’了整整一晚,现在也累的不行,所以没一会儿,就靠着墙壁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却知道自己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走路声给吵醒的。
他一开始还觉得奇怪,院子里就只有大宝一个人,可听脚步声,怎么像是有七八个人在走路一样?
而且走路的声音也很奇怪,像是有人用鞋在地面拖着走,发出一声声‘沙沙沙’的声音。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那些纸人会走路了?
激动之余,彭先生立刻从睡眼朦胧中醒来,然后就看见他的面前,一张惨白人脸,瞪大着空洞的苍白人脸,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刚准备起身的彭先生,直接被吓得一声惨叫,随即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剧痛之下,他这才看清,他刚刚坐的椅子前,弯腰站着一个纸人,似乎是对他感到好奇,所以就贴脸过去凑近了看。
见他醒来之后,那纸人就站直了身体,机械的转身,往其它地方走了去。
“大宝,它们会自己走了?”彭先生明知故问道。
罗一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
“都已经能走了,你哈在搞么子?”彭先生一脸的不解,急忙走上去,然后就看到他的双手十指,已经被篾条给划的伤痕累累。
彭先生见状,一把抢过篾刀,然后藏在身后,不准大宝继续划篾:“你这双手还要不要了?”
罗一抬起头来看着彭先生,后者看到他那双眼睛后,被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清冷的月光下,他看见罗一的那双眼睛,通红似血,哪里像个人的眼睛,分明就是嗜血野兽的眼睛!
这小子,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还好篾刀早早抢过来了,要不然现在就麻烦了。
然而,罗一虽然双眼通红,但神情却异常平静:“它们现在是能走了,但还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那啷个办?这不等于哈是白搭迈?”彭先生着急道。
罗一:“所以还要多练,练到它们能按照我们的想法去走。”
“但你滴手……”
“没事,一双手而已,再精贵,也没有一条人命精贵。再讲了,到时候只要好好养几天,就养回来了,不打紧。”罗一直接打断了彭先生的话。
而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而且听声音,越来越近。
他们知道,这是迎亲队,来接人了。
“来不及了!”
罗一没想到一晚上的时间过得这么快,他都还没能让那些纸人有自主意识,这迎亲队就已经要来接人了。
难道今天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素漪的第五魄被他们接走,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吗?
想到这里,罗一开始疯狂的运转大脑,思考着应对之策。
还没等他想到办法,锣鼓声就已经停止,说明那迎亲队,已经到了院门外。
下一秒,他们就听到了敲门声----咚咚咚……
沉闷,但清晰。
还没等二人做出反应,他们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就看见张素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只是她眼睛紧闭着,好半晌才迈出一步,而这一步,都是轻飘飘的,一点都不像是个正常人。
“是第五魄,非毒。”彭先生小声对罗一说道。
罗一闻言,点了点头,眉头依旧紧锁。
彭先生见状,很是心疼的小声说道:“想不到就别想了,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说。”
他这话刚说完,罗一就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把从彭先生的手里抢过篾刀,然后对着一节竹筒就快速划切起来。
其动作之快,彭先生只觉得一道寒芒在上下翻飞,没多久,他就看见罗一收刀,而那竹筒却依旧保持原样,就好像没挨过刀一样。
可随着罗一左手手腕轻旋,那竹筒就立刻散开,一道道细腻的篾丝,如同女人的秀发一样四散垂落。
罗一没有任何迟疑,满是伤口的十指翻飞,很快就用那些篾丝,扎成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灯笼。
彭先生记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灯笼,很快,他就想起来,这是他们当初下山的时候,张素漪用篾条扎成引路灯笼!
所以,这小子是想要用这个灯笼,给那些纸人引路?
但这灯笼好像只能破除迷雾,没有引路的作用啊。
还没等彭先生想明白,就看见罗一又用多余的篾丝,扎了一个类似蜡烛的东西,尔后双手结印,嘴里轻声念叨着‘心火藏寸,掌纳离光……’
后面罗一越念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小,彭先生听不清楚,只听到最后他轻斥了一句‘着’后,然后就看见那篾丝扎成的蜡烛灯芯,好像‘轰’的燃了一下。
可等他眨眼再看去的时候,却发现蜡烛还是之前那根蜡烛,灯芯并没有燃火。
而罗一此时,已经把那蜡烛塞进了灯笼里,然后他就把灯笼用一根细细的竹棍穿着,跑到已经走到了院门口的张素漪第五魄面前,塞进了她的手里。
张素漪的这第五魄,眼睛依旧禁闭,并没有半点自己的思想,让她提着灯笼,她就提着灯笼,也不反抗,也不配合。
刚提上灯笼,她就在那一声声敲门声的催促下,打开了院门,跟着两个穿着喜庆的纸人去了。
而她刚跨出院门,院子里那七八个原本漫无目的乱走的纸人,就好像是突然间有了方向似的,纷纷朝着院门外走去。
等它们走出院门后,彭先生蹑手蹑脚的跟上去把院门关上,然后撅着屁股,趴在门板上往外看。
看了好一阵,他这才转过身来,对罗一讲:“好角色,你扎滴那些纸人,都跟到队伍后面走了,你是啷个办到滴?”
罗一没有隐瞒,直接解释道:“我刚刚结滴是心火手印,是从姐姐那里偷学来滴,据她讲,心火手印,可以点燃符纸,也可以给阴人引路。”
“所以,你让她滴第五魄提到灯笼,那些纸人就会一直跟到她往前走,然后就能晓得她滴那些魄到哪里去了?”
彭先生忍不住激动的说道,“妙啊!这个办法办法太妙了!还得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