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彭先生说话的时候,揉了揉眼睛,“我看到贺芋全身是血,拄着拐棍朝我们走过来了。”
彭先生不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他不相信贺芋会变成这样。
要知道,贺芋可是贺家年轻一代的亲传弟子,这种天才一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罗一刚开始看清那道人影的样子后,也是愣了一下,还是彭先生的声音让他从愣神中清醒过来。
然后他就朝着贺芋冲了过去,边跑边朝着彭先生大喊道:“快救人!”
“狗日滴,这不是老子滴幻觉啊?”
彭先生不敢置信的惊呼了一句,然后就撒开脚丫子朝着贺芋跑去。
贺芋看到两人之后,原本步履蹒跚的她,突然神情一凛,将手中的半截长棍举起,一脸警惕的厉声喝问道:“你们是人是鬼?”
这话一出,罗一立刻就猜到他们之前经历了什么。
想想也是,像他们这种家学深厚的天之骄子,如果不是被‘自己人’坑害,旁人是不可能把他们伤成这个样子的。
所以贺芋现在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已经开始应激了,生怕站在她面前的这位熟人,也是那鬼魅幻化出来的幻象,为的就是再给她补上一刀。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罗一就开始疯狂的思考,到底要怎么回答,才能让贺芋放下对自己的戒备。
彭先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急忙解释道:“我们肯定是人!你看我这斧头,都是铜做滴!”
彭先生的本意,是想要拿出铜斧头,来证明自己是人,可他的这个动作,在贺芋看来,就是危险的信号,以至于贺芋不仅后撤了半步,还将手中的木棍横在了身前。
罗一见状,急忙开口道:“人有三魂七魄,鬼藏五阴六煞,地、血、寒、晦、残五阴;索命、缠魂、腐骨、迷途、怨啼、引尸六煞。”
贺芋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身体和精神,顿时就垮了,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两人见状,急忙上前将她扶起,然后找了块阴凉的树荫下躺着。
“怎么会弄成这样?其他人呢?”罗一等贺芋缓过来之后,就急忙开口问道。
贺芋很是虚弱,有气无力的讲:“我们低估了它,那家伙五阴六煞俱全,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啷个会这样?他们不就是窝了耙尿迈?啷个会招惹这种狠角色?”彭先生眉头紧皱,很是不解的问道。
不等贺芋回答,彭先生就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连你们都对付不了,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得马上离开这里才行。”
彭先生说着,就忍不住抬头张望起来,应该是在脑子里规划着撤离的路线。
之前说要进村办它的念头,此刻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开玩笑,命都快没了,还办个锤子!
但贺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走不出去了,他们刚刚以命相护,想要送我出村,但不管我怎么走,最后都是回到村口。”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贺芋都身受重伤了,还要往村子方向走来,也解释了他为什么看到罗一和彭先生,会下意识的戒备。
她是不想回村的,但却是无可奈何。
“狗日滴,走都不让走,这他娘滴是要赶尽杀绝迈?”彭先生惊吓过后,当即厉声咒骂道。
“你们遇到了什么?”罗一没有咒骂,而是想要尽可能的多了解一些情况。
贺芋此时虽然虚弱,但观察力并没有下降,所以她敏锐的察觉到,眼前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在听到这种事后,眼里并没有慌张,反而是沉稳冷静的可怕。
要知道,即便是历经风雨的彭先生,在听完自己的话后,都不由得脸色煞白,可这小子,竟然第一时间就镇定下来,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
贺芋收敛心神,然后缓缓开口讲:“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铁柱两口子一起带过来吗?”
罗一自然是知道的,但他没有开口,而是递给彭先生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开口讲:“你是绊子把他们带过来,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满仓走,然后好跟踪它,找到那个幕后黑手。”
贺芋眼睛一亮,想到彭先生之前骂铁柱两口子的场景,立刻满眼崇拜道:“原来彭先生早就看穿了我们的计划,不得不说,彭先生当时骂铁柱他们的样子,半点都不像是演出来的,只能说,彭先生的演技,简直是以假乱真。”
“……”彭先生听到这话,脸皮忍不住抽了抽。
虽然没人打他的脸,但他就是感觉到自己的脸皮火辣辣的痛。
“没错,我们的计划,就是把田满仓给打个半死,让它去找那个幕后黑手求救,这样,我们就能顺势找到那个幕后黑手。”
贺芋夸完彭先生后,就继续讲道:“我打在满仓身上的那套棍法,叫做贺氏追魂棍,只要挨了我一记长棍,不管它跑到哪里,我们贺家都有办法找到它的具体所在。
可等我们一路跟过去之后,竟然又重新回到了村子!我们虽然很诧异,但几个人算出来的位置,就在村里。
于是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结果根据算出来的位置,就回到了铁柱家里。然后就看到铁柱两口子还瘫坐在地上,你靠墙坐着,房门也紧闭着。
但满仓的藏身之所,就在你那间屋子里,所以我们就准备开门进去,结果却被彭先生给拦了下来,说天没亮之前,谁都不能把房门打开。”
听到这里,罗一和彭先生对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惊诧和凝重。
彭先生讲:“我们晚上一直到铁柱屋里,没看到你们回来,也没得人要开大宝那间房滴门。”
贺芋点了点头,讲:“我们一开始不晓得,只以为我们又重新回到了村子,现在回头想想,我们应该是中招了。”
说着,贺芋眼眸里闪过一丝忧伤,然后继续讲:“因为当时并不知情,所以我们认为你彭先生是担心我们是冒充的,是来害罗一的,所以不让我们开门。
因为是情有可原,所以我们也就没有怀疑你,更没有对你动粗,而是和你好言相劝,但不管我们说什么,你都不让。不仅不让,说到后面的时候,你竟然抽出腰上的斧头,对着二表叔就砍了过去。
二表叔虽然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躲开了,但因为对你没有任何防备,而且你的速度快到极致,所以二表叔的胸口,立刻就被你砍出一道口子,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可即便如此,我们还以为你是护人心切,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因此,我们对你虽然有了戒备,但却也没有要跟你动手的意思。
结果你不仅不领情,甚至还提着斧头,就朝着我们冲了过来,完全不顾身后的那扇门,已经门户大开,完全没有人看守了。
我三表叔见状,立刻让四表叔照顾二表叔,而他自己,则是引开你彭先生。至于我,就是那钥匙开门,然后就打算推门进去。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大门的后面,竟然被门栓给拴住了。我使劲儿一推之下,根本推不开。
但这也难不到我,我使劲儿一撞,就房门给撞开了。我当时还觉得对方没什么本事,居然还要用房门来拦我。
后来才知道,它就是故意那么做的,为的就是让我确定,满仓和幕后黑手就躲在里面,只要把门撞开,我们就能抓到它们。
结果门推开之后,我没看到满仓他们,却只看到了你。”
讲到这里的时候,贺芋转头看向罗一。
罗一闻言,眉头紧皱,心中则是忍不住暗想着,这个‘罗一’,显然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了。外面的彭先生,应该就是受了伤的满仓幻化的。
要是他们当初能想明白这一点,也不至于吃这么大的亏。
贺芋继续讲:“我进屋后,就问你有没有看到满仓,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但你讲,屋里就你一个,根本没其他人进来过。
我不信,就开始满屋子的找,结果在我弯腰去床底下找的时候,你就扬起腰上的柴刀,朝着我的脖子砍了过来。
要不是我躲得快,当时就要被你一刀给毙命了。但我虽然躲开了,肩膀上还是被你削掉了一大块。
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你们根本就不是罗一和彭先生,于是我朝着外面大喊了一声,但外面的人好像听不到似的,还在对彭先生手下留情。
这就导致,表叔他们一直被彭先生压着打,而我在里面,他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也没来支援。
我跟那个你周旋了好久,每次要跑到门口的时候,都会被它给逼回来。因为肩膀上有伤,我使不上力,也只能被你压着打。
后来是四表叔见我半天没出来,这才进屋找我。原以为四表叔来了,我们两个肯定能很快降服你,结果没想到,即便四表叔来了,我们仍旧不是那个你的对手!
缠斗了一阵,我们不仅没能逃出那间屋子,甚至连四表叔都受了伤。后来还是二表叔忍着胸口的剧痛,跌跌撞撞的来到门口,这才把我们从里面接出来。
我们出来以后,三表叔才知道彭先生和你都是假的,这才没有留余力。原以为他很快就能压制彭先生,结果却没想到,三表叔越强,彭先生就越强,两人依旧是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三表叔还一路被压着打。
我们这个时候都反应过来,我们应该是中招了,所以没有恋战,而是想着尽快离开这里。
对面毕竟只有两个人,我们就算是有伤员,但人数上还是占了优势,所以很快就脱离了战斗,朝着门口的方向撤去。”
听到这里,罗一立刻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贺芋还是发现了他的异样,于是停下来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罗一摇了摇头,讲:“没,就是觉得你们太不容易了。”
贺芋一脸狐疑的看着罗一,觉得这家伙没有说实话。
但她又不会读心术,所以也不知道罗一心里的真实想法,只好继续讲:“等我们撤到门口的时候,出事了。”
彭先生闻言,立刻就知道,罗一刚刚肯定是提前想到了什么,但为了他‘不做秀木’的原则,所以他故意什么都没说。
贺芋这时看向彭先生,问道:“彭先生,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彭先生当然不知道了,但他又不能轻易表现出来,所以只好假装着急道:“都么子时候了,哈到这里卖关子,赶紧讲,讲完了好一起想办法。”
听到这话,贺芋心里顿时就有数了,于是便没有再试探,而是继续讲:“我们刚跑到门口,瘫坐在地上的铁柱两口子,就突然暴起,一人一根尖尖的木棍,戳到了我面前。
二表叔和三表叔为了救我,用身体替我挡了这两根木棍,结果他们的胳膊都被洞穿了。这一下,我们人数上也没占优势了,导致接下来被他们一直追着打。
好不容易逃出院子,就往村外跑,然后就碰到了掉队的二叔李有财。当时我们已经不敢再信他了,但他没对我们出手,而是主动替我们拦住了铁柱他们。
我们不敢多停留,继续往前走,结果又碰到了另一个李有财。当时我们想都没想,就认为这家伙是假的。所以抄起家伙就冲了过去,结果差点把他给打死。
后来是因为他全程都只是防守,而且一直在解释,我们才相信他是真的,之前的那个李有财是故意出现,为的就是误导我们,让我们认为现在这个李有财是假的,好让我们自相残杀。”
彭先生听到这里,顿时大骂道:“狗日滴,这狗杂种也太狡猾了,啷个搞几哈,哪个分得清是真是假?”
骂完,他看了一眼贺芋,有些不好意思的讲:“难怪你刚刚看到我们滴时候,开口就问我们是人是鬼。”
彭先生这时又开口道:“但是不对啊,照你说的来看,你们不是已经跑出来了迈?啷个现在只剩你一个?”
“因为……”
贺芋闻言,眼神黯淡,神情之间充满了悲伤,“我们跑着跑着,又跑到了村口!”
“鬼打墙?”
彭先生皱眉问了句,但立刻又摇头:“不应该啊,对你们来讲,不可能破不了鬼打墙这种小把戏。”
贺芋讲:“我们一开始也认为是鬼打墙,但我们没感应到满仓在村里,就说明这个村子,应该不是之前那个村子,所以应该不是鬼打墙。”
“可如果不是鬼打墙滴话,为么子又回到了村子里?”
彭先生一脸不解的问道,“难道是真滴回到了这里?”
贺芋摇头:“我们当时也是这么觉得,可等进了村子,才发现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贺芋讲:“整个村子里,没有一个人!”
彭先生讲:“你们啷个晓得没得人?当时天都哈没亮,家家户户都在睡觉,看不到人不是很正常迈?”
“我们推门进去了,本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顺便处理一下伤口,但是,等我们进去后,就发现,屋里没人!”
“会不会刚好就你们进去的那户人家没人?”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又换了几户人家,结果都跟前面一样,一个人都没有!”贺芋摇头,神色很是悲凉。
罗一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一共推了几户人家?”
贺芋闻言,猛然转过头来,眼睛发亮的看着罗一,回答道:“四户。”
罗一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就不说话了,等着贺芋继续往下讲。
彭先生虽然很想问罗一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又怕自己问了,罗一解释完后,让贺芋看出罗一的不凡来,所以只好把这份冲动给强行压了下去。
不仅不问,甚至还主动替罗一转移话题,问贺芋道:“然后嘞?”
贺芋讲:“虽然我们晓得这个地方不对劲,但表叔他们受伤太重,必须停下来处理伤口,所以我们就进了第四户人家,然后把院门和房门都拴上,开始处理伤口。”
“这不是挺好迈,以你们贺家滴手段,这点伤,应该问题不大吧?”彭先生开口问了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些伤,虽然会引来三差两错,但我们都还能应对。而且我只是肩上被削掉了一块,问题并不大,完全可以拦住他们的三差两错。”
“又出了意外?”
彭先生眉头紧皱,“不应该啊,你们不是已经躲到屋里了迈?”
贺芋这是咬牙切齿的讲:“李有财!”
彭先生闻言一愣,随即猛然瞪大眼睛,讲:“它是假滴?!”
贺芋神色无比悲愤的点头:“就在我们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刀,照着二表叔的后背连捅了十几刀,当场就把二表叔给捅死了。
我本想把二表叔的尸体带走,结果被三四表叔给架着往外跑。但是……”
说道这里,贺芋的眼角就开始渗出泪来,随后哽咽着讲:“等我们打开门的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是院子,而是我们站着的这间房!”
“……!!!”
这话一出,罗一和彭先生的神情都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彭先生更是诧异的问道:“么子喊过是你们站到滴那间房?院子嘞?”
贺芋摇头:“院子不见了!只有我们这间房!里面有李有财,还有我二表叔的尸体!但我们看到的,是他们的后背。
我们当时都愣住了,所以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我们身后,也有一个李有财和我二叔。而且李有财提着刀朝我们砍来的时候,我们前面的那个李有财,也朝着前面跑去。
我们不敢耽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然后再次打开前面那间房的房门,结果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还是那间房,而且李有财的后背距离我们比之前要远一些。
也就是说,我们身后的那个李有财,其实是更加靠近我们了!我们不敢停,只能继续往前跑。结果不管我们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后来我们还试着换一扇门跑,但不管开那扇门,我们面前都是那间房子,根本就跑不出去!
而且因为我们要开门,所以会有所耽误,这就导致每过一次房间,都会被李有财追上来一点。
眼看着马上就要被李有财追上,三表叔讲,让我们先跑,他去想办法拦住李有财,讲完之后,他不等我们反对,就直接转身,一把抱住李有财,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当绳子,把李有财给死死的困在了原地。
但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肚子上被李有财给狠狠划了一刀,鲜血一直往外流。要是不及时处理的话,肯定会失血过多而死。
我和四表叔见状,想要上去弄死李有财,结果它带着三表叔一个闪身,往一扇门里跑进去后,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等我们追上去的时候,刚跑出那道门,人就出现在了院子里,哪里还有三表叔和李有财的影子。
我原本想要再回房间去找,但四表叔死死拉着我,把我拉出了院子。还说要是再被困在里面,到时候三表叔就白死了。
我虽然不忍,也只能和四表叔离开了院子。刚出院子没多久,就看到你和彭先生,还有铁柱两口子正挨家挨户的找我们,刚好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四表叔让我先跑,他自己则是朝着四人冲了过去。我想去帮忙,四表叔对我喊了声,你想我也白死吗?
我知道,就算我去了,也无法改变什么,所以就继续往前跑。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只知道我跑出了村子,然后跑着跑着,又跑到了村子的入口处。
还没等我进村,我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朝我走了过来,你们猜,我这次遇到的这个身影,是谁?”
彭先生看了一眼罗一,见他不着痕迹的伸手指了指贺芋,彭先生立刻心领神会,脱口而出道:“是你自己?”
贺芋点头:“没错,就是我自己。”
“我跟她在村头斗了好一阵,连长棍都打断了,这才把它甩开,然后一路不停,继续往前跑,想着跑出村子后,就去那个渡口。
可不管我怎么跑,往哪个方向跑,最后都是回到村口。但好在,天越来越亮,就没再遇到其他人,直到刚刚,遇到了你们。”贺芋心有余悸的说着。
彭先生和罗一听完这些遭遇之后,神情都难看到了极点。
也幸亏是他们贺家人,要是换做其他人,怕是早就全军覆没了。
“跑又跑不脱,打又打不过,这哈不死球了?”彭先生一脸绝望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