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彭先生更是小声提醒罗一道:“大宝,我们只有三个,对面有四个,你是不是数错了?”
船老板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是被我们黑愚了迈?自己几个人都数不清楚了?”
罗一摇了摇头,讲:“是你没数清楚。”
“哼,胡说八道,我倒要看看,你哪里来滴五个人!”
船老板一声冷哼,随即就朝着梁贾林三人递了一个眼色。
三人见状之后,立刻就动身朝着三人冲过去。
三人分工明确,梁梓直取中间的罗一,贾林二人分别盯上了彭先生跟贺芋。
彭贺二人见状,当场就摆出了应对的架势,唯有罗一,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一副完全不准备反抗的样子。
彭贺二人看到这一幕,心里急的不行,但又没办法空出手来支援,毕竟两具行尸的战斗力,并不比梁梓差上多少,他们也要全力以赴才能勉强自保。
然而,眼看着梁梓就要一拳砸在罗一面门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只见原本应该攻向彭贺二人的贾林二人,竟然毫无征兆的,突然转身朝着梁梓攻去,一左一右,直取梁梓侧腰。
这个位置最是脆弱,如果真让二人的拳头给砸实了,梁梓就算不死,也要身受内伤,搞不好腰子破碎,就此一命呜呼了。
“你们两个搞什么?!”
梁梓一声大喝,脚上的动作却不慢,立刻顿住身形之后,就立刻抬手,一左一右的架住两人砸过来的拳头,然后借助这拳头的力道,极速后退。
贾林二人一击不成,也没有急着追击,而是站在罗一面前,背对着罗一,面朝梁梓,满脸错愕的表情。
“你们两个搞么子?要造反迈?!”船老板看到这一幕,气的差点跳脚大骂!
贾林二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无比茫然的看着船老板和梁梓:“大师兄,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贾慎之也点了点头:“我也一样,好像刚刚那一瞬间,身体不属于我自己了。”
“放你娘滴狗臭屁!他们到底私底下给了你们么子好处,让你们临阵反水?”船老板用手里的长篙指着二人的鼻子骂道。
“大师兄,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你要相信我啊!”林丕钰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快要带着哭腔了。
贾慎之则是试图转身,可他努力了半天,也没办法转过去面对罗一。
“么挣扎了,你们两个滴使命,就是替我拦住他们两个。”罗一说完之后,就带着彭贺二人转身离开,留下满脸愤怒的船老板。
“把话讲清楚再走!”船老板说着,就手持长篙,准备强行突破贾林二人。
可他刚有所动作,贾林二人就不惧长篙的杀伤力,用自己的肉身去硬扛长篙的鞭笞,死死拦在船老板面前,不让他前进分毫。
梁梓见有机可乘,急忙上前,想要阻断罗一等人的去路,却被腾出手来的林丕钰及时拦了下来。
罗一听到身后的动静,头也不回的说了句:“看吧,我早就讲了,你们两个,是拦不住我们五个滴,你哈偏不信,现在信了不?”
讲完之后,罗一就在两人无比怨怼的眼神里,钻进芦苇荡,潇洒离去。
“你等一哈,你先讲清楚,你到底给它们两个灌了么子迷魂汤?”船老板冲着罗一的背影大喊道,只可惜的是,那里除了摇晃的芦苇之外,再没有任何回音。
此时渡口处刚好有一艘船在上客,原本是轮不到三人的,但因为贺芋之前救过其他人的命,所以这些老乡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让三人先行上船。
在这种时候,三人也没有迟疑,径直就上了船,然后随着船顺流而下,划向了远处。
四人看着罗一他们乘坐的那艘船越飘越远,心里仅剩的那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在这个过程中,不管船老板和梁梓如何拼命突围,贾林二人都像是不要命似的,竭尽全力的阻止他们。
哪怕对方把它们的手脚打断,它们也在所不惜。
本来嘛,它们就是行尸,根本就不惧怕这些外力的鞭笞,只要不伤及它们的根本魂魄,它们完全不把这些外伤放在眼里。
也正是因为此,所以他们才会显得那么难缠,否则的话,以梁梓和船老板的实力,早就讲它们放倒,然后拦下罗一他们了。
等到船彻底看不见踪影之后,船老板和梁梓这才放弃突围,贾林二人也没有再阻拦,而是跟他们一起,站在芦苇荡里,看着那滚滚东去的河流,怔怔出神。
“你们两个到底啷个回事?关键时刻反水?”船老板皱眉问道,显然还没想明白这里面的缘由。
“大师兄,这真不怪我们,我们刚刚是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是不去阻拦你,我们四肢百骸就要爆开一样。”林丕钰说出自己的感受。
贾慎之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他刚刚也是如此。
“啷个会这样?”船老板的眉头越皱越紧,脑子里则是在飞速的思考着。
梁梓这时开口讲:“这应该是那个罗一的手段,但具体什么样的手段,能够让它们两个听他的话?”
一直眉头紧皱的船老板,在听完梁梓这话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然后脱口而出三个字:“赶尸匠!”
“赶尸匠?!”
梁贾林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了一句,随即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那小子,是个赶尸匠?”
梁梓瞪大眼睛,满脸的质疑:“哪个赶尸匠不是二三十岁才出师,他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能学会赶尸匠的本事?”
船老板冷哼一声,讲:“你莫忘了,他不仅会你们孩匠一脉滴一脚开,哈会谢家滴摔碑手,甚至连张家滴云旆回天都会,再多一个赶尸匠滴手段,很稀奇迈?”
这话一出,三人彻底沉默了。
确实,他虽然年纪小,但会的东西却一点都不简单。
最主要的是,他如果只会一个门派的本事,那他们还能接受,毕竟这样的天才,每隔个一两百年就会出现一两个,比如贺家的贺芋,张家的张渐,就是如此。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家伙,他会的本事,完全来自不同的门派!这在整个匠人圈子里,都闻所未闻!
“啷个看起来滴话,之前棺盖上滴七星镇尸,和它们两个身上滴以尸镇尸,应该也都是那个细伢子滴手段了。”船老板回溯了一下之前的遭遇,立刻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说完这话,船老板就一声长叹,忍不住摇头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孩,老一辈讲滴话,果然半点都不假。
之前都以为他最废物,没想到他竟然是三人里头最杂实滴那个!幸亏他年纪小,一身匠气不足,不然刚刚他要是操控它们两个对我们下手,我们今天怕是就交代到这里了。”
“但他是怎么做到的?就算要操控它们两个,也应该有符咒手印以及咒语的配合吧?他刚刚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机会去做这些。”梁梓皱眉问道。
船老板想了想,摇了摇头,讲:“这是他们赶尸匠滴手段,我也猜不透。”
说完,他就看向贾慎之,问道:“慎之,你想清楚了迈?”
贾慎之讲:“有点眉目,但具体是怎么实现的,我还不太清楚。”
“讲讲看。”
贾慎之道:“结印我知道,应该就是当着我们的面结的,只是我们都被他骗了,所以没有阻止,甚至都没有在意。”
梁梓问道:“他在我们面前就只结了两次印,也就是说,那个手印,不是什么可以学习其它匠术的手印,而是用来控制你们两个的手印?”
贾慎之点点头,讲:“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到其它的解释了。”
“所以,我们是眼睁睁看着他结印控制我们,但我们不仅没有阻拦,甚至还眼巴巴的看着他结完手印?”林丕钰瞪大眼睛,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船老板神情倒是比较淡定,只是内心一点都不平静:“这次没能除掉这小子,怕是以后会成为我们滴心腹大患!”
几人闻言,虽然都没点头,但心里却都无比赞同。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继续追?”林丕钰急忙问道。
船老板却摇了摇头:“之前能追上,是他们不熟悉这一片滴渡口,现在他们乘船而去,就好像蛟龙入海,再想要追上他们,就难如登天了。”
贾慎之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再次开口讲:“我现在也只想明白他是如何结印的,至于符文和咒语,我就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了。”
“想不通就莫想了,这细伢子滴心思,比那个张渐哈深,一般人根本想不通他们脑壳里头是啷个想滴。”
船老板摆摆手,示意贾慎之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继续费心神了,然后继续讲:“今天过后,大家就各奔东西吧,能不能熬过这一劫,看各自滴命。”
众人都清楚,事情传开之后,他们一起行动的风险太大,很容易就被人给认出来。
且不说罗一那个妖孽,就说扬州贺家,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要是贺家再把这事传到重庆张家耳朵里,那他们就只剩下九死一生的局面。
所以他们只有化整为零,各安天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难道我们以后就要这样躲一辈子吗?”
林丕钰有些伤感,“以前虽然也是躲,但大家好歹在一起。以后要是分开了,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了,真不知道这日子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去。”
贾慎之拍了拍林丕钰的肩,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从换老板一声叹息之后,讲:“大家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等师父他老人家出来后,我再问问他有没有么子好办法。”
说完之后,船老板就头也不回的往下游走了去。
贾慎之和林丕钰,各选了一个方向,跟梁梓告辞后,就依依不舍的走了。
唯独梁梓,在河岸边站了很久,然后才一声长叹,混迹于渡口的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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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一三人上船之后,等到岸边的芦苇荡彻底看不见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因为渡口人多,所以船上甲板上都挤满了人。
但三人毕竟之前有过光荣事迹,所以老乡们刻意给他们留了块地方,让他们在船头的一角得以落脚,且没有人来打扰。
等船只进入湍急的河流之后,老乡们都各自想办法站稳身形,也就没有人再有心思来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了。
彭先生这时才好奇的问罗一道:“那两个行尸是啷个回事,为么子会突然帮我们?”
贺芋闻言,也立刻竖起耳朵来听,生怕错过了任何一处细节。
“控尸术!”
罗一只说了三个字,彭先生立刻恍然大悟。
“我就讲,你刚刚结印滴时候,那手法有点熟悉,原来是控尸术。”
彭先生连连点头,但很快又皱眉道,“但这个控尸术,不是要在对方没成为僵尸之前就布置符文迈?他们现在都已经是行尸了,你是啷个做到滴?”
罗一讲:“在田满仓下葬之前,我就到他身上布置了符文,你忘记了?”
“没忘记啊,但那不是以尸镇尸滴符文迈?你讲怕他以后又起尸,所以才到他和田大牛滴身上都布置这个符文。”
贺芋也记得很清楚,当初罗一还不辞辛苦,用一根根极细的小竹屑来布置。
当时她就问过,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在他们身上画上符文岂不是更简单直接?
但罗一当时就告诉她,说如果他们不起尸,这些像针一样的小竹屑就不会刺到他们,也就不会伤到他们的身体,可以给他们留一个体面的完整尸身。
可一旦他们要起尸,这些竹针就会立刻在他们身上留下印记,从而形成符文,让他们无法起尸。
贺芋记得自己当初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除了对罗一手段的佩服,还有对他这般暖心行为的敬佩。
尽管他们已经死了,是一具尸体,但在罗一的眼里,他们仿佛依旧还活着。
他依旧把他们当做是活人来对待。
面对彭先生的疑惑,罗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哈记得到人遮鬼眼迈?”
“这话问滴,我又不是白痴,啷个可能记不到?”彭先生没好气的反问道。
“同样滴手法,我到他们身上提前准备好了控尸术滴符文,但用滴是张家滴薄纸封伤,所以十分隐蔽,一般人发现不了,只会把它当成一块皮。”
听到这话,彭先生立刻点头讲:“我晓得了,当满仓和大牛滴尸体被动过之后,那些小竹屑就会在他们滴身上留下以尸镇尸滴符文,也就会补全控尸术滴符文对不对?”
贺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跟着点了点头。
但罗一却直接摇头给否决了:“如果以尸镇尸滴符文奏效了,那哈要控尸术搞么子?我又不养尸,直接让他们躺到棺材里不是更好?”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哦。”彭先生摸着下巴,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就问道:“那你这个控尸术……”
不等彭先生问完,罗一就主动解释道:“是他们把以尸镇尸滴符文抹去滴时候,才会补全控尸术滴符文。
既然他们能发现以尸镇尸,并且能破掉,那说明动尸体滴人,肯定就是圈内人,而且哈是想要对满仓他们不怀好意滴人。
这样一来,我就能确定他们是想要用满仓他们滴尸体干坏事。那他们既然想要这两具尸体,那我就干脆把它们控住,让他们滴奸计不能得逞。”
听到罗一的谋划,彭先生忍不住都想要替他鼓掌叫好。就连一旁的贺芋,也都觉得罗一这种未卜先知的设计,实在是太巧妙了。
没办法啊,这一环扣一环,当真是环环相扣,中间差了哪一步都不行。
“但是不对啊,既然你早就在他们身上布下了控尸术滴符文,那他们一到,你不就可以控制他们,让他们帮我们一起弄死对方迈?”彭先生有些不解的问道。
罗一摇了摇头,讲:“哈记得到当初在乱葬岗,那些人施展控尸术手印滴场景不?”
听到这话,彭先生立刻回忆起来,然后脑海里就浮现出田家人一起施术的场景:“原来如此。”
贺芋不明白两人再说什么,于是急忙问道:“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彭先生讲:“这个控尸术的手印很复杂,而且中间不能断,所以大宝需要很安全的环境,极其专注滴结印才行。”
贺芋听到这里,顿时茅塞顿开:“所以你故意要提出跟他们单挑,并且主动出战,为的就是在他们面前展现一下你会不同门派的匠术。
然后你再给他们画大饼,说有一种手印,可以学尽天下匠术,为的就是让他们主动让你结印?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去结印了?”
罗一点头,讲:“没错,要是不这样来一下,我一上来就结印,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阻止我。而且,我相信,他们肯定有这个能力。”
对于罗一这一点的判断,贺芋是举双手赞成。
毕竟船老板手中的那根长篙,可不是吃素的。
“难怪刚刚船老板让你再次结印的时候,你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再次结印,原来是想要把第二个也控制住。”贺芋自言自语的说道。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对方就掉入了罗一的陷阱之中。
这得是多深的心计,才能在几天之前,就把当下的事情都给计算在内?
贺芋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了,看向罗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开始迷茫了。
这小子,当真只有十岁?
“哈哈哈,当到他们滴面把手印结完,而且哈是他们求到你结印滴,要是他们想清楚了,恐怕要怄吐血,哈哈哈……”彭先生忍不住大笑起来。
但贺芋则是微蹙着眉头问道:“既然你都已经把它们两个控住了,为什么我们还要跑?我们五个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们两个?”
“对啊,刚刚就应该动手,把他们解决到那里。”彭先生这时也反应过来,有些后悔的说道。
罗一则是再次摇头,讲:“这控尸术我刚学不久,并不清楚能控住它们好久,要是短时间内没有把他们两个解决掉,我们再想要走,就走不脱了。
而且,就算我们有五个人,你们就一定确定,我们五个就能打败他们两个了?”
罗一这话一出,彭贺两人顿时就沉默了。
确实,他们刚刚只看到梁梓出手,可即便如此,他们都已经被梁梓的手段给镇住了。
要不是她一开始就轻敌,觉得罗一只会谢家和鞋匠一脉的手段,她也不会败下阵来。
而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罗一的底牌,自然会有所防备,再想要用同样的手段赢下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再说那个船老板,手段更是深不可测,要是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就算有五个人,也未必就能降服得了他们两个。
而一旦两那两具行尸无法出奇制胜,别说是打败他们,甚至拖都拖不住他们,自己这边再想要跑,就真的难如登天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两人顿时就明白了罗一的决策是多么英明。
因为只要从他们手里逃掉,那么接下来他们就是天高海阔任他们飞了。
船老板他们不会再知道自己的行踪,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来设伏。
除非他们赶去扬州,提前截杀自己。
可如果真到了扬州,到时候是谁截杀谁,那就真说不定了。
“大宝,我们不是把他们都甩开好几天迈,他们是啷个追上我们滴?”彭先生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开口问道。
“他们熟悉这里滴环境,晓得哪里有渡口,也晓得我们肯定要从渡口处走,所以可以走近路,提前过来埋伏。
就算他们人暂时赶不到,那几头死倒,也可以拖我们一阵。”罗一三言两语,就替彭先生解开了疑惑。
贺芋闻言,这才明白,为什么罗一之前不让自己下水了。原来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到,这很可能是对方给设下的局了。
一阵唏嘘感慨之后,贺芋才把沮丧的心思给收起来,然后一脸严肃的问罗一道:“你为什么会不同门派的本事,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你们听到提灯老乡说他师父姓张的时候,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