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滴,他是想当皇帝迈!”
彭先生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忍不住一声大骂,脸上惊慌的表情还没有散去。
但张素漪却是摇了摇头,讲:“要真只是想当皇帝,那都还算好的,怕就怕,他是想长生。”
“长生?!”
彭先生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结结巴巴的问了句:“不……不会吧?”
“没有什么不会的,他连圈内人都敢下手,就说明他有更大的图谋。”
罗一给出自己的看法,“当皇帝什么的,应该不是他的追求,毕竟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想长生。”
彭先生虽然觉得这很难以置信,但事实确实如此。
当了皇帝,就想长生不死,没有哪个朝代的皇帝能打破这个魔咒。
“要真是这样滴话,那这幕后主使,应该就不是这个田应巫了吧?”彭先生问道。
“不一定。”张素漪摇头道。
“为么子?”
彭先生表示很不能理解,“如果是他,那他不就暴露了?到时候你们圈子里的人,能放过他?”
张素漪讲:“首先,我们能逃出来,是因为有罗一,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身边还带着一位神童。既然别人都逃不出来,那他的事怎么可能会暴露?”
彭先生点了点头:“有道理,那第二嘞?”
“其次,难道你不觉得,这种手段有点眼熟吗?”张素漪看着彭先生问道。
彭先生闻言一愣,随即看了看那座坟,然后猛然瞪大眼睛,满脸惊愕的反问道:“你滴意思是,这是赶尸匠一脉滴……追魂夺命?!”
张素漪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
“什么是追魂夺命?”罗一没听过,所以连忙问道。
彭先生讲:“所谓追魂夺命,原本是他们赶尸一脉用来对付隐匿逃脱滴阴人滴手段,但后来听人讲,有赶尸人用这种手段对付阳人,把他们滴魂魄炼化,然后将他们滴寿命化为己用!”
罗一皱眉:“将寿命化为己用?这也可以?”
“为么子不可以,民间不也有借命一讲?”彭先生反问道。
听到这话,罗一顿时就没有脾气了。
他以前听昌明爷爷讲故事的时候,就听过类似借命的故事,当时昌明爷爷还特别叮嘱,以后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要许愿把自己的命借给别人。
不然借命容易,取命难,别到时候你原本能活八十岁,到头来,三十不到就没了。
当时罗一觉得这种事很荒唐,所以并没有太当回事,但现在看来,民间的这些说法,并非是空穴来风。
张素漪开口道:“如果真是追魂夺命,那这个人,就必然是他田应巫。”
彭先生点头表示赞同,罗一则是皱眉问道:“为什么?难道不能是其他人,借他的坟来夺你的命?”
张素漪闻言,很耐心的解释道:“不可能,因为我死在谁的坟里,就代表着我替谁去死,也就相当于是把我的命借给了谁。我想,应该没有谁,会心甘情愿为他人做嫁衣。”
“原来如此。”
罗一点头,随即眉头微皱,“那这事,真就有点麻烦了。”
一个最会跟尸体打交道的人,有了一批精通匠术的尸体,最后会酿成什么灾祸,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匠人。
因为只有这些匠人,能阻止他继续作恶。
所以他必然会将这些挡他路的匠人先给除掉,然后再慢慢去实现他那长生不死的美梦。
“不管了,先把这座坟给填了再说,不能再让其他人被害。”
张素漪说完,就在附近找了一块大石头,抬着它就朝着墓碑上狠狠砸去。
因为不知道这追魂夺命的具体布置手法是怎样的,所以想要破掉这手段,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座坟的所有东西都给破坏掉。
罗一和彭先生也去帮忙,没一会儿就把这墓碑给砸烂一地。
他们并没有把这墓碑就这么摆在地上,而是抬到坟上,丢进棺材里,然后把棺材重新封死,这才把坟给填平,让它看上去就跟普通的坟包差不多。
做完这些之后,三人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这才转身离去。
罗一和彭先生的背篓,也在不远处找到了,这让罗一松了一大口气。
虽说背篓里的东西,在外人看来并不值几个钱,但这对罗一来说,却是珍贵的不得了。
还有彭先生的背篓,虽然彭先生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但罗一依旧心疼的紧。
还好找回来了,不然罗一接下来肯定会有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三人往前没走多远,就再次走到了山脚的那条大路上。
这时彭先生好奇的问道:“这条路我们之前也走过,啷个没看到那里有座坟?”
问完之后,他担心自己记错了,又问罗一道:“大宝,你记性好,你记得那里有座坟迈?”
罗一摇头:“没得坟,只有几棵树。”
“这就怪了,为么子我们看不到?”彭先生疑惑的问张素漪道。
张素漪闻言,嫌弃的看了彭先生一眼,反问了句:“你们又不是匠人,把你们炼成活尸干什么?真当这活尸说炼就炼,一点代价都不要的?”
彭先生闻言,立刻恍然大悟:“明白了,合着是把我们炼成活尸,不划算,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以前总想着入门,现在看来,当一个普通老百姓,也不是一件坏事。”
彭先生说着,就朝着西边的方向拜了拜,然后言辞恳切的说了句:“多谢师父滴不杀之恩!当初幸好没收我,不然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张素漪听到彭先生的小声嘀咕,忍不住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就这样,三人一路向前,走在这条走过了好几遍的路上,没看到路面上有划线的痕迹,但却看到了斜坡下田守林的坟。
在坟的旁边,原本有个坟坑的,但现在却什么都没有,显然那个坟坑,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若是罗一现在是阴人状态,应该就能看得见。
当三人走到之前他们走到的那个岔路口时,不约而同的都停了下来。
站在大路上,他们朝着下面望去,原本应该是村寨的地方,此刻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坟!
一座接一座,就像是村子里一户挨着一户的人家。
这场面虽然很是骇人,但三人几乎没有迟疑,就朝着那片坟地走去,然后在入口处,给它们烧香倒酒,算是感谢它们的招待和不为难之情了。
罗一眼睛好,很快就在这坟堆里,找到了他们住的那一间‘房’。
那是一座被人掘了的空坟。
难怪屋里没人,原来是原主人的墓被盗了,算是便宜他们了。
三人走过去,又给这座坟简单修缮了一下,然后才回到大路上,趁着天还没黑,匆匆赶路。
没有了那座坟的干扰,三人很快就走出了这片山林,来到了原计划之中的古寨。
等到了古寨之后,他们这才发现,他们行进的方向并没有错,但却绕了一个大圈----原本只要走一条直线就能到的,结果却绕成一多半的圆圈,就好像是一个大写的D一样。
而让他们走错的那个岔路口,差不多就是田应巫那座坟的位置。
也就是说,正常人去古寨,基本上都会走那条‘l’路,但匠人路过,就会被引到那条反C的路。
至于大宝和彭先生为什么也会陷进去,他们事后分析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大宝算半个匠人,所以也被迷惑了。
但他又没达到对方选人的要求,又或者说,里面已经躺了一个张素漪,所以暂时没有对他动手。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就是因为这个半只脚踏入匠门的家伙,把他的追魂夺命局给破了。
三人在古寨休整了一晚,等天一亮就继续赶路,很顺利的就赶到了王村。
到王村后,按照张素漪的意思,是让两人不要再去辰州拜师了,而是跟她一起去重庆。
理由是,万一那座坟,不仅是炼活尸,而是真的追魂夺命局,那他们现在去辰州拜师,不就等于自投罗网了?
但罗一和彭先生商量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去辰州。
理由也很简单,是他们去了重庆,也没办法拜入张家,毕竟罗一已经学了赶尸一脉的以尸镇尸,不可能再拜入其它匠门,去了也没什么用。
还不如去辰州碰碰运气,万一那位田应巫不是他们辰州田家的,那他罗一就又很大概率能拜入田家学艺。
虽说罗一有蒲扇可以学,但终究还是比不上师父手把手的教。
在这一点上,张素漪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只能叮嘱他们多加小心,然后次日,就跟二人分道扬镳,坐船逆流往重庆方向去了。
而罗一和彭先生二人,则是坐上了麻阳船,沿河而下,往辰州方向去了。
临走之时,张素漪一再交代,不要提田应巫的事,免得引火烧身。
坐上船之后,就要轻松的多,一路上摇摇晃晃了两天,在第二天的晚上,终于赶到了辰州。
由于天色已晚,他们没有急着去拜师,而是找了个客栈落脚,然后向店家询问田家的住址。
田家在辰州的名声很响,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问到了地址。
但店家也说了,慕名而来的人有很多,但最终能拜入田家的人,却寥寥无几。特别是近几年,就没听说有谁成功拜入田家门下的。
店家还说,让他们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别到时候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
等店家走后,彭先生就安慰罗一,说:“你莫听他滴,他晓得个卵,一般人肯定是拜不成功,但你是一般人迈?你是神童,那是人人都抢到要滴存在,啷个可能拜不进去?”
罗一笑道:“你不用安慰我,来之前确实有点担心入不了门,但经过田应巫那件事后,我就没啷个担心了。到时候就算没拜成功,也不要紧滴。”
“你放心,就算他们不看我滴面子,也要看我师父滴面子。”
彭先生拍着胸脯保证道,“要是他们连我师父滴面子不看,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张家丫头不是讲了迈,除了他们辰州派,哈有沅陵派,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罗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晚饭过后,彭先生就提议要带罗一去辰州城里逛逛,说是带他去开开眼界,结果却被罗一给拒绝了。
“趁着有煤油灯,我想多看会儿书。”
这个理由,彭先生实在是反驳不了,也就只好由他去了。
但彭先生其实明白,罗一这是心疼住宿费了,所以想尽可能的把住宿费给‘看’回来一些。
他其实很想告诉罗一,煤油灯在外面真不值几个钱,你就算‘看’通宵,店家也不会肉疼。
但看到罗一专心致志的看书之后,他也就没提这事,而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去了。
《赶尸札记》他已经看完一遍了,但他打算再看一遍,因为第一遍看完之后,就跟没看一样。
所以这一次,他打算一边看,一边把里面的内容给吃透。
具体如何吃透,罗一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方法,所以决定用最笨的方式----暴力破解!
举个例子,一道符文,到底该从何处起笔,又该在何处落下这一点,虽然没有人教,但他可以把所有的可能都列出来,然后逐一去尝试。
虽然他没办法通过实战去验证哪一种方法才是对的,但他之前看过彭先生画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给人一种无比流畅传神的感觉。
所以,他也可以通过一次次的尝试,找出那种行云流水的感觉来。
虽说不一定就准确,但一定跟正确的画法八九不离十。
如此一来,一道符文的具体画法,就可以从无数种可能里,给缩小到一百种,甚至是十种,乃至四五种!
范围缩小之后,以后再有实战的机会,就只需要验证这几种可能就行了,可以说是大大缩小的试错成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最正确的画法。
当然了,这个设想是好的,但要具体实施起来,工作量可以说是海量也不为过。
毕竟一道符文的具体画法,不说多了,最少也有成千上万种,要找出最流畅的那几种,谈何容易?
且不说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大海捞针般的细致活,就说在这个过程中,你把每一种写法都写下来,写到后面的时候,你还能记得住你写了哪些写法吗?
哪怕你都能记得住你写了哪些写法,可你就能保证你最后把所有的写法都给写下来了吗?
要是不小心漏掉了一两个,那最后的结果,还有可信度吗?----万一漏掉的那一两个,就是正确答案呢?
所以这事,但凡记性不好,就绝对干不了。
而罗一,恰好就是记性好。
所以他都不需要用笔把这符文给一个个画下来,只需要盯着那符文,就可以在脑海里不断勾画着符文的具体写法,而且写过的,他绝对不会忘。
一个符文就这么难搞,更别说那些手印了----手印之间的变幻,到底先动哪根手指头,后动哪根手指头,这都是有顺序要求的,在没有师父教的情况下,罗一只能再次暴力破解。
也正是因为他打算用这种暴力破解的方式看书,所以第二遍,他看的极慢极慢,有时候彭先生瞥过来的时候,都要以为这小子是睁着眼睛睡着了。
每当他想要提醒一句,让罗一上床睡觉的时候,少年就会突然抬手,在一旁的纸钱上,画上一道符文。
这个方法虽然慢,但只要给罗一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把书上绝大部分的手段给破解出来。
之所以说是绝大部分手段,是因为书上有的,他能够用这种方式破解,可要是书上没有的,就比如镇尸咒这种,那他就真没办法凭空胡诌出来了。
所以归根结底,拜师是最直接有效的学习方法,至少能为罗一省下不少时间。
罗一就这样一直看到午夜,才终于在彭先生的催促下上床睡觉。
而罗一的进度,连第一个符文都还没破解完。
不过罗一并不气馁,至少,他找到了一种不依赖他人的学习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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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两人吃过早饭后,就去城里的集市上卖了些手信,算是登门礼。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你连东西都收了,你要是不收徒,是不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两人提着满满当当的手信,按照店家说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田家。
虽然那是临街的宅子,但它比街道和两边的楼房,都要高出整整一层楼的高度。
想要进去,得先走过二十几阶的幽长台阶。
台阶倒是都不高,但却足够长,天然给人一种,想要去他们田家,就要不断仰望的感觉。
等登上了台阶,两人这才得以看清宅子的全貌,竟然是一座隐藏在其它楼房后面的地主大院。
四周都被围墙隔着,中间的大门紧闭,门框上面的匾额,写着大大的‘田府’二字,透露着他们田家的不凡。
敲门之后,很快就有人从侧门探出脑袋来问道:“搞么子滴?”
彭先生自报家门,并说明来意,对方这才不情不愿的推开侧门,不耐烦的朝他们说了句:“进来吧。”
从侧门进去之后,两人就被田府的气派给震撼到了。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美轮美奂,目不应暇。
罗一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房子,而他以前那木屋,顶多算是个能睡觉的地方。
不过罗一并不羡慕,因为这让他再一次明白了,学一门手艺,是有多么重要。
引路的小厮让他们在院子里等着,别乱跑,他自己则是去叫老爷。
没一会儿,一位五十多岁,穿着华丽的中年汉子,就在那小厮的引路下,来到了院子。
那汉子都还没走近,大老远的就对彭先生拱手笑道:“彭老弟来了,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啊!”
罗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朝彭先生投去诧异的目光,心里则是纳闷儿,这家伙,怎么谁都认识他?
彭先生小声对罗一说了句:“你现在晓得拜一个好师父滴重要性了吧?”
说完,不等罗一回话,他也拱手朝那中年汉子笑道:“田师傅说笑了,是我们不请自来,还望田师傅见谅。”
说话的时候,彭先生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摇的叮当响,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老弟我不是空手来的,你姓田的一会儿说话的时候,最好有点分寸。
“你说你,来就来吧,还提什么东西?”
说着,中年汉子田启章就对一旁的小厮呵斥道:“你没眼力劲的东西,还不赶紧去接东西,让我彭老弟累到了,我拿你是问!”
“没事没事,都是些不上档次的东西,不累手。”
彭先生一边说着,就一边把东西交给小厮。
他原本还想把罗一手里的东西也塞过去的,但无奈东西实在太多,确实塞不下了。
“彭老弟,你师父他老人家最近还好吧?”
“拖老哥滴福,他老人家好滴很呐!”
……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往正屋里面走。
等入座看茶以后,又是一阵有的没的废话,这才说起正事。
“田老哥,这次过来叨扰,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彭先生说着,就把罗一拉到身前,介绍道:“这位是我家远房亲戚,喊过罗一,父母都不在了,所以想送到你这里,学点手艺,以后也不至于饿死。”
田启章其实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但却一直不主动开口,就是等着彭先生自己提起这事。
“老弟啊,你讲这话,不是折煞我迈?你那个手艺,他只要学到一两成,都了不起了,哪还需要学我这些不入流的东西?”田启章推辞道。
“田老哥,你就莫讲这些话来笑我了,我这点本事,那入得了你们滴眼。我们就莫拐弯抹角了,你就直接讲,要啷个才能收他入门?”
田启章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罗一,然后眉头紧皱,似乎在做权衡。
过了好一阵,他这才问彭先生:“你确定要送他入门?丑话我讲到前头,圈内人滴三差两错,不是开玩笑滴。”
“这个我晓得,要是没得准备,我们也就不得专程跑过来找你了。”彭先生赔着笑脸道,态度很是恭谦。
听到这话,田启章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而是看着罗一,讲:“想要入我门可以,但要先看哈你有没得那个胆子。
这样,城外有一片乱葬岗,你一个人去哪里睡一个晚上,要是能待到天亮,我们再讲后头滴事,啷样?”
罗一想都没想,就点头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