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当?”
彭先生一脸懵,“上么子当?”
罗一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解释,就不说话了,而是聚精会神的看着院子里的那位红衣厉鬼。
彭先生原本还想要问,但看到罗一神色凝重后,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强行咽了回去。
而当他转头看向院子里的时候,就看见那红衣厉鬼虽然依旧在左冲右撞,看上去毫无章法,可站在外面,就能一眼看出,它正在往那口棺材的方向挪去。
只是这种挪动并不明显,简单来说就是,它先是往右冲了三丈,然后又往左挪了三丈两寸,而这两寸,就是它往棺材方向上挪动的距离。
其它方向上也是一样,哪怕它冲出去再远,最后都会往棺材的方向多移动几寸。
这对身处幻境中的人而言,是完全觉察不出来这点细微的差距的。
但就是因为这细微的差距,使得红衣厉鬼渐渐朝着那口棺材飘去。
缠在它手腕上的黑绳,它依旧没能挣开,这就使得它够不着头顶上的那根棍子,自然也就没办法把棍子给抽出来。
悬吊在它头上的绳子越来越细,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它的身体,随时都有掉下来的风险。
彭先生看到这里,很想问罗一,是不是让那红衣厉鬼,直接掉进棺材里会更好?
但他看到罗一额头上都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来,只要把这个问题也给压了下去。
他相信,自己都能想到的问题,那小子多半也能想到,自己没必要多此一举的去提醒他。
很快,红衣厉鬼脖子上的绳索,就被那青色的火焰给烧断,原本悬在半空的红衣厉鬼,顿时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
然后三人就看见,它的脚下冒出阵阵白烟,就好像院子里的大地是滚烫的铁板一样,在灼烧着它的双脚。
这使得它一边凄厉的惨叫,一边试图找到离开院子的大门,所以开始不断的跑动着。
而就在这时,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然径直朝着那口棺材跑去,然后一头扎了进去,直接躺在了里面不出来。
罗一看到这一幕,急忙抬着棺盖,想要把它盖上去。
无奈棺盖有点重,罗一竟然一时间没有抬起来。
彭先生跟贺芋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匆匆上前,抬着棺盖就冲进院子,盖在了棺材之上。
只是在盖上棺盖之前,贺芋眼疾手快,伸手将缠在红衣厉鬼手腕上的那条黑绳给取了出来,然后才把棺盖给盖上。
罗一紧随其后,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七枚铜钱,照着棺盖上的七个位置就用斧头的刀背砸了进去。
七枚铜钱被砸进去之后,罗一顿时瘫倒在地,就好像砸这七枚铜钱,花了他全部力气似的,看的贺芋和彭先生在一旁皱眉不已。
他们两个在院子里打了半天都没说累,你就在屋檐下坐了半天,你好意思喊累?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抱怨,棺材就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显然是里面的东西想要跑出来。
只是不管它如何撞击棺盖,都没能将其掀开,只传来一声声砸棺盖的声音。
“彭先生,钉棺材钉。”罗一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彭先生闻言之后,立刻去找子孙钉,然后用斧头给砸进去钉死。
等他弄完之后,罗一还是不放心,于是又问贺芋:“你们贺家,有没有防止起尸滴办法?”
贺芋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后,就伸出右手,然后嘴唇动了几下,应该是念了某种咒语,随即就看见她的指尖再次燃烧起那青色的火焰。
随后两人就看见,贺芋用这燃烧着火焰的手指,在棺材的前后左右上下都画了一种特殊的符咒。
虽然不清楚这叫什么名字,但两人都很清楚,这就是他们贺家用来防止尸体冲出棺材的手段。
他们没好意思问这叫什么名字,因为他们很清楚,即便他们问了,贺芋也不会说。
但他们不问,不代表贺芋不问。
“你刚刚用的,是七星镇尸?”
贺芋微蹙着眉头,一脸狐疑的看着罗一,显然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
罗一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那是什么?”贺芋追问了一句,脸上的狐疑神色,更胜之前。
“不方便讲。”罗一打了个哈哈,毕竟他们圈内人,都喜欢这一套。
果然,他这么一说,贺芋就当真没有再问了,只是她把那七枚铜钱的位置,和每一枚铜钱的朝向,都给记了下来。
她以前只是听说过七星镇尸,没有亲眼见过,所以现在不好做出判断。她打算把这图记下来,然后回去画给长辈们看。
他们见多识广,肯定知道这是什么。
罗一也就是占了她懂一些,但不太精的便宜,否则唤作张素漪的话,肯定会一口咬死这就是七星镇尸,根本容不得罗一半点辩解的余地。
见贺芋没有再问自己,罗一就反过来问道:“你那根黑绳还有没有用?”
贺芋闻言,立刻一脸警惕的看着罗一,问道:“你想干嘛?”
“要是不用的话,拿来把这棺材再捆上几圈,那就万事大吉了。”
“这是我们家传的捞尸绳,你想都别想!”
“行吧,那就找几根粗点的绳子,多捆几圈。”
罗一说完,依旧靠在棺材旁坐着,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彭贺二人见状,就知道罗一这是在使唤自己,于是瞪了一眼罗一后,就进屋翻找去了。
等棺材彻底捆好之后,两人这才把罗一给扶到屋檐下坐下。
“彭先生,要点长明灯。”罗一交代了一句,彭先生立刻就去办了。
不止是点了长明灯,还把其它丧葬的手续都给办了一遍。
贺芋闲着无聊,也跟着去帮忙。
等两人重新坐下后,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贺芋看见罗一还病殃殃的靠在墙上,就忍不住眉头紧皱,随即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看你长的挺结实的,怎么身体会这么虚弱?”
罗一没有辩解,只是笑了笑,想要跟之前一样,把这事给打个哈哈过去。
结果彭先生却忍不住开口解释道:“大宝爹娘早逝,一个人活到现在,吃不饱穿不暖,身子骨比一般人弱也是正常滴。”
“……”
贺芋原本还想要说什么,但听到彭先生这话后,同情心瞬间就涌了上来。
再看向罗一的时候,也没有之前那么嫉妒和不甘,只觉得这小子,能靠自己活到现在,已经是顶顶厉害的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
贺芋话还没说完,就被罗一给打断:“你别听彭先生瞎说,我身体好的很,同龄人都没我力气大。”
说完之后,罗一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贺芋之前抬棺材的样子,于是又急忙补充了一句:“你除外。”
“噗哧~”
贺芋没忍住笑出声来,但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又急忙把笑意给敛了回去。
“你刚刚讲让它上当是么子意思?”彭先生一直好奇这个,所以空下来后,就急忙问道。
罗一用下巴点了点院子里的那口棺材,讲:“要是不啷个做,它啷个可能会自己跑进棺材里?”
“……!”
彭先生瞪大眼睛,连忙问道:“你滴意思是,它是上了你滴当,才跑进去滴?”
“不然嘞?”
“我哈以为它是为了不沾地,所以才跑进去滴。”
彭先生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刚刚看到那红衣厉鬼双脚冒烟,还以为是大地对它有伤害,所以它才想要跑进棺材里躲一躲。
“要真是这样,它为什么不跳上墙?或者飘起来?”贺芋替罗一回答道。
罗一点点头,表示他也是这个意思。
彭先生闻言后嘿嘿一笑,随即问罗一讲:“这就是你为么子要搞两道不一样滴符滴原因迈?”
罗一点点讲:“要是两道符咒都一样,它既然能去掉第一道,自然就能去掉第二道,那这个符就没得用了。”
“确实。”彭先生点头表示赞同。
“就算它去不了第二道,它也只会看不见,但不会自己跳进棺材里。最主要的是,你们就没办法弄断它的绳子。”罗一补充道。
彭先生有些没明白:“啷个可能嘞?它都看不到了,我们打它哈不像打儿一样?”
“你闭上眼睛,让人来打你,和你睁着眼睛,看到一个虚影来打你,你觉得哪种情况更难对付?”罗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出了一个假设。
彭先生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肯定是闭到眼睛撒!么子都看不到了,难道哈容易些迈?”
贺芋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讲:“应该是睁着眼睛更困难。”
罗一立刻笑着点头,讲:“没错,就是睁着眼睛更难。”
“为么子?”
彭先生不服,立刻朝着贺芋招手,讲:“来来来,你闭到眼睛,我们试一哈,看哈哪个更难。”
“不用试,肯定是睁着眼睛更难。”
罗一再次笃定道,随即解释讲:“因为我讲滴这个睁到眼睛,不是你现在这样,能看到真实滴东西,而是看到滴都是假滴。
举个例子,我出从左边一刀劈向你,你要是闭到眼睛,可能哈能听到风声之类滴,然后就可以提前躲开。就算躲不开,你受伤之后,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击,是不?”
彭先生这次没有狡辩,而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罗一的这个说法。
“同样滴,我现在从左边一刀劈向你,你确实可以看见,但看到滴,是从你右边劈过来滴,你觉得你会啷个办?”罗一再次问道。
听到这话,彭先生立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懂了!要是这种情况,我肯定想都不想,就往右边冲上去了,但这样一来,恰好就把后背漏给你了!”
罗一点点头,讲:“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不能让它么子都看不到,我要让它能看到,但看到滴东西,不能是真实滴,这就是我为么子要搞两道符滴原因。”
“不对啊,你既然有这种好东西,为么子一开始不搞这种符,这样一来,我们不是三下五除二就把满仓大牛它们给解决了?又何必要搞两道符,让我们打得莫奈何。”
彭先生想起之前对付满仓它们的场景,虽然最后也是一边倒的完胜,但相比较起来,还是很吃力。
要是罗一那个时候就用上这种符咒,他们两个又何必那么辛苦,还非要等到休息好了再去动手?
直接让它们自相残杀多好?
罗一摇头,然后用下巴点了下那口棺材,讲:“要是这样滴话,那它不不就晓得我能让它们看到假滴画面了迈?到时候它有了防备,你觉得它哈会轻而易举滴走进院子来迈?”
“这……”
罗一讲:“不仅不会,它甚至哈会提前把那几颗脑袋给弄走,这样一来,雷池禁地,对它来讲,就只是一个雷池禁地,它闯进来后,也顶多就相当于是闭着眼睛。
但如果我一开始用滴是封住眼睛滴符咒,那它就会认为,我只会封住那几颗脑袋眼睛滴手段,那它只要把那几张符纸给去掉,它闯进来后,依然可以看得见。
这样,它不仅不会去掉那几颗脑袋,甚至哈不会对它们设防,甚至哈会无条件相信它们滴眼睛,相信它们‘看’到滴画面。
但其实它‘看’到滴所有画面,都是我想让它‘看’到滴。哪怕等它反应过来,想要去除掉那几颗脑壳,它也不可能再办到。
因为它那个时候,已经找不到那几个脑壳在么子位置了。甚至为了让它崩溃,我哈故意让它‘看’到院门在哪里,让它晓得那几颗脑壳在哪里。
但它每次扑过去,都扑了个空,这一来二去,它就渐渐暴躁起来,耐心也快被耗尽,自然也就没得功夫对付你们两个。
同样滴,你们去打它滴时候,只要不出声,我就会让它看到其它滴画面,让它根本不会对你们出手。这,才是真正滴人遮鬼眼!”
两人听完罗一的这番计划,全都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在对付满仓它们三个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在设计后面的事情了。
此时的他们,也终于回想起来,罗一当时说过,现在的事情很好解决,为题是解决以后,该怎么办。
当时的他们,以为罗一是在好高骛远,连眼前的事都没解决,就想着以后的事,结果现在听完他的整个计划后,他们这才知道,他不是好高骛远,而是他娘滴高瞻远瞩!
也是在此时,他们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红衣厉鬼的煞气那么重,结果他们对付起来,其实并没有那么困难。
原来这一切,都是罗一早就为他们打好了基础,他把最难的部分给解决了,他们两个只需要简单的出点力就可以了。
否则的话,以红衣厉鬼的实力,他们别说是把它装进棺材里了,就连近它的身都未必做得到!
而这小子,从头到尾,连手都没动一下,竟然就把那红衣厉鬼给坑进了棺材里,这等手段,彭先生叹为观止,贺芋心惊胆战。
二人年纪相仿,有他在世,自己这辈子,怕是都无望带头人了。
想到这一点后,贺芋不由得一阵苦笑,心中更是忍不住暗道:‘有他在,是匠门的万幸,却是我们这些同龄天骄最大的不幸!’
说完,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西方,那是重庆的方向,随即心里暗想着:‘也不知道张家的那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位后,心里会怎么想。’
说实话,若非是知道罗一的年龄,她都要以为这家伙就是张家那位天才了。
只可惜,行走江湖,姓名可以作假,但年龄做不得假。
‘他们张家,还真是得天独厚啊,有了一个天才不说,现在又冒出一个破例弟子。有他们张家在,其它匠门,还怎么出头?’
贺芋越想越气,心里也越来越不甘,就想着超过他们张家,让世人知道,他们贺家,也能出带头人!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在她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罗一后,就又被她给亲手熄灭了。
就在贺芋感慨万千的时候,彭先生已经在问罗一刚刚是怎么坑骗那红衣厉鬼的了。
“让它不对我们出手我已经晓得了,你是啷个让它自己跑进棺材里去滴?”彭先生一脸渴望的问道。
罗一讲:“它不是双脚不能着地迈?我就让它认为它已经跑出了院子,跑到院外那棵大树下面了。它看到有树,肯定要跳上去,结果不就跳进棺材里了?”
彭先生点了点头,忍不住啧啧称奇道:“看来,想要用这招,不仅要耍心机,哈要记性好。要是周围环境没做对,哈骗不到鬼!”
彭先生说的这话,罗一很是赞同。
但凡之前院门和院外的场景不够真实还原,那红衣厉鬼都不可能跳进棺材里。
所以想要施展这招,确实要将周围的环境都给牢记于心。
而罗一,最擅长的,就是这一点。
但很快,彭先生就皱眉问道:“但是不对啊,它都已经跑出院子了,双脚为么子哈不能着地?为么子哈要躲?”
“它本来就不能双脚着地,不然五阴六煞就不全,本身就要实力大减,甚至痛不欲生,它自然要往树上跳了。”
“它脚上冒烟,不是你弄出来滴幻觉?”彭先生瞪大眼睛问道,“我哈以为那也是你弄出来滴,为滴就是骗它进棺材。”
罗一闻言,忍不住笑道:“你们都看到了,啷个可能是幻觉嘞?我要是真有那本事,不就等于我可以把虚假变成现实?那我哈用得着到这里躲到,直接一个念头,不就把它弄死了?”
“哈哈哈,讲滴也是。”彭先生尴尬的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确实多余了。
笑过之后,他又问道:“那它现在啷个处理?正常埋?”
罗一点头,讲:“它双脚已经着地,五阴六煞不全,已经没得之前啷个凶了,以你彭先生滴本事,要送它上山,绰绰有余了。”
彭先生当即连连点头:“那是,哪个不晓得我铜锣一响鬼让路滴名号?”
“行了,你们也累了,去休息吧,我守着长明灯。”罗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各自回房去休息。
“天也快亮了,我就到这里眯一哈算了。”彭先生说完,就脑袋一歪,没一会儿就打起鼾来。
看得出来,刚刚的打斗,让他疲惫不已。
也是,他不仅受了伤,还咬破了舌尖,吐出了舌尖精血,这本身就极其损耗身体,加上他也上了年纪,不累才怪。
即便是贺芋,在跟罗一闲聊几句之后,也睡了过去。
只是她也没有回房去睡,一来是没那个必要,二来是想要在罗一身边,以便他遇到危险了,自己能第一时间出手护着他。
在贺芋的印象里,罗一的身手太差,也就对付了一下李有财的脑袋,结果就给累成这副德行。要是自己跟彭先生不护着,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就这样一个病秧子,她又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守夜?
罗一虽然也很困,但他却强行打起精神,一直注意着棺材下的那盏长明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罗一的眼皮子都快要撑不住了,但他还是强撑着,无论如何也要撑到天亮,这样才能彻底解决这个红衣厉鬼。
而就在罗一跟困意做斗争的时候,棺材下的长明灯,突然毫无征兆的,灭了!
罗一见状,急忙想要起身去把那长明灯点亮,结果他不管怎么使劲儿,都没办法站起身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一样,让他没办法动弹分毫。
‘彭先生!彭先生!’
“贺芋!贺芋!醒醒!”
他试图叫醒彭先生跟贺芋,可他拼尽了全力,也没办法发出丁点儿声响。
鬼压床!
罗一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这三个字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招的,但罗一很确定,自己现在,就是被鬼压床了!
就在他想方设法,试图从鬼压床中醒来的时候,他看见,院门口的方向,一道人影,提着煤油灯,一步一步,倒着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