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先生一声大喊,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着院子里的那口棺材跑去。
贺芋也不例外,都还没缓过劲来,就直接一蹬身后的门槛,整个身子就像是箭矢一样蹿了出去,直取提灯老乡的后背。
提灯老乡没有半点停顿,抬脚用脚后跟一踹那断掉的半截长棍,那长棍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呼啸着朝着贺芋刺去。
等贺芋起棍格挡的时候,她的攻势也就瞬间化作乌有了,只剩下彭先生扬着斧头朝对方劈了过去。
只可惜的是,彭先生的力气虽大,但在速度上却完全不是那提灯老乡的对手,对方仅仅只是一个侧身,就躲开了他那势大力沉的一斧。
尔后一记鞭腿,就将彭先生给踢了回去,再次砸到木墙上。
等彭先生再想要起身去阻拦的时候,对方已经来到了棺材旁边。
只见他抬手往棺材盖子上一拍,那被嵌进棺盖的七枚铜钱,顿时就被震了出来。
当他想要抹去棺身上那四封六闭的符咒时,贺芋的黑绳就朝他扔了过来,缠住了他提灯的那只手。
彭先生这次也学乖了,没有再次冲过去,而是跟贺芋一起,拉扯着那黑绳,试图把自己力气大的优势给发挥出来。
贺芋的力气本来也大,两人同时发力,其恐怖力道可想而知。
结果那提灯老乡的手,只是轻微的抖了抖,就稳稳停在半空,任凭两人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其分毫,就好像他们在拉扯的,不是一条胳膊,而是一座巍峨大山!
僵持间,提灯老乡已经抹去了棺盖上的那道符咒,虽然还省下五道,但已经没有抹去的必要了。
果然,当提灯老乡将棺盖上那道符咒抹去的瞬间,棺材就像是被薄纸一样被‘砰’的一声踢开。
棺盖上的那些子孙钉,一个个的就跟摆设似的,完全没起到半点阻滞的作用。
棺盖打开之后,那红衣厉鬼就缓缓飘出了棺材,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盯着彭先生他们三个。
“婉莲,他们讲我孤身一人,没得人帮。”提灯老乡抬头望着站在棺沿上的红衣厉鬼,眼神之中满是爱意。
而他的语气,则像是在外面受了气的丈夫,回家找媳妇儿要安慰的样子。
“死!”
被称作婉莲的红衣厉鬼,立刻朝着罗一他们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震的三人头皮一阵发麻。
彭先生见状,当即抽了自己一耳光:“狗日滴,没事给自己找事,这哈好了,死球了!”
贺芋也是一脸的自责,怪自己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明还能多撑一会儿,现在好了,这可怜的一会儿,也要被剥夺了。
“婉莲,那两个小滴留给你补身子,那个老东西归我。”提灯老乡很快就做好了分配,惹得红衣厉鬼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狗日滴,看不起老子是不?老子一个可以打你们两个你信不信?”彭先生用斧头指着对方大骂道,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吸引火力,让两个小家伙可以多活一会儿。
但很显然,对方并没有被他的激将法给刺激到,甚至理都没懒得理他一下,就准备对他们发起进攻。
然而,就在那红衣厉鬼准备飘向他们,而他们觉得这次死定了的时候,那棺材里,竟突然伸出一只铁青色的手掌,一把抓住了那红衣厉鬼的脚踝,将它给硬生生的拖了回去。
原本被踢开的棺盖,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闭上,然后整个棺材就开始剧烈抖动起来,显然是棺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剧烈的打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看懵了彭先生跟贺芋两人,也看懵了提灯老乡。
这棺材里明明就只有一个婉莲,怎么突然之间又多出一只手来?
这只手的主人是谁?他是什么时候藏到棺材里去的,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觉察到?
还不等他想明白这些问题,棺材里就传来一阵阵婉莲的凄惨叫声。
那声音撕心裂肺,就好像是它的五脏六腑都给撕碎一样,仅仅只是听到它的声音,都让人能够感受到那钻心刺骨的痛苦。
提灯老乡听到这声音后,立刻从疑惑中回过神来,然后急忙去开棺盖。
可刚刚轻松就被踢开的棺盖,此时此刻却像是有千钧重一样,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将这棺盖给挪动分毫,就更别说把它打开了。
“狗东西,你在棺材里放了么子?!”
提灯老乡一改之前的从容,一边使劲儿推着棺盖,一边朝着罗一怒吼道。
“没么子,一会儿你就晓得了。”罗一摇了摇头,神情淡定的很。
提灯老乡看到他这幅神情,心里就更加着急了。
因为罗一越是不着急,就说明他对棺材里面的那个东西越是放心。
可问题是,院子里的一举一动,他都监视着,他根本没看到罗一留有其它后手。
特别是这副棺材,原本就是给田满仓准备的,他一个外人,就算时间再怎么充裕,怕是也没办法布置出多么高深的东西来。
既然不是高深的东西,那就应该为难不到婉莲,可它为什么会发出如此凄厉的惨叫?
可惜棺材里黑漆漆的一片,就算他能看到婉莲看到的画面,一时之间也看不清对方的样貌,更别说看清楚棺材里面的布局了。
提灯老乡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婉莲的名字,问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不管他如何呼喊,棺材里都只有凄惨的叫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婉莲太痛了,所以顾不上回应,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不是婉莲不想回应,而是它根本就没办法回应!
也不知道里面那个东西对它做了什么,使得它做出来的任何回应,都变成了凄厉的叫声。
明白这一点之后,提灯老乡就更加的着急了,已经开始用肩膀去撞那口棺材了。
但结果还是一样,棺材坚如磐石,完全没有要裂开的意思。
彭先生原本打算落井下石,趁着提灯老乡无暇它顾的时候,从他背后给他来上一斧头,但一想到他那恐怖的实力之后,最终还是放弃了。
倒不是他顶不住了,他是担心铁柱家的墙撑不住了。
而且彭先生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那口棺材在提灯老乡的撞击下,倒了。
虽然还没裂开,但估计也快差不多了。自己要是这个时候去触他霉头,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棺材侧躺在地上,里面已经渐渐没了婉莲的声音,当棺材停止抖动的时候,婉莲的声音彻底消失。
提灯老乡一时之间完全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后,才终于恢复理智,大喊了一声“婉莲”之后,朝着棺材快步跑去。
可还没等他靠近棺材,棺材盖子就“砰”的一声炸开,径直朝着他砸了过来。
这棺材盖子势如破竹,就好像一座小山一样,谁要是被它砸中,怕是当场就会被拍成肉饼。
可提灯老乡却完全不管不顾,心系婉莲的他,不仅没有避开,反而一拳朝着棺材盖子轰了过去,只听见“砰”的一声,棺材盖子应声裂成碎片,散落一地,而老乡自己却依旧毫发无损。
“婉莲!”
提灯老乡又是一声大喊,匆匆忙忙的就朝着棺材跑去。
在提灯老乡的呼喊下,他还没跑出几步,棺材里终于走出了一道红色人影,但却不是婉莲,而是乱葬岗里面的那位红毛僵尸。
“怎么是她?”彭先生忍不住一声惊呼,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也跟了过来。
可问题是,她不是被罗一给封印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有,她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怎么完全没有发现。
“你认识她?”贺芋皱眉,满脸疑惑的问道。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彭先生睁着眼说瞎话,不带半点脸红的,惹得贺芋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是哪个?你把婉莲啷个了?”提灯先生如临大敌一般的问道,再没有了之前那般从容。
“你和她不是两口子吗?你们不是心意相通吗?怎么,她现在怎么样了你居然不知道?”陈秀莲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的嘲讽道。
“你,到底把她啷个了?!”提灯老乡面容逐渐狰狞,恨不得将眼前的陈秀莲给生吞活剥一样。
“没怎么样,怎么说呢,就是…嗯,你媳妇,很嫩。”陈秀莲说完,还舔了舔嘴唇,一副味道好极了,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你!你!你把她吃了?!”提灯老乡目眦欲裂,整个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我要剁了你!我要剁了你!!!”
提灯老乡一声怒吼,就将手中的煤油灯朝着陈秀莲扔了过去。
这可以屏蔽邪祟的煤油灯,在陈秀莲面前就跟窗户纸一样,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地。
但灯里的煤油却撒了陈秀莲一身,没错,就是一身。
明明煤油灯就只有那么大,结果里面的煤油却如同取之不竭一样,竟然能量一整个身体都给涂满。
“洛家传匠法,执令镇玄黄……八方听我令,业火焚万幽!”提灯老乡一声怒吼,朝着陈秀莲一指。
“轰”的一声,陈秀莲的身上顿时就燃起熊熊烈火,刹那间就将其全身彻底包裹。
只是这火焰跟罗一之前见到的那些绿色火焰不同,是淡蓝色的,在黑暗之中,显得格外诡异。
彭先生看到这一幕,立刻全身紧绷,暗暗替陈秀莲捏了一把冷汗。
他很想让罗一想办法,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以免引起贺芋的猜忌。
她贺芋毕竟是世家子弟,而且又是圈内人,对豢养邪祟这种事,必然是发自内心的排斥。
要是让她知道这红毛僵尸跟罗一关系很好,那还了得?搞不好朋友都没得做,甚至还会不死不休。
可眼前这情况又确实危险,万一陈秀莲被这淡蓝色的火焰给烧没了,那也就太可怜了。
然而,他担忧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就变成了震惊。
因为陈秀莲身处诡异火焰之中,竟然没有半点被焚伤的迹象,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低头看着这些火焰焚烧自己,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伸手去引导这些火焰,去焚烧她身上没有烧着的地方。
那感觉就像是……在洗澡一样!
“你就这点本事?”陈秀莲用火焰搓了一会儿身体,然后就一脸嘲讽的看着提灯老乡,言语里满是不屑。
“找死!”提灯老乡大喝一声,便欺身向前,一拳轰向陈秀莲,打算跟一个僵尸拼肉身强度。
看到这里,彭先生顿时就乐了。难道他不知道,所有的阴人当中,就属僵尸的肉身最为强横吗?
为什么道场先生最怕起尸,就是因为拥有身体的阴人最难对付!
更何况眼前这僵尸,还是红毛僵尸,其肉身的强横程度,更超常人想象,跟它硬碰硬,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而且,陈秀莲被那诡异的淡蓝色火焰烧过之后,她身上的毛色,似乎又开始发生变化了。
虽然很淡,但彭先生还是看的很清楚,的的确确在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这陈秀莲,在吃了红衣厉鬼之后,好像又要有所提升了。
如此一来,他一个肉体凡胎,就更不可能是陈秀莲的对手了。
然而,出乎彭先生意料的是,这提灯老乡一拳轰出,竟然直接将陈秀莲给砸出了数丈远,连院子里的墙都给砸出个巨大的窟窿来!
“……!”
彭先生张大着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好半晌之后,他才咽了口口水,喃喃自语的说了句:“狗日滴,这他娘滴哈是人迈?”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厉鬼,以鬼煞阴气滋养全身,轻则刀枪不入,重则长生不死,有什么好奇怪的?”贺芋在一旁补充了一句,但言语里却没有半点轻视,反而是浓浓的担忧。
她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棺材里明明只有一个红衣厉鬼,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个红毛僵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