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先生闻言后却是摇了摇头,讲:“不是我们把事情想复杂了,是我们滴身份不一样。就算同样滴长篙,喊我们去打,照样要害死他们两个。”
“为么子?”罗一没想明白,觉得同样的手段,怎么换了一个人,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彭先生讲:“同样一把刀,三岁细娃拿起来砍你,和我拿起来砍你,你会跟哪个拼尽全力?”
罗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些阴人,竟然哈会看人下菜。”
“那肯定撒!”
彭先生点了点头,然后解释讲:“就是因为这些阴人晓得船老板他们都是普通人,没得能力把它们打散,所以它们才愿意下来。
要是换作我们去打,它们虽然也会下来,但肯定会把他们两个滴的魂魄一起带走。”
罗一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对彭先生讲:“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把那些阴人打散了?”
彭先生讲:“可以是可以,但问题是,你现在哈找得到他们到哪里迈?”
罗一闻言,四下看了看,发现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哪里还有那些阴人的踪迹?
“那我们跟他们一起走,到时候来一个,我们就对付一个。”罗一提出了守株待兔的想法。
彭先生闻言,不由得笑道:“问题是,你觉得它们看到我们和他们到一起,它们哈会来迈?”
罗一:“……”
罗一这才想起来,之前余三阳母子被这些阴人给压着,是因为他们相距很远,而且也没有用茶水抹眼睛。
可如果跟他们一起走,那那些阴人应该就不会再轻易凑上来压着他们了。
“这些鬼东西,会啷个狡猾?”罗一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彭先生闻言,当即冷哼一声,讲:“它们滴狡猾,你又不是现在才晓得,这才哪儿到哪儿?”
罗一无奈的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而这时,余三阳母子已经朝着他们走来,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两个之后,当场吓得怪叫一声,差点又摔倒在地。
但等他们看清楚这两人是之前船上同行的乘客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们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天都黑了,你们来河边搞么子?”
彭先生张口就来:“我们是外地滴,找不到路,就一直跟到你们走,啷个晓得被你们又带到河边来了。”
田桂芳不疑有他,连忙道歉讲:“不好意思,天太黑了,我们认错路了。”
彭先生没多说什么,只是遥遥的跟河岸边的几个船老板拱手抱拳后,就跟余三阳母子往镇上的方向去了。
等几人走远后,船老板们才往船那边走去。
一路上,他们都在感慨今天算是长见识了,说以前只是听说狗水鬼找替死鬼,没想到今天居然亲眼见到了。
众人的兴致都很高,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看得出来,他们现在很是高兴----没办法,任谁刚刚救了两个人,都会和他们一样开心。
然而,他们还没开心多久,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凝固了。
因为他们看见,原本应当空荡荡的船上,此时正围坐着一群人,他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如果仅是如此,他们顶多认为是其他人喧宾夺主,把他们的饭桌给霸占了,可问题是,借着船尾那昏黄的煤油灯,他们清楚的看见,这些人并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己!
“老……老杨,这是么子情况?”
人群中,有人结结巴巴的问道,听那声音,都像是被吓得快要哭了。
“都莫奏声,拿到竿子,悄悄跟我走。”
老杨没有任何迟疑,当机立断的转身就朝着镇上走去。
其余的船老板见状,虽然不知道老杨要干什么,但还是听话的跟他走了去。
毕竟这些人里,老杨是最见多识广的,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他处理好的,现在不听他的,还能听谁的?
他们一行人刚走出一段路,老杨就再次开口讲:“都抓到我这根竿子,跟到我走,路上不管看到么子,都当没看到,只管跟到这根竿子走,听到了没?”
“听到了!”船老板们压着声音回了一句,纷纷伸手抓着老杨手里的那根长篙。
而他们自己手里的那根长篙也没有扔掉,都被他们给握在另一只手里。
因为害怕,他们走的很快,老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被他们给推着走的。
老杨自己也怕,所以也就没多说什么,而是加快步子往前走。
结果他加快步子之后,后面的那些人生怕掉队,于是也加快步子,这一来二去,原本还只是在走,结果就变成了小跑,最后演变成了快跑。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们很快就追上了罗一他们一行四人。
听到后面凌乱脚步声的时候,余三阳母子吓得差点又跌倒在地,就连罗一和彭先生,也都是如临大敌。
特别是看到一群黑影,串成一串朝着他们跑过来,他们得眉头就更加紧皱了起来。
直到看清楚是那些船老板们,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都莫跑了,赶到了。”老杨朝着后面喊了一句,然后就开始主动减速。
船老板们这才知道,原来老杨是要带他们来追这几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追罗一和彭先生。
因为老杨之前讲了,这两人应该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果不其然,老杨追上他们之后,开口就讲:“我们遇到怪事了,今天跟你们去住店。”
罗一和彭先生闻言,对视了一眼,然后彭先生就皱着眉头问道:“遇到么子事了?”
老杨把刚刚看到的给几人说了一遍,余三阳母子听了,整个身子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显然吓得不轻。
而罗一和彭先生,则是眉头紧皱,感觉这件事越发诡异起来。
不过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先去住店,剩下的,等天亮了再说。
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他怕他们说多了,会把这些人给吓个半死。
就这样,一行人一路上闲聊着,没有再遇到波折,很快就到了镇上的一处客店,然后分别入了住。
余三阳母子一间,罗一和彭先生一间,其余的几个船老板,搞了一间大通铺。既是为了省钱,也是为了彼此之间有个照应。
入住之后,罗一就对彭先生讲:“书上都讲,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今天要不是这个老杨,怕是要死不少人。”
“是啊,不只是余三阳母子要死,怕是那些船老板,也要死到船上。”彭先生点头感慨道。
“用长篙牵到走路这个方法不错,不然滴话,都不晓得他们会不会走散。”罗一忍不住夸赞道。
彭先生虽然也赞同,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方法是不错,不过那些船老板滴命,多半都是你救滴。”
“我?我们当时都走出来一两里了,我啷个救?”罗一摇头,表示不邀这个功。
彭先生讲:“肯定是老蔡把你当时讲滴话给他们讲了,所以他们看到船上有他们自己在喝酒后,才没有上船看个究竟,而是赶快往我们这边跑了。
你信不信,要是他们当时不信邪,而是拿到长篙去打那些家伙,他们现在肯定已经都泡死到河里了。”
罗一闻言,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你滴意思是,那些家伙,都是引路鬼?”
彭先生点点头,讲:“你想一哈,要是他们当时冲过去了,要不了几哈,他们就会分不清对面那些人,哪个是真滴,哪个是假滴。
到时候是不是就很容易被假滴那个人引路,把他们给引到河中央去?这不就是引路鬼最常用滴手段,化身成身边熟人,然后把人引到绝路?”
罗一连连点头,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寒意:“余三阳到底是招惹了个么子东西,啷个会凶成这个样子?”
那几个船老板,只是阻止了余三阳母子下河,结果就立刻遭到了对方的报复,速度之快,甚至都不愿等罗一他们走远一点。
可见对方根本就没把罗一和彭先生给放在眼里。
这,才是让罗一心生寒意的原因。
说完之后,罗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想想也对,我当初都死在了这里,这个地方凶一点,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刚刚就想问滴,你啷个确定你当初是死到了这里?万一是别滴么子原因嘞?”彭先生反驳道。
罗一摇了摇头,讲:“只可能是死到这里这个原因。”
“为么子?”
“因为只有死到这里,我滴那个魂才会到这里,不然按你滴讲法,我那个魂要是被胡老太给黑掉了,那它应该就到我屋附近游荡才对。
但你当时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这就说明我滴那个魂,根本就不在罗家寨,而是到其它地方。这里,就是那个‘其它地方’。也就是讲,我滴那个魂,它一直都是这里!”
彭先生立刻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
“要是你当初是死到这里滴,以你爹娘滴本事,他们事后难道不会把你这个魂找回去迈?”
“找不回去。”
“为么子?”
“因为对方既然能当着他们滴面杀了我,就说明对方滴手段,远在我爹娘之上!就算我爹娘回来找,你觉得他们能找到迈?”
彭先生再次摇头:“你不能啷个想,当时你爹娘带着你,不敢放开手脚,所以才被对方占了上风。
等他们把你安置好之后,再回过头来找对方算账,对方就一定不是你爹娘滴对手了。”
这话听上去合情合理,但罗一只用一句反问,就把彭先生给再次整的无言以对了:
“我当时都生死一线了,你觉得他们能把我安置给哪个?哪个哈有本事让我活过来?你莫忘记了,我爹每天都要给我唱镇尸咒。
既然不能交给其他人,那他们就只能带到我一起过来找。这样一来,不是和之前一样了迈?哈不是照样搞不赢对方?
而且我爹娘为了救我,肯定受到了不小滴反噬,实力必然大不如从前。如此一来,他们就更加不是对方的对手了,这哈啷个找?不是只能认命了,任由那个魂飘到外头?”
“……”彭先生的嘴巴张了张,但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罗一的逻辑无懈可击,他根本找不到丝毫可以反驳的漏洞。
但很快,彭先生就想到了一个点,于是问道:“哈是不对,要是你出生后,再死到这里滴,那你肯定就有名字,不然滴话,你爹娘难道从一开始,就晓得你要死,所以没给你取名字?”
罗一想了想,讲:“我那时候应该还小,没有名字也正常。就算有名字,他们要刻意隐瞒,等我记事后,不知道也很正常。”
彭先生这一下就彻底没话说了,而是颓然的坐在床上,满脸的凝重。
“其实没得么子担心滴,我是个死人这件事,你不是早就晓得了?现在只是死滴时间早晚而已。
再讲了,没得这个魂,我不是也活得好好滴?所以不要担心我,我不得出事滴。”罗一见状,便挤出一张笑脸来安慰道。
彭先生闻言,点了点头,但还是没说话。
好一阵之后,他才幽幽开口讲:“要真是你讲滴那样,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连你爹娘都不是他滴对手,我们就更不可能是他滴对手了。”
“我们这次遇到滴,肯定不是当初滴那个家伙,不然我们早就死了,啷个可能哈到这里扯白话?”罗一笑着说道。
他心里其实很担心,但却不能表现出来,免得彭先生更加担心。
彭先生也很听劝,闻言后立刻点头:“确实,以我们滴本事,要是真遇到那个家伙,怕是啷个死滴都不晓得。
不过这件事确实很诡异,而且你滴那个魂也哈到这里,所以就算我们现在遇到滴不是那个家伙,估计也是那个家伙当初滴手段之一。
只不过过去了啷个多年,这个手段滴威力大不如从前了,所以余三阳母子,哈有我们能够活到起。”
罗一点头,认可了彭先生的这个分析。
这地界毕竟以前就是那家伙的,以他的本事,旁人根本不可能来这里插上一手。所以,只要是发生在这里的事情,那肯定都跟那家伙扯的上关系。
“现在滴问题是,余三阳母子身上,为么子会趴啷个多滴阴人,这不合常理啊。”罗一皱眉,压着声音问道。
彭先生想了想,讲:“我刚刚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想到了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们母子找了高人来看,一个阴人压不住他们母子,必须要啷个多滴阴人一起,才能压住他们;
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些阴人只是来踩点滴,它们并不会搞死余三阳,所以也就不存在竞争关系,自然就可以相安无事滴趴到他们身上。
但这样一来,就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它们滴身后,哈有个更厉害滴家伙!只有这样,才能让它们只看,但不动手。你觉得是哪种?”
罗一回想了一下之前看到的那堆高高叠起的阴人,立刻斩钉截铁的讲:“第二种。”
彭先生点点头,很是欣慰的讲:“没错,我也认为是第二种!因为那些阴人里头,没看到那个穿红衣服滴家伙!”
彭先生和罗一都记得很清楚,田桂芳讲她通过窗户缝隙往外看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身穿红衣,脑袋漆黑一团的家伙在用额头敲门。
但他们都记得很清楚,之前看到的那些阴人里,没有一个是身穿红衣服的。
那就只能说明,这些家伙,是在替那个穿红衣服的阴人,盯着余三阳母子,以免他们跑没影了。
可它们为什么要替红衣阴人这么做?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身穿红衣服的家伙,比它们这些阴人要厉害太多,如果它们不这么做的话,很可能就会被那个红衣阴人给打的灰飞烟灭!
所有生灵都是有求生欲望的,所以哪怕是这些阴人,也想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不是被人给打的灰飞烟灭。
“但我没想通滴是,如果只是盯着他们,它们为么子要把他们两个往河里引?一旦下河,他们不就死翘翘了迈?”彭先生再次开口道。
“原因只有一个。”
罗一伸出一根手指,然后转头看向渡口的方向,讲,“那就是,那个红衣阴人,它自己就在河里!那些阴人不是要弄死余三阳他们两个,而是要把他们带到它那里去!”
听完这话,彭先生猛然一拍大腿:“狗日滴!这就对上了,为么子船老板他们拦住他们以后,他们滴船上,立刻就有引路鬼出来了。难怪报复来滴啷个快,原来那个家伙就到水里!”
罗一点点头,讲:“这也就解释了,我到船上为么子看到了我滴脑壳,哈有那个死字,这应该是那个家伙觉得我有危险,提前对我发出滴警告。”
“事情虽然都理顺了,问题是,要啷个处理?”彭先生有些发愁了。
罗一想了想,讲:“等明天跟他们回去后,先按引路鱼来处理,不行滴话,再见机行事。”
“那你滴那个魂……?”彭先生压着声音问道。
罗一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讲:“随缘吧。我感觉我现在好像也没得么子问题。等真有问题了,到时候再来这里找就是了。”
彭先生虽然不太赞成这个办法,但现在看来,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罗一见彭先生有些消沉,于是笑道:“讲不到,处理完这件事,我那个魂没得红衣阴人滴束缚,就自己转来了嘞?”
听到这话,彭先生立刻就来了精神。
只见他眼睛一亮,讲:“那余三阳母子滴事,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把它处理好!”
罗一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而是跟彭先生又聊了几句之后,就分别躺下睡觉了。
房间里很快就陷入一片安静之中,罗一在破解了一会儿符咒的顺序后,也缓缓进入了梦乡。
只不过,他感觉自己没有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
是那个声音,它又出现了。
这是不是说明,这是那个红衣阴人,亲自来找自己了?