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赶尸匠,我哈会去拜入田家迈?”
罗一很是淡然的反问了一句,但张渐根本不信:“我不晓得你滴目的是么子,但我晓得,你肯定会点赶尸一脉滴手段,不然你早就死里头了。”
“你就啷个确定?”罗一反问道,想要搞清楚对方的根据在哪里。
张渐一脸得意的点头道:“我刚刚邀请你们一起去重庆,你们都不愿去,就说明你们对入我张家门没得兴趣。
但只要是个稍微懂点行滴人,没得哪个不想入我张家滴。你们能拒绝得啷个干脆,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们晓得,你们就算去了,也不可能拜入我张家门下。
而你们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你们已经入了其它滴匠门,只有这样,你们才会完全不可能拜入我张家。结合之前滴事来看,你罗一就算不是赶尸匠,也必然会赶尸一脉滴手段。”
听完张渐的话,罗一没有反驳,而是回问了句:“你啷个会想象,你啷个不去写志怪小说?”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那哈有人看书?等世道没得啷个乱了,我再去写不迟。”
张渐笑呵呵的说了句,然后就连连摆手道:“仙人板板儿,又被你带偏了。你就讲,我分析得对不对吧?”
“你见过混成我这个样子滴赶尸匠?”
“这……倒是没见过。”
“我要是连你都怕滴东西都能对付得了,我会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
张渐无语了,但很快就问道:“那你明明进去了,为么子没死嘞?”
“你问我,我问哪个去?”罗一无比坚定的摇头。
张渐彻底没脾气了,只好退而求其次:“行,就算你不想暴露你身份,那讲一哈你到里头看到老么子,总可以老撒?”
“我要是讲我么子都没看到,你信不?”
“那肯定不信。”张渐很是肯定的说道,
“那我哈讲个屁?反正我讲我么子都没看到你又不得信。”
“……”
张渐无力的瞥了罗一一眼,随即不屑道:“你不讲算了,我迟早搞清楚那里头有么子鬼。”
讲完之后,张渐看了看身后,确定没人追上来之后,就对罗一讲:“既然你么子都不肯讲,那老子就懒得送了,告辞!”
说完,张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转身就走了。
但他走了没两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见罗一二人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顿时又跑回去追问道:“我讲我走了,你们都不留一哈?”
“慢走。”
“不送。”
罗一和彭先生十分默契的同时开口道,气的张渐指着两人点了好几下,最终一挥衣袖,当真转身走了。
直到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张渐才往草丛里一钻,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张黄符大小的纸,随即双手翻飞,很快就将这两张纸给撕成了小人模样。
只听他对着小纸人念叨了几句,然后朝地上一撒,那两张纸人就撒开脚丫子朝着罗一他们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就不信,你能不给我讲,难道哈能不给彭先生讲不成?”
张渐得意的说了句,等它们跑出一段路之后,他这才慢悠悠的跟上去,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狗尾巴草,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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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张渐所料,两人走出去一段路后,确定已经没有了张渐的身影,彭先生就忍不住问罗一:“你到里头到底发生了么子?”
罗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有其他人后,就低声对彭先生讲:“么子都莫问,先往前走。”
彭先生虽然不解其意,但大概也猜到了一点,于是也压着声音问道:“你是怕那个家伙哈跟到起滴?”
讲完这话,彭先生假装回去摘几片草叶,顺势看了看身后的地方,确定没人后,这才回来对罗一讲:“我看了,没得人。”
“以防万一,找个地方躲起来,看哈情况再讲。”
说完,罗一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快步往前走,然后来到路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对彭先生讲:“爬上去。”
彭先生没多问,直接照做。
等彭先生爬上去后,罗一也爬了上去,而且尽可能的爬到最高。
然后两人用树叶把身体都给挡住,只留出四只眼睛,盯着地面。
“他应该已经回重庆了。”彭先生低声说道。
罗一却摇头讲:“他应该猜到你肯定也想晓得我到里头看到了么子。”
彭先生立刻就明白了罗一的意思:“你是讲,他有可能会想办法偷听?”
“不是有可能,而是肯定会!”罗一很肯定,这种天之骄子,向来都是为达目的,百折不挠的存在,不可能因为自己不说,他就轻易放弃。
但彭先生不信,他觉得罗一都拒绝的这么干脆了,张渐肯定放弃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听到罗一讲:“来了。”
彭先生闻言,立刻瞪大眼睛往远处看去,结果半个人影子都没看到。
“到哪儿?我啷个没看到嘞?”
“你往路两边滴地上看。”
彭先生立刻把视线下移,然后就看到小路的边缘,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小小的黄色小纸人,正风驰电掣般往前跑。
只是它们的个头太小,腿太短,两条腿就算是转的飞起,速度也只比常人走路快上一点,所以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看到这一幕,彭先生立刻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很想罗一,他是怎么猜到的,但看到罗一递过来的眼神后,他就急忙把这话给憋了回去。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小路的尽头,就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去而复返的张渐。
“仙人板板儿,走啷个快迈?小兄弟滴腿都快跑断了,都哈没看到他们滴背影。”
张渐自顾自的说了句,然后转身看了看身后,不确定的讲:“不会是换路老吧?不应该啊,这里没得岔路啊。”
张渐在原地看了看,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就再次向前走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彭先生就对罗一讲:“我们现在往回走,是不是就可以彻底甩开他了?”
罗一再次拒绝:“就待到这里,要是我没猜错滴话,他应该哈有后手。”
彭先生觉得罗一有些过于紧张了,可这个念头刚过没多久,他就看见来时路的远处,竟然又有一个黄色的小纸人,在哼哧哼哧的往前跑。
很明显,这,就是张渐的后手。
前有一左一右两个纸人开道,中间是他自己亲自把关,让人误以为这就是他全部手段了,所以很难有人想到,在他身后,居然还有纸人殿后。
等这个纸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彭先生这才摇头叹息道:“你们现在年轻人,心机都啷个深滴迈?”
以前有一个大宝就已经很黑人了,现在又来个张渐。
你们啷个搞,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以后啷个办?
到时候啷个被你们玩死滴都不晓得!
罗一只是笑笑,没接茬。
彭先生这时候又问:“这后头应该没得纸人了吧?我们可以往回走了不?”
没想到罗一竟然再次摇头:“再等等。”
彭先生虽然很想说罗一过于谨慎了,但想到前两次自己都说错了,他这次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强行咽了回去。
就这样,两人在树上又等了一段时间,彭先生无聊的都快要睡着了,就听到罗一小声讲了句:“来了。”
彭先生急忙抬头望去,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就看到罗一冲他使了个往后看的眼神。
彭先生这才缓缓转过头去,然后就看到路的尽头,一个黄色小纸人,再次呼哧呼哧的跑了回来。
是的,之前断后的那个纸人,竟然又折了回来,成为了排头兵!
看到这一幕的彭先生,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是真没想到,张渐那家伙明明都已经追出去了,结果竟然又跑了回来!
要是刚刚按照他说的,两个人下树往回跑,那一定会被张渐的这个小纸人给逮个现行不可。
只可惜,他的心思再怎么缜密,还是被罗一给识破了。
想到这里,彭先生半点没有不如张渐这个十一二岁小孩子的挫败感,心里只有满满的骄傲----我家大宝,天下无敌!
等了一会儿,张渐的身影再次出现,脸上疑惑的神情更甚之前。
“仙人板板儿,凭空消失老迈?总不至于给老子搞个鬼打墙撒?”
张渐气急败坏的说道,然后步子不停,继续往前追。
在他看来,既然前面没赶到,那他们就一定是往回走了,自己之所以还没追上,是因为之前往前追的太深了,导致现在落下他们太远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就,两人就看到那两个黄色的小纸人呼哧呼哧的往前跑,就好像是尽力跟上张渐的脚步似的。
一直等到这两个纸人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罗一这才慢吞吞的爬下树去,然后朝着之前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张渐则是一直回到之前那个渡口,然后发现之前雇佣的那艘渡船居然还在渡口,于是上前问他,有没有看到之前一起坐船的那两人回来。
船老板闻言,立刻就摇头讲:“没看到。”
“你确定没看到?”
船老板当即一脸苦色的讲:“这个口子本来就很少人来,我到这里等了半天,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你讲我确不确定?”
很明显,他这是埋怨这趟撑船的价格喊少了,现在搞不好要放空回去了。
张渐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所以再次包船,让他继续往上走。
这话一出,船老板欣然应允,连称呼都变得热情起来。
张渐没有责怪船老板的变脸,知道如今这世道,赚几个钱都不容易。
坐上船之后,张渐搓着手上的三个小纸人,自顾自的言语着:“看来这两人都没说实话啊。”
说着,张渐将手中的一张纸人放在面前的小桌上,自言自语道:“古寨炼活尸,从头到尾,应该都是那小子破解的,只是彭景玄把这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
说完,他又抽出一张纸人,放在面前,继续讲:“辰州乱葬岗里,田毅临滴死,肯定跟他有关。而且他肯定一早就察觉老我滴存在,所以才会特地到那里装睡。
至于他如何觉察到我滴存在,以及如何确定我滴身份,应该就是发现老那几个纸人兄弟滴存在,所以能够断定我就是张家人。
他没有选择立刻逃跑,而是选择留下来,应该也是觉得即便是跑老,也会被田家人追杀,不如留下来,一劳永逸。
所以打群架滴时候他故意示弱,然后再一举反杀田启章,如此以绝后患。由于有我到场,没老主心骨滴田家人,不敢太过放肆,所以他们就能全身而退。
哪怕日后田家人想要报复他们两个,也要掂量掂量我们张家滴意思。仙人板板儿,不得不讲,短时间内,能够想出这么巧妙滴解决办法,确实是难得一见滴天才。”
说完,张渐将最后一张纸人放下,用手指敲了敲它的脸,摇头笑道:“但可惜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要是换做我,刚刚那一段路,既然猜到我可能会偷听,就不应该躲起来,而是故意给彭先生讲个无关紧要滴真相,大大方方让我偷听去。
如此一来,我大概率就会信以为真,不会像现在这样,断定田毅临滴死,肯定跟他有关。”
讲到这里,张渐叹息一声,随即讲:“前几步棋下得都很好,可惜最后这一步收官,差老点儿意思,跟我张渐比起来,哈有点差距噢。”
话音落,张渐就后仰躺下,美滋滋的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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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小路上,一大一小两人并肩而行。
彭先生还在回味罗一之前的手段。
不管是反杀田启章,还是戏耍张渐,都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智商碾压。
此时的彭先生,结合张渐之前说的话,也终于后知后觉起来,于是开口问道:“大宝,你是不是一早就晓得张渐到哪里,所以才故意到哪里装睡滴?”
罗一没有隐瞒,如实讲:“那几个纸人一直在改变位置,我就是想不发现,也有点难。”
“所以你才故意没走,而是留到那里!”
彭先生恍然了,然后讲:“你就不怕我们之前讲滴话,都被那些纸人听了去?”
“我到布置八门封尸滴时候,力道没掌握好,有些泥巴不小心撒到了它们滴耳朵里。”罗一说得很平淡,就好像是在说他早上漱口洗脸了一样。
但这话落到彭先生的耳朵里,却是让他无比震撼。
他知道罗一心思密,却没想到他竟然能顺手就把这件事都给做了。
“妙!简直是太妙了!”
彭先生忍不住拍着大腿感慨道,“哈有那个张渐,虽然手段高明,但哈是被你甩脱了,说明你滴手段比他更高明。”
罗一摇头讲:“其实刚刚那个甩脱他滴手段一点都不高明。”
“为么子?”彭先生表示很不理解,在他看来,已经让张渐丈二和尚了,怎么还不高明?
“最高明滴手法,应该是你问我到底在里头发生了么子,然后我故意给你编一段无关紧要滴事,就比如我看到了绿毛僵,但不晓得为么子,她没对我动手之类滴话。
这样一来,本来就晓得里头有绿毛僵滴他,就会确定我讲滴是真滴,并且不会再怀疑我哈藏私。”罗一给出自己的答案。
彭先生听完之后,连连点头:“有道理啊!既然你都想到了这一点,为么子没啷个做嘞?我记到我当时也问了你类似滴话了啊,你完全可以将计就计。”
罗一讲:“一来,因为你是彭先生,我不想骗你。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我讲滴话,你就会觉得,是不是我为了么子目的,故意在骗你。
二来,是我想给他留一个,我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最终哈是不如他滴印象。”
彭先生皱眉问道:“为么子要啷个做?”
“先不管他滴身份,就凭他敢一个人出来走江湖,就说明他不仅心高气傲,而且本事过硬。要是表现得比这种人哈要聪明,我怕我以后被针对。”
听到罗一的顾虑,彭先生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活了四十多年,已经活成了人精,没想到在大宝面前,自己嫩的就跟刚长出来的黄瓜一样,绿油油的,一捏就碎。
“不过话讲回来,他张渐应该不是那种人吧?”彭先生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我也相信他不是那种人,但书上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的道理,我哈是晓得滴。”
罗一点头应道,“江湖啷个大,这根秀木,哈是让这个张渐来当好了,我老老实实滴当个泥腿子就好了。”
见罗一如此懂事,彭先生心里很是内疚。
离开村子之前,他就说过,哪怕是把棺材本都填进去,也要给大宝找个好师父,结果现在倒好……
“辰州境内是不能待了,沅陵是辰州行署,那方家也就去不得了,永顺洛家听说早就不露面了,怕是也找不到,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道不尽的心酸苦闷。
他自己都快年过半百了,还没能入门,现在好不容易发现个好苗子,结果又出了这档子事,怕是也入门无望了。
“没事,彭先生,我近来找到了一种方法,不一定非要拜师才行。”罗一说的,就是他在客栈里研究出来的暴力破解法。
“真滴?”彭先生喜出望外,眼里都有些冒光了。
“嗯!就是有点费时间,以及需要实战才能晓得对或错。”
这本来就是挑选出最顺畅的几种方式,然后在实战中一一验证的法子,自然需要靠时间和实战去堆。
“时间算个屁,你现在哈啷个小,你有滴是时间。”
彭先生豪气万丈的说道,“实战就更没得问题了,只要你跟到我,保证你有数不完滴实战机会。”
说完之后,彭先生的脸色就沉了下来:“问题是,你确定你不是为了宽我滴心才啷个讲滴迈?”
“彭先生,我不会为了宽你滴心,就拿我娘滴尸体开玩笑滴。”
罗一微笑着讲,“你忘了,我哈要找到我娘滴尸体到哪里,哈要学会各种匠术,哈要搞清楚我爹娘到底下了一步么子样滴大棋……”
“好!你这口气没断就好,我就怕你断了,再想要提起来,就难了。”
此时的彭先生,像极了为子女操碎了心的父亲,生怕自己一点没教好,就会让子女走弯路。
两人有了计划之后,心就不慌了。
一路向前来到一座村寨,找了个歇脚的地方后,彭先生就向老乡打听,说他们师徒是道场先生,专门替人看风水、办丧事,不知道十里八乡有没有需要的。
老乡听到这话后,直接就摇了摇头,说这年头死的人比活人还多,道场先生遍地都是,自己村里的都用不过来,那还用得着外地的?
老乡这不是信口胡诌,而是事实。
因为命不值钱,所以每天都有可能死人,原本一个村顶多一两个的道场先生,如今忙不过来,就会有其他人跟着学了几天后,就自己单独出来接活。
这就导致原本应该是个十分严肃的活计,现在搞得到处都是。
但也因为学了个半吊子水平,所以导致现在的怪事也是频出。这也就是彭先生为什么讲,罗一跟着他,练手的机会多的是的原因了。
彭先生当初就是因为看不惯这一点,这才在十里八乡里到处蹿脚,为的不是替那些半吊子道场先生擦屁股,而是看不得一方百姓受苦。
也正是因为此,所以彭先生才会机缘巧合之下,去到了罗家寨。
“有没得那种邪乎滴,本地人处理不好滴?”
彭先生接着问了句,立刻就让那位老乡来了兴趣。
因为老乡也很清楚,敢说出这种话的,大多都是有真本事的,毕竟没有那个金刚钻,不会去揽瓷器活。
但很快,老乡就为难起来:“有倒是有,只不过这事邪门得很,已经死了两个道场先生了,你哈带着小娃,我看,就莫去凑这个热闹了。”
“凑不凑热闹再讲,要不,你先给我们讲哈,这事啷门个邪门法?”彭先生也有些拿不准,所以打算先问清楚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